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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文 只 注重 方向 , 而 不 注重 考據 , 考據 應該 由 有 考據 癖 的 朋友 去 幹 , 雜文 無法 作到 這些 , 亦 不必 作到 這些 , 更 不屑 作到 這些 。 這 不 是 說 雜文 就 不 真實 , 嗚呼 , 天下 真實 的 文章 多 得很 , 不 限於 非 字 字 有 來歷不可 也 。 好像 走路 , 往 東 走 或 往 西 走 , 坐 火車 或 坐 汽車 , 是 雜文 的 責任 。 該 路 上 有 幾 個 橋 , 該 橋 又 是 誰 搭 的 , 是 考據 的 責任 。 雜文 說 有 八 個 橋 , 該 橋 是 魯班 先生 搭 的 , 而 考 據 說 只 有 六 個 橋 , 該 橋 是 史密斯 先生 搭 的 , 固 不 損 雜文 所 指出 的 方向 。 問題 只 在於 這 個 方向 對 不 對 也 。 提起 「 死 不 認錯 學 」 , 是 一 種 乾屎橛 風氣 , 前 些 時 曾 向 郵局 吶喊 了 一 聲 , 說 郵局 多 收錢 而 面目 猙獰 。 該 文 刊出 後 第三 天 , 就 大勢 不 好 , 台灣 郵政 管理局 公共 關係室 副主任 潘大超 先生 , 組長 張任昌 先生 , 跟 台北 郵局 支局 管理科 科長 姚岳 先生 , 忽 連 倒冬 , 一齊 找上門 來 , 我 以為 要 拜拳 主義 哩 , 一面 脅肩 諂笑 , 一 面 就 要 腳底 抹 油 。 誰 知道 非也 , 而是 查 了 出來 底細 , 一 則 前來 退款 , 一 則 前來 致歉 。 我 老人家 不 當 人子 慣 啦 , 當時 受寵若驚 , 真 不 知道 應該 下跪 才 好 , 抑自 打尊臉 才 好 。 中國 最 謙虛 的 機關 , 似乎 只有 郵局 。 其他 地方 , 不要 說 大 傢伙 啦 , 就 是 三 、 四流 角色 , 都 自以為 君臨 天下 。 想 當年 蔡孟堅 先生 當 中央 電影 公司 老闆 時 , 要 拍 一 部 電影 《 黑 森林 》 , 小說家 墨人 先生 恰巧 也 有 一 本 小說 叫 《 黑 森林 》 , 就 寫 一 封 信 去 打聽 打聽 行情 , 這 封 信 卻 如 肉包子 打 狗 , 有 去無回 。 大概 蔡孟堅 先生 覺得 該 作家 往 自己 臉 上 抹粉 哩 。 其實 即令 該 作家 往 自己 臉 上 抹粉 , 回 一 封 信 也 不 丟人 , 這 種 沾沾自喜 於 自己 身份 , 而 實際 上 不過 狗屁 焉 者 , 固 多 如 牛毛 。 就 在 前天 , 報 上 刊出 了 郵局 的 一 件 怪事 , 一 張 從 台北 寄 往 竹南 的 明信片 , 是 一九五八年 一月 四日 投郵 , 一直 到 了 一九六七年 四月 二十三日 才 隆重 寄到 , 整整 寄 了 十 年 , 不要 說 走 啦 , 就 是 爬 , 也 爬 兩 個 來回 矣 。 這 消息 使 同胞 譁然 , 郵局 立刻 表示 即將 徹查 , 徹查 的 結果 如何 , 不得而知 , 可能 查 得 出 , 也 可能 查 不 出 , 這 應該 是 一 個 稀奇 的 錯誤 。 夫 有時候 一 封 信 可以 決定 一 個 人 的 命運 , 甚至 可 決定 一 個 人 的 生死 , 如果 該 明信片 是 如花似玉 答應 男朋友 求婚 的 , 恐怕 就 要 糟 。 如花似玉 準 以為 臭 男人 吃 她 的 豆腐 , 臭 男人 也 準 以為 那 死 女人 架子 可 不 小 呀 , 各奔 東西 , 如今 均綠 已 成 蔭子 滿 枝 矣 , 今日 才 弄清楚 陰差陽錯 , 這 場 公案 將 如何 得了乎 ? 