三點 多 了 ， 報名 的 地點 在 大龍峒 孔子廟 ， 我 請 春波 載 我 去 ， 到 了 那裡 ， 才 發現 原來 報名 所 需 的 資料 （ 包括 照片 和 我 在 永樂町 五丁目 開業 五 年 的 證明 ， 經由 鄰居 、 保正 、 世話人 〔 介紹人 〕 和 區長 等 層層 的 證明 ） ， 至少 要 一 天 才 能 準備 齊全 ， 眼看著 是 趕不及 了 。 幸虧 那 位 辦理 報名 的 先生人 很 好 ， 他 說 可以 先 給 我 一 個 號碼 ， 所 需 的 資料 明天 再 補繳 就 行 。 因此 ， 我 才 得以 趕上 這 次 的 考試 。 那 時候 的 中醫師 考試 共 分 口試 和 筆試 兩 部分 。 筆試 的 科目 有 專科 __UNDEF__ 、 藥物學 、 藥理學 、 心理學 、 診斷學 和 憲法 等 ， 一共 要 考 四 天 。 口試 則 為 選科 ， 我 選 的 是 婦產科 。 對於 這 個 考試 ， 我 根本 沒 時間 準備 。 考試 當天 ， 我 到 了 考場 師範 大學 ， 應考 者 有 幾百 人 ， 一一 點名 ， 被 點到 名 者 要 喊 一 聲 「 到 」 ， 那時 我 甚至 還 不 知道 「 到 」 是 什麼 意思 。 第一 天 考完 後 ， 回到 廣和堂 ， 便 繼續 看 病人 ， 直到 看完 為止 ， 因此 實在 沒 時間 準備 。 然而 ， 我 自小 即 熟背 《 湯頭 歌訣 》 、 《 藥性賦 》 、 《 雷公 炮製 》 、 《 醫宗 金鑑 》 、 《 本草綱目 》 、 《 傷寒論 》 等 書 ， 可以 說到 了 滾瓜爛熟 的 地步 。 又 從前 父親 開 藥店 ， 先生媽 或 拳頭師 之類 的 中醫師 來 揜 藥仔 時 ， 我 都 留意 他們 的 處方 ， 而且 在 藥店 有 臨床 實習 的 機會 ， 故 深知 處方 是 一 回 事 ， 但 臨床 時 還 得 經由 望 、 聞 、 問 、 切 四 診 ， 視 病人 的 情況 再 下 處方 ， 即 所謂 的 「 加減 臨時 再 變通 」 。 藥方 中 何者 為主 、 何者 為輔 ， 「 君臣 佐使 」 ， 還要 考慮 環境 、 季節 、 生活 起居 、 衣食住行 等 ， 才 能 拿捏 得 準 。 行藥 如 行兵 ， 需要 臨機應變 ， 不能 讀 死 書 。 因此 ， 我 除了 憲法 之外 ， 每 科 都 通過 了 。 記得 當時 有 一 考題 是 ： 在 幾十 分鐘 之內 ， 寫 一千 字 的 「 健康論 」 。 我 對 健康 之 事 甚 有 心得 ， 我 認為 健康 是 人生 事業 成功 的 基礎 ， 一半 屬於 先天 ， 一半 則 是 後天 ， 自身 的 健康 可 由 自己 來 掌握 。 由於 這 是 我 的 體驗 ， 所以 寫來 得心應手 ， 不 打草稿 直接 下筆 ， 時間 未 到 ， 我 已 完稿 ， 監考 人員 還 告訴 我 「 時間 未 到 ， 可以 再 寫 」 。 至於 口試所 選擇 的 婦產科 ， 也 只 花 了 五 分鐘 就 考完 了 ， 我 甚至 還 教主 考官 西醫 如何 驗孕 呢 。 即便 上述 醫學 方面 我 都 考 得 不錯 ， 但 考完 之後 ， 我 仍 自覺 錄取 無望 ， 這 是 因為 憲法 一 科 我 完全 不會 ， 所以 在 卷子 上 寫 了 「 不會 」 二 字 。 主辦 這 次 考試 的 人 是 張默君 女士 ， 她 看 我 各 科 都 考 得 很 好 ， 只有 憲法 沒 寫 ， 就 以 日治 時代 台灣人 沒有 讀 中國 憲法 為由 ， 希望 審查 委員 特別 給 我 一 次 面試 的 機會 。 