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僅僅 是 注意 地 看 著 畫家 撕畫 的 動作 ， 當 畫家 把 碎片 交給 他 以後 ， 他 打開 了 掛 在 皮帶 上 的 公文包 ， 用 一 副 公事公辦 的 表情 把 畫 的 碎片 塞 了 進去 ， 隨即 又 細心 地 拾起 了 地 上 的 碎片 ， 皮包 塞 不 下 了 ， 他 只好 放 在 那 寬大 的 上衣 口袋 裡 。 「 滿意 了 嗎 ？ 」 畫家 問道 ： 「 你 滿意 了 嗎 ？ 」 緊接著 ， 好像 對 自己 剛才 的 行為 感到 遺憾 似地 說道 ： 「 不 ， 我 應該 把 事情 交給 你們 辦 才 對 ， 撕畫 的 事 應該 交給 你們 去 辦 。 我 真 不應該 那樣 幹 ， 不 應該 。 」 「 你 本來 可以 不 這麼 做 嘛 。 」 父親 說 。 畫家 說 ： 「 我 就 是 這 個 樣子 ， 我 不能不 這樣 。 我 得 經常 試驗 試驗 ， 痛苦 是 從 哪裡 開始 的 。 我們 格呂澤魯普人 就 是 這 個 樣子 。 」 「 就 只 有 你 是 這 個 樣子 ， 」 我 父親 說 ： 「 就 你 一 個 人 而已 。 其他 人 都 遵守 一般 的 秩序 。 而 你 只 遵守 你 個人 的 秩序 。 」 「 這 個 秩序 還 會 繼續 下去 的 ， 」 畫家 說 ： 「 直到 你們 全 都 完蛋 。 」 「 你 講 這些 話 ， 」 父親 說 ： 「 你 這 個 樣子 ， 你 等 著 吧 。 許多 人 都 變 了 ， 你 ， 終 有 一 天 ， 你 也 會 變 的 。 」 他們 相互 注視 著 ， 聽 著 門 外 的 動靜 和 帶 鞋釘 的 皮靴 走動聲 。 他們 還 不見 約塔 的 人影 時 ， 就 聽見 她 叫道 ： 「 馬克斯 伯伯 ， 你 在 這兒 嗎 ？ 馬克斯 伯伯 ！ 」 畫家 沒有 作聲 ， 讓 她 拖 著 沉重 的 軍用 皮靴 走來 。 當 她 穿著 薄薄 的 連衣裙 ， 凍 得 皮膚 也 變 粗 了 ， 但 卻 微笑 著 站 在 南森 面前 時 ， 他 端詳 著 她 ， 責備 地 搖 著 頭 。 瘦瘦 的 腿 。 長 著 紅 汗毛 的 細長 胳膊 。 瘦削 的 、 愛 嘲諷 人 的 臉 、 大 門牙 。 約塔 把 裙子 揉 在一起 ， 夾 在 兩 腿 之間 ， 似乎 是 為 了 向 人 顯示 她 的 皮靴 有 多麼 肥大 。 她 說 ： 「 我 來 接 你 了 ， 我們 都 等 著 你 呢 。 」 畫家 把 兩 隻 手 伸進 大衣 口袋 裡 ， 好像 是 要 避免 一 隻 手 會 滑脫 。 他 也 避免 去 看 約塔 ， 她 正 拽 著 他 ， 把 她 往 外 拉 ， 把 她 那 小小 的 、 發硬 的 乳房 貼 在 他 的 胳膊 上 。 畫家 猛 地 掙脫 。 他 說 ： 「 我 過 一會兒 來 ， 過 一會兒 。 告訴 他們 我 有 客人 。 」 「 我們 完事 了 ， 」 父親 說 ： 「 就 我 來 說 ， 什麼 都 明白 了 。 」 「 但是 我 還 有 話 說 。 」 畫家 說 著 示意 約塔 走開 。 他 粗暴 地 向 約塔 揮 著 手 ， 急匆匆 地 向 她 走近 幾 步 ， 似乎 要 把 她 往 外 擠 。 