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場 暴風雪 ， 發亮 的 厚紙片 落在 桌 上 、 落在 我 的 蘋果 泥 上 、 落在 地 上 ， 一直 飄到 門 邊 。 然後 ， 他 又 把 上衣 口袋 裡 的 也 全 掏出來 ， 只是 沒有 把 碎片 往 下 撒 ， 而是 把 它們 堆成 一 疊 一 疊 放 在 桌 上 ， 並且 說 ： 「 我 把 這些 附 在 控告 信 裡 ， 當作 證明 。 」 「 我 來 把 它 整理 一下 ， 拼 在一起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沒有 必要 ， 」 父親 說 ： 「 你 不必 費 這 番 工夫 。 把 碎片 附去 就 行 了 。 」 「 但是 我 想 整理 一下 。 」 我 說 。 一 陣 敲打聲 響起 ， 我們 一起 豎起 耳朵 聽 著 。 外面 有 人 敲門 ， 父親 對 我 做 了 一 個 手勢 ， 要 我 趕快 把 碎紙片 從 桌子 上 收走 ， 隨便 收到 哪兒 去 ， 就是 得 把 桌子 騰出來 。 他 顯然 猜到 了 是 誰 ， 他 好像 把握 十足 ， 一 猜 便 知道 這 個 時候 站 在 外面 敲門 的 是 誰 。 由於 太 有 把握 了 ， 所以 當 他 打開 門 ， 迎進來 的 卻 是 興納克．廷姆森 時 ， 他 臉 上 失望 的 情緒 是 顯而易見 的 。 他們 在 走廊 裡 說話 ， 我們 靜靜 地 坐 著 聽 他們 談話 。 門縫 裡 漏出 的 燈光 只 照 著 我 父親 ， 照不著 廷姆森 。 「 天 上 有 可疑 的 引擎 的 聲音 ， 從 『 淺灘一 瞥 』 的 陽台 上 可以 看見 … … 突然 ， 一 架 四 引擎 的 飛機 從 雲 裡 鑽 了 出來 ， 越 飛 越 低 … … 一 個 引擎 吐 著 火苗 ， 飛機 自己 卻 … … 外面 海 上 … … 第二 架 飛機 又 起火 了 ， 在 海 上 … … 爆炸聲 可以 把 每 一 個 人 都 從 睡夢 中 驚醒 … … 有 一 個 降落傘 肯定 落在 淺灘 上 … … 什麼 也 看 不 見 … … 但是 ， 那 降落傘 … … 」 廷姆森 在 黑暗 中 ， 在 我們 看 不 見 的 地方 報告 這 件 事 。 他 還 說 ： 「 美國人 ， 我 想 ， 是 美國人 。 」 父親 乾癟 的 臉 上 重複 著 廷姆森 報告 的 那 件 事 ， 不僅 如此 ， 在 他 臉 上 也 顯露出 他 已經 做出 的 決定 ： 把 事情 弄 明白 ， 去 證實 是否 真 有 其 事 。 他 鄭重 地 點 著 頭 ， 從 衣帽架 上 取下 帽子 和 風衣 ， 又 向 我們 叫 著 說 ： 「 我 的 皮帶 ！ 」 希爾克 把 皮帶 和 手槍 交給 了 他 。 他 扣上 皮帶 ， 把 手槍 的 位置 擺正 ， 兩 大 步 走到 門口 ， 又 兩 大 步 走回來 ， 只是 為了 說 一 聲 再見 。 然後 ， 跟著 已經 站 在 院子 裡 的 酒店 老闆 ， 朝 他 指點 的 方向 走去 。 我 沒有 跟 著 他們 去 ， 儘管 這 一 次 我 很 想 跟 著 他們 去 。 我 的 懷裡 還 揣 著 那 張 畫 的 碎片 ， 那 是 我方 才 小心翼翼 地 塞 在 毛衣 和 襯衫 之間 的 。 因為 沒有 人 注意 我 ， 我 便 鑽到 桌子 下邊 ， 把 地 上 的 碎片 全 都 撿 了 起來 。 