我 回家 就 趕快 去 買 憲法 和 治療 、 解剖 等 有關 醫學 的 法律 的 書 來 看 ， 再 接受 口試 ， 考試官 說 我 說 的 話 很 實在 。 之後 ， 張默君 對 我 很 好 ， 每 幾 個 月 會 買 一些 筆 、 簿子 來 送給 我 的 小孩 。 我 沒有 料想到 自己 會 考 中 ， 放榜 那 一 天 ， 我 兩 個 弟弟 去 報社 看 榜 ， 據說 榜單 上 的 名字 是 紅字 就 表示 考上 了 。 弟弟 看到 我 考中 了 ， 就 立刻 回來 報喜 ， 把 我 從 睡夢 中 叫醒 ， 告訴 我 這 個 天大 的 好 消息 。 這 次 的 考試 有 幾百 人 應試 ， 只有 我 和 另外 一 個 外省籍 的 陳紬藝 二 人 考上 。 記得 我 去 考試 時 ， 有 一 個 長 著 鬍鬚 的 男生 罵 我 ： 「 妳 怎麼 也 來 考 ？ 」 他 說 他 住在 永樂 旅社 ， 擔 了 兩 箱 書 來 讀 。 結果 他 考 了 好幾 年 都 考 不 上 。 中試 以後 ， 弟弟 要 我 拜 祖先 ， 晚上 在 我 住 的 永樂町 點燈 放 炮 ， 以 慶祝 我 考上 中醫師 。 一九五○年 十一月 ， 我 拿到 中醫 考試 及格 的 證書 ， 翌年 __UNDEF__ 我 拿到 中醫師 執照 之後 ， 就 在 舊居 廣和堂 重新 開業 。 由於 我 出生 在 日治 時代 ， 所以 認得 一點 日語 ； 另外 ， 在 曹秋圃 先生 處 學 漢文 的 時候 ， 也 學 一些 北京話 。 光復 後 ， 有 外省 患者 前來 求診 ， 我 經由 簡單 的 交談 和 患者 的 表情 ， 和 對方 溝通 ， 因此 患者 很多 ， 有時 多達 一百多 人 ， 不得不 限定 一 天 只 看 一百 人 。 我 的 辦法 是 掛號 給 牌 ， 給來 掛號 者 牌子 ， 早 來 早 給 ， 一直 給到 第一百 號 為止 。 早上 三 、 四點 時 ， 往往 就 有 病人 遠 自 基隆 、 社子 坐 船 來 掛號 ； 有時 甚至 幾 位 患者 一起 坐 卡車 來 。 對於 掛到 一百零一 號 的 患者 ， 也 只好 說 聲 「 得罪 了 」 。 母親 在 掛號處 對 那些 要 加掛 的 人 說 ： 「 你們 要 生命 ， 我 女兒 也 要 生命 。 」 母親 非常 重視 我 的 營養 ， 每當 我 吃飯 ， 她 必 坐 在 我 旁邊 ， 要 我 吃 這 、 吃 那 的 。 我 成天 坐 著 看病 ， 沒 時間 運動 ， 有時 又 憋 尿 ， 這 可能 是 造成 我 後來 十二指腸 出血 的 原因 。 這 段 期間 ， 我 之所以 認識 紀起鳳 老師 ， 是 經由 一 位在 通 和 堂 我 在 廣和堂 看病 ， 弟弟 負責 拿 藥 ， 當時 我 的 原則 是 ： 有錢人 照 藥單 拿 錢 ， 沒有 錢 的 就 免費 。 記得 當時 有 一 個 來自 內湖 的 赤貧 病患 ， 窮 得 連 車錢 都 成 問題 ， 我 開藥 後 覺得 應該 可以 止住 胃出血 才 對 ， 但 患者 卻 沒有 太 大 進步 ， 我 很 訝異 地 問 他 原因 ， 他 才 說 由於 生病 了 不能 賺錢 、 小孩 讀書 要 錢 很 煩惱 。 我 發現 他 家境 困難 ， 就 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