當 她 終於 拖 著 皮靴 ， 叉開 兩 條 腿 ， 兩 隻 細長 的 手 划動 著 走出去 時 ， 畫家 一直 跟 她 走到 門口 ， 等到 約塔 消失 以後 ， 他 把 門 給 鎖上 了 。 畫家 垂 著 雙肩 慢慢 走 了 回來 ， 坐 在 一 口 箱子 上 ， 低 著 頭 站 了 一會兒 。 父親 站 在 空空 的 畫架 前 ， 在 畫家 燈光 的 照耀 下 ， 他 的 身影 格外 輪廓 分明 。 他 已經 準備 走 了 。 「 嚴斯 ， 」 畫家 說 ： 「 你 聽 著 ， 你 最後 一 次 聽 我 說 。 我們 總 該 一起 談談 的 。 我們 認識 的 時間 夠 長 了 。 我 理解 你 不能 採取 中立 的 態度 ， 我 也 不能 中立 。 每 一 個 人 都 有 他 自己 的 職責 。 但是 ， 預見 ， 我們 總 還 能夠 預見 一 件 事情 的 結局 吧 。 即使 我們 兩 人 都 已經 變 了 ， 但 我們 總 還 能 認識到 所有 這 一切 將 會 有 怎樣 的 結局 。 讓 我們 忘掉 至今 為止 的 一切 ， 讓 我們 想 一 想 將 在 兩 、 三 年 內 ， 也許 還 會 更 早一點 發生 的 事情 吧 。 如果說 我們 有 什麼 責任 的話 ， 那 就 是 預見 。 我 知道 ， 身不由己 的 人 都 特別 敏感 ， 我們倆 都 身不由己 。 難道 我們 不能 暫時 把 事情 先 擺在 一 邊 嗎 ？ 誰 非 要 我們 做出 最後 的 判斷 呢 ？ 你 坐下 ， 我 要 向 你 提出 一 個 建議 。 」 他 抬起 頭 來 ， 從 箱子 上 站 了 起來 。 當 他 在 這 一瞬間 看出 ， 警察 哨 長 並 不 準備 接受 他 的 建議 ， 不論 它 的 內容 是 什麼 時 ， 他 隨即 又 坐 了 下去 。 他 看 得 出 ， 哨長 的 姿態 所 表達 的 唯一 意思 是 拒絕 ， 至少 也 是 想 走 了 — — 現在 ， 在 他 看來 ， 事情 已經 辦完 了 。 他 用 無言 的 、 能 穿透 一切 的 目光 遠遠 地 望來 ， 看 著 畫家 ， 聳 了 聳 肩膀 ， 帶 著 這 種 似乎 什麼 都 知道 ， 甚至 知道 得 更 清楚 的 、 有 預見 的 目光 。 畫家 無可奈何 地 把 兩 手 一 拍 ， 把 腦袋 搖 了 搖 ， 灰色 的 眼睛 變 得 更 小 更 冷漠 了 。 他 清 了 清嗓子 ， 然後 說 ： 「 現在 我們 到底 把 一切 都 弄 清楚 了 。 現在 沒有 未 了結 的 事 了 ， 嚴斯 。 我 要 知道 ， 下 一 步 你們 打算 幹什麼 ？ 」 「 那 更 好 ， 」 父親 說 ： 「 有些 事情 是 忘不了 的 。 」 「 不錯 ， 畫家 說 ， 人家 給 我們 的 喜悅 ， 我們 是 忘不了 的 。 我們 只 忘記 我們 忍受不了 的 事 。 」 「 他們 在 等 著 你 ， 」 我 父親 說 。 畫家 說 ： 「 你 要 走 了 ？ 」 他們 默默 地 向 門口 走去 ， 走過 櫃子 、 壁櫥 ， 走過 插 在 花瓶 或 水桶 中 大 把 的 秋天 花束 。 南森 曾經 說 過 ， 沒有 什麼 顏色 是 中立 的 。 他們 走過 放 陶瓷器 的 長 桌子 ， 走過 劃 得 一道道 的 工作 祇 ， 上面 有 一 對 赤身 裸體 、 嬌弱 、 抬頭 向 上 凝望 的 泥塑 像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