在 希爾克 的 兩 腿 之間 、 在 窗台 上 、 在 母親 的 椅子 下 、 食櫥 前 撿 著 ， 直到 我 把 這 張 畫 ， 或者 說 把 它 全部 的 碎片 都 撿到 我 的 毛衣 裡 ， 毛衣 不再 是 扁平 的 ， 而是 鼓起 了 一 個 下垂 的 大 包 。 我 用 手 抱 著 肚子 ， 站 在 食櫥 前 。 希爾克 和 母親 面對面 坐 著 ， 不 吭 一 聲 ， 也許 她們 正在 傾聽 外面 的 聲響 。 引擎 的 嗡嗡聲 在 遠處 空中 響 著 ， 它 突然 被 鬧鐘 的 聲音 壓 了 下去 ， 鬧鐘 立 在 麵包箱 的 旁邊 ， 邊 響 邊 站 在 它 那 鋼製 的 短 腳 上 跳舞 ， 轉 了 一百八十 度 ， 為 灶台 上 那些 軟軟 的 、 啃 得 乾乾淨淨 的 青魚 刺報 時 。 她 的 胃酸病 怎麼 還 不 發作 ？ 那樣 她 就 會 走到 水槽 邊 ， 打開 水龍頭 ， 等 自來水 流出來 後 ， 才 去 取 杯子 和 藥袋 ； 水杯 裝滿 水 以後 ， 又 撕開 藥袋 ， 把 藥 全部 倒 在 杯子 裡 ， 最後 坐 在 桌子 邊 去 吃 藥 。 我 從來 沒有 這樣 迫不及待 地 盼 她 胃酸病 發作 ， 因為 我 想 趁 她 犯病 的 時刻 溜掉 ， 免得 聽 她 的 詢問 、 教訓 或 警告 。 胃酸病 似乎 遲到 了 ， 也許 是 被 炸 青魚 擋住 了 。 於是 ， 我 試 著 採取 一 種 果斷 的 新 辦法 。 我 乾脆 走到 她們 跟前 說 ： 「 我 還 有 事 。 」 希爾克 一 聽 就 笑 ， 母親 也 樂 了 ， 並 轉過身 來 ， 可是 她們 還 來不及 開口 ， 我 就 已 走到 屋 外 ， 上 了 樓梯 ， 走進 我 的 房間 。 她們 在 叫 我 嗎 ？ 沒有 。 我 走到 那 張 鋪 著 藍色 海圖 的 桌子 旁 ， 我 那些 灰色 的 艦艇 模型 在 上面 游弋 ， 我 好像 看到 ， 在 斯卡格拉克 又 打 了 一 場 海戰 ， 「 希帕 」 號艦 出於 戰術 上 的 明智 考慮 ， 在 實力 強大 的 「 耶利柯埃 」 號 前 退讓 了 。 但是 ， 我 現在 顧不得 這些 。 我 用 手肘 把 這些 戰艦 推到 一 邊 去 ， 讓 這 場 海戰 延期 進行 ， 然後 在 平靜 的 海面 上 ， 打開 了 我 的 毛衣 。 畫紙 的 碎片 像 飛雪 一樣 飄落 下來 ， 飄浮 在 海 上 。 紅 、 藍 分明 。 白色 使 綠色 更 顯眼 ， 褐色 比 灰色 更 突出 。 一 個 褐色 的 勾 著 的 腳趾 ， 一 隻 三角形 的 眼睛 ， 凝視 著 。 張開 的 手指頭 ， 浪花 四濺 的 波峰 。 難道 斯卡格拉克 海戰 還 在 進行 ？ 這時 ， 我 才 注意到 ， 碎片 完全 混 在一起 了 。 我 聽 了 一下 樓下 廚房 的 動靜 ： 自來水 嘩嘩 地 流 ， 杯盤 作響 ， 希爾克 正在 費力 地 消除 晚餐 的 痕跡 。 她們 讓 我 一 個 人 獨處 。 我 開始 了 自己 的 工作 。 穿 紅 大衣 的 男人 ， 我 就 從 你 開始 把 這 張 撕碎 的 畫 恢復 原狀 ， 我 要 把 那 不 規則 的 碎片 和 紙屑 拼湊 起來 。 我 知道 ， 這 番 嘗試 既 緊張 又 有趣 。 我 不 從 旁邊 ， 也 不 從 中間 開始 ， 而是 根據 顏色 來 分類 ： 紅色 歸 紅色 ， 綠色 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