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他 渾身 發冷 。 他 問道 ： 「 有 蓋 的 東西 … … 你們 有 蓋 的 東西 嗎 ？ 」 「 你 要 什麼 一會兒 就 會 有 的 。 」 畫家 說 。 他 在 一 扇 高 窗戶 下 收拾 著 ， 把 一 個 人 字梯 收好 ， 搬到 一 邊 ， 把 鉛管 、 閥門 、 鐵鋸 和 防 漏水 用 的 材料 堆成 一 堆 ， 裝進 一 個 紙箱 裡 ， 又 用 腳 把 灰砂 、 廢紙 和 煙 屁股 集中 起來 ， 從 牆壁 上 取下 一 件 滿 是 魚 刺 花紋 的 上衣 ， 在 口袋 裡 掏 了 一下 ， 把 上衣 疊 了 起來 ， 塞 在 哥哥 的 頭 下 當 枕頭 用 。 克拉斯 的 呼吸 十分 費勁 。 他 痛苦 地 看 著 我 。 當 今天 我 透過 灰塵 、 透過 回憶 的 薄霧 看 他 這樣 躺 著 的 時候 ， 我 覺得 他 當時 好像 在 給 我 一 個 暗示 ， 一 個 秘密 信號 ， 要求 我 留在 他 身邊 。 塵土 落在 他 臉 上 ， 落在 他 的 眼皮 上 。 我 不 明白 這 個 暗示 。 畫家 搖 著 頭 在 屋子 裡 來回 走 著 ， 看看 還 有 什麼 要 做 的 ， 但 又 放棄 了 。 哥哥 把 身子 轉向 一 邊 ， 把 臉 放 在 彎曲 的 手臂 上 。 「 他 什麼 也 沒 吃 呢 。 」 我 說 。 於是 ， 我 把 麵包 放 在 墊子 上 、 他 的 腦袋 旁邊 。 「 一步步 來 ， 」 畫家 說 ： 「 你們 幹 了 這樣 的 蠢 事 ， 一切 也 都 得 按部就班 地 收拾 ， 慢慢 地 他 要 什麼 就 會 有 什麼 的 。 你 現在 跟 我 來 ， 他 應該 獨自 待在 這兒 。 我 要 考慮 一下 該 做 些 什麼 。 」 1 施塔德 ( Stade ) 、 韋德爾 ( Wedel ) 與 芬肯韋爾德 ( Finkenwerder ) ， 皆 是 位於 漢堡市 附近 、 環繞 易北河 兩岸 的 城鎮 ； 而 漢內弗山特 ( Hahnfersand ) ， 則 是 易北河 中 的 小島 。 2 Brgermeistermwe ， 當地人 自行 為 海鷗 取 的 名字 。 3 __UNDEF__ Balthasar ， 《 聖經 ． 新約 ． 馬太 福音 》 中 所 述 ， 被 巨星 引導 去 伯利 恆 見 剛 降生 的 耶穌基督 的 東方 三 博士 之 一 。 在 由 此 而 產生 的 傳說 中 ， 被 稱為 「 三聖王 」 。 4 A ‧ S ‧ 阿迪 原名 Adalbert Skowronnek 的 縮寫 。 5 rmel kanal ， 即 英吉利海峽 。 6 Theodor Storm ， 特奧多爾 ． 施托姆 （ 一八一七 —一八八八 ） ， 德國 作家 ， 著有 《 茵夢湖 》 和 《 騎 白 馬 的 人 》 等 小說 。 7 Lettow-Vorbeck ， 萊托夫 ． 福爾貝克 （ 一八七○ — 一九六四 ） ， 德國 將軍 ， 第一 次 世界 大戰 期間 任 德國 東非 殖民地 駐軍 司令 。 8 __UNDEF__ 指 希特勒 。 第六 章 　 第二 視覺 首先 ， 我 讓 夜幕 降臨 ， 讓 晚上 的 前 半 部 時間 由 幻燈機 來 負責 。 這 部 幻燈機 是 格呂澤魯普 故鄉 協會 的 登記 財產 ， 買來 時 是 個 舊 貨 ， 由 主席 佩爾 ．舍塞爾 （ 我 習慣 這樣 稱呼 我 的 外祖父 ） 保存 、 保養 和 使用 。 幻燈機 擺在 走道 中間 的 桌子 上 ， 走道 兩 側 放 著 沉重 的 、 可 說 是 粗笨 的 凳子 ； 不 知 為什麼 ， 大多數 觀眾 坐 在 上面 不一會兒 就 兩 腿 發麻 了 。 