我們 盼望 早日 水落石出 , 把 那 位 糊塗 朋友 狠狠 的 打 四十 大 板 。 可是 , 事情 如果 反過來 想 , 也 可 發現 郵局 的 可敬處 , 正 恰恰 在 此 , 無論 查出 查 不 出 , 有 一 件 事 是 可以 確定 的 , 那 就 是 , 一定 有 一 個 人 把 那 張 天長地久 的 明信片 重新 納入 組織 。 當 他 揀起 該 明信片 的 時候 , 可能 發出 一 聲 驚呼 , 也 可能 搖頭 嘆息 。 但 他 並 沒有 為 了 擺脫 干係 , 而 把 該 明信片 三 把 兩 把 , 撕 了 個 粉碎 。 試想 一 想 , 如果 他 閣下 三 把 兩 把 , 撕 了 個 粉碎 , 又 有 誰 得知 哉 ? 再 試想 一 想 , 這 種 情況 , 如果 發生 在 鴨子屎 機構 或 鴨子屎 人物 身 上 , 會 有 啥 結果 乎 ? 恐怕 早 毀屍 滅跡 了 矣 。 郵政局 同時 也 是 一 個 無名英雄 最多 的 機構 , 就 在 《 自立晚報 》 隔壁 的 第六 郵亭 , 有 一 男 一 女 , 曰 林水火 先生 焉 , 曰 鄭真美 小姐 焉 , 親切 而 耐煩 , 親切 已 不 容易 , 耐煩 更 難 如上 青天 ( 嗚呼 , 中華民族 五千 年 文化 , 使 我們 成 了 一 個 最 不耐煩 的 民族 , 這 文化 必 有 毛病 ) 。 新 官 上任 三 把 火 , 三 把 火 放過 , 就 原形畢露 , 尤其 是 天天 跟 一些 啥 都 不 懂 的 三教九流 接觸 的 人 , 簡直 非 有 耶穌 先生 的 功夫 不可 , 蓋 他 對 自己 的 業務 固瞭如指掌 ── 他 當然 瞭如指掌 , 他 是 幹 啥 吃 的 。 可是 三教九流 卻 差不多 都 是 瞪眼 瞎子 , 怎能 不 冒出 三 丈 高 的 無明 之 火 乎 ? 林水火 先生 看樣子 是 個 刻板 人物 , 每 次 付給 顧客 郵票 時 , 一定 都 把 白 邊 撕掉 。 有時 顧客 貼 郵票 貼 多 啦 , 就 小心 撕下來 另 換 另 貼 , 然後 第二 天 把 多餘 的 郵票 退回 。 每 次 為 顧客 寄 報值 掛號 , 都 殷殷 勤勤 , 為 之 貼 漿糊蓋 圖章 。 有些 顧客 天生 的 長 舌頭 , 七 問 八 問 , 問 得 我 老人家 在 一 旁 都 想 開揍 。 但 林公 卻 心平氣和 , 一一 批點 。 而 最 主要 的 , 我 老人家 已 光顧 該 郵亭 一 年 半 啦 , 二 位 對 誰 都 是 笑容 滿 面 , 從 沒有 亂 摔 包裹 以 示 委屈 萬狀 , 也 從 沒有 懶洋洋 如 春睡 初 醒 。 我 老人家 曾 向 朋友 提 過 他們 的 服務 精神 和 態度 , 朋友 曰 : 「 這 是 小 事 。 」 嗚呼 , 這 是 小 事 乎 ? 恐怕 不 是 小 事 , 而 正 是 中國人 所 缺少 的 耐煩 氣質 和 歷久不變 的 堅毅 氣質 。 但 二 位 似乎 很 窮 , 中午 時 , 常常 看到 林 先生 吃 他 可憐 的 便當 , 沒有 幾 根 菜 在 裡面 , 不過 在 我們 這 個 社會 , 凡是 守法 負責 的 朋友 , 鐵定 的 都 要 很 窮 , 沒 啥 稀奇 的 也 。 我 老人家 順便 建議 台灣省 公路局 監理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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