為了 使 幻燈機 的 光 恰好 打 在 螢幕 上 ， 人們 在 幻燈機 的 下方 墊 了 兩 本 書 ， 被 拿來 派上 這 種 用場 的 ， 一直 是 施托姆 的 《 議員 之 子 》 和 克洛普施托克 的 《 彌賽亞 》 9 ， 它們 用 自己 的 體積 保證 幻燈機 的 光柱 與 螢幕 的 邊緣 恰好 吻合 。 被 當作 螢幕 來 使用 的 ， 是 一 張 石勒蘇益格 — 荷爾斯泰 因 歷史圖 的 背面 ， 一 張 灰白色 、 左上方 有些 污點 的 長方形 圖紙 ， 在 光柱 的 照射 下 ， 圖背面 的 島嶼 、 海岸 和 河流 的 入海口 ， 都 隱約 顯現出來 ， 它 向 每 一 個 持 懷疑 態度 的 人 證明 ： 這 片 土地 即使 沒有 完全 被 海水 吞沒 ， 至少 也 有 兩 個 方向 受到 了 大海 的 威脅 。 坐 在 走道 左右 兩 邊 觀看 幻燈片 的 有 八 個 ， 不 ， 我 瞎說 什麼 呢 ， 有 十二 個 或 十六 個 人 。 從 幻燈機 的 邊縫 中 漏出 的 光線 ， 落到 牆 邊 和 窗戶 之間 的 櫃子 的 玻璃板 上 ， 又 反射 回來 ， 使 幾 位 觀眾 覺得 非常 刺眼 。 小 蟲子 在 光柱 中 飛來飛去 ， 一 隻 小 飛蛾 似乎 在 測量 鏡頭 與 螢幕 之間 的 距離 ， 每 一 次 牠 都 撞 在 一 個 小小 的 金屬環 上 。 人們 坐 在 凳子 上 低聲 聊天 ， 偶爾 也 有 人 咳嗽 幾 聲 ， 沒有 人 抽煙 。 天氣 很 暖和 。 鄰近 的 廄房 裡 不時 傳來 拉扯 鐵鏈 的 聲音 ， 每當 一頭 牲畜 揚起 頭 時 ， 就 會 發出 這 種 響聲 ； 有時 ， 那裡 還 會 傳來 一 陣 喧鬧聲 或 狂躁 的 獸蹄 蹴地聲 。 陣風 呼嘯 ， 狗 在 吠叫 。 外祖父 的 那 張 紅紅 的 、 長長 的 、 抑鬱寡歡 的 臉 從 半明 半 暗中 移 向 螢幕 ， 就 連 他 的 頭影 看起來 也 是 憂鬱 的 。 佩爾 ．舍塞爾 向來 不 放聲 大笑 ， 也 不 微笑 ， 他 不 跟 任何 人 眨 眼睛 ， 也 不 使 眼色 。 他 只要 往 那兒 一 站 ， 低頭 默想 ， 像 隻 蒼鷺 兀立 ， 人們 就 不再 竊竊私語 ， 即使 偶爾 有 人 咳嗽 一下 ， 那 也 只是 為了 在 放映 時 不再 咳嗽 。 我 希望 這樣 能 勾勒出 他 的 形象 來 。 我 願意 利用 現在 所 出現 的 寂靜 指出 ： 一直 到 外祖父 出現 在 螢幕 前 ， 人們 在 庫爾肯瓦爾夫 所 度過 的 每 個 夜晚 都 是 一模一樣 的 ， 晚上 的 時間 都 被 用來 研究 胡蘇姆 和 格呂澤魯普 之間 這 片 鄉土 的 狀況 ， 研究 它 的 發展 、 它 的 未來 ， 它 那 令 人 著迷 的 物產 ， 那 值錢 的 爛泥 ， 它 的 動物 、 植物 和 溝渠 ， 特別 是 這 片 鄉土 的 特徵 。 要是 我 集中 思緒 深入 回顧 的話 ， 我 必須 指出 ， 在 我 對 故鄉 協會 聚會 的 記憶 中 首先 保存 著 的 是 那 種 氣氛 ： 溫暖 、 半明 半 暗 、 幻燈機 的 光柱 、 麻木 的 飛蟲 、 近處 廄房 的 聲響 和 與會 者 的 低語聲 ， 以及 愉快 等待 的 心情 。 他們 是 由 佩爾 ． 舍塞爾 用 書面 通知 — — 冬天 的 次數 多於 夏天 — — 邀請到 庫爾肯瓦爾夫 ， 到 舍塞爾 的 祖宅 來 聚會 的 。 我 還 記得 ， 外祖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