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我 的 周圍 劈啪 作響 ， 褐色 的 泥煤水 一直 浸到 腰部 ， 散發 著 一 股 腐臭味 。 我 前面 是 一 隻 青蛙 ， 正 以 正規 的 動作 拚命 向 野草 叢生 的 岸 邊 游 去 。 約普斯特 和 海尼．邦耶 高興 了 一陣子 ， 但 很 快 就 不能 滿足 於 我 頭頂 書包 站 在 污泥溝 裡 慢慢 地 越 陷 越 深 的 樣子 了 。 在 海尼．邦耶 尋找 磚塊 的 時候 ， 約普斯特 在 食指 與 大拇指 之間 拉起 了 一 根 橡皮筋 ， 放 了 一 枚 迴紋針 ， 對準 我 的 手臂 彈 了 過來 。 當 這些 小 子彈 飛射過來 的 時候 ， 空中 響起 了 啾啾 的 蟋蟀聲 ， 蚊子 也 在 嗡嗡 叫 ， 大黃蜂 、 蜂鷹 ， 還 有 各 種 野蜂 都 開動 了 牠們 的 小 縫紉機 。 約普斯特 開始 用 迴紋針 向 我 掃射 的 時候 ， 我 用 書包 保護 頭部 ， 吃力 地 扭動 腰部 向 溝 的 另 一 岸 跋涉 著 ， 腳 拔出來 ， 又 陷下去 ， 又 拔出來 ， 這 都 是 在 迴紋針 啾啾 的 伴奏 之下 進行 的 。 我 還 聽見 他們 在 笑 我 那 兩 條 糊滿 泥巴 、 巧克力色 的 腿 。 第一 枚 迴紋針 擊中 我 時 ， 我 正 躺 在 斜坡 上 ， 它 打 在 我 的 脖頸 上 ， 熱辣辣 的 ， 就 像 被 咬 了 一 口 ， 我 大叫 一 聲 ， 不再 注意 掩護 ， 只 顧 爬上 水溝 另 一 邊 的 斜坡 。 在 往 上 爬 時 ， 又 被 擊中 了 ， 我 急忙 鑽過 刺 上 掛 著 羊毛 的 鐵絲網 ， 拐彎抹角 地 朝 泥煤塘 那邊 跑去 。 他們 就此 罷休 了 嗎 ？ 沒有 。 他們 馬上 就 看穿 了 我 的 盤算 ， 便 跑 在 我 前面 ， 朝 魯格布爾 方向 奔去 ， 還 不時 地 彎腰 撿起 一些 特別 好用 的 磚塊 ， 一直 跑到 第一 個 水閘 ， 坐 在 木頭 的 攔水壩 上 ， 截斷 了 我 的 去路 ， 得意揚揚 。 我 至今 還 記得 當時 如何 拚命 地 跑 ； 還 記得 脖子 和 右 腿 上 熱辣辣 的 ， 痛 得 難受 ； 還 記得 恐懼 不 讓 我 停下來 ， 不 允許 我 稍稍 喘 一 口 氣 ， 驅使 我 越過 牧羊 的 草地 往 前 跑 ， 因為 我 告訴 自己 ， 只有 堅持 向 前 跑 ， 並 把 他們 甩 在 後面 ， 才 能 使 他們 放棄 來 追逐 我 。 但是 ， 他們 很 有 把握 。 他們 坐 在 水閘 的 攔水壩 上 ， 晃動 著 腿 ， 手 裡 轉動 著 磚塊 ， 一邊 欣賞 著 。 看來 他們 對 自己 又 將 玩弄 的 這 場 把戲 ， 以及 因此 而 得到 的 歡樂 很 有 把握 。 我 看 得 出 這 一 點 ， 也 了 解 這 一 點 。 因此 ， 我 改向 西北 方向 跑去 ； 說 的 更 準確 一點 ， 向 北邊 跑去 。 柵欄 擋住 了 我 ， 我 就 先 把 書包 扔過去 ， 然後 自己 使勁 跳 了 過去 。 讓 他們 去 傻 等 吧 ！ 太陽 照耀 著 嗎 ？ 沒有 風 ， 陽光 溫暖 著 平原 ， 如果 不 是 秋天 而是 春天 ， 是 萬物 甦醒 的 季節 ， 陽光 會 把 一切 都 喚醒 的 。 野 鴨子 還 在 泥煤塘 裡 游泳 嗎 ？ 當 我 走過 大 泥煤塘 邊 羽毛 般 的 草叢 ， 跪下 身子 ， 洗去 我 兩 腿 已經 乾 了 的 藍色 污泥 時 ， 我 既 聽 不 見 急促 的 跑步聲 ， 也 聽 不 見 野鴨 從 水 上 飛起 時 翅膀 的 拍擊聲 。 泥煤船 還 在 那兒 嗎 ？ 我 在 水溝 和 泥塘 匯合 的 地方 找到 這 艘 舊 船 。 船尾 浸 在 水 裡 ， 舷壁 塗 著 柏油 ， 褪色 的 坐板 滿 是 海鷗屎 。 我 爬 了 進去 ， 用 一 根 棍子 趕走 瞌睡 的 水蛭 ， 觀察 著 從 蘆葦 邊 游過 的 鯉魚 脊鰭 和 緩慢 的 波紋 。 我 獨自 一 人 坐 在 這 艘 舊 的 泥煤船 裡 ， 不管 是 坐 著 還是 站 著 ， 我 都 看 不 見 水閘 的 攔水壩 。 家 裡 早 就 吃 過 飯 了 。 希爾克 肯定 已 把 我 的 飯菜 端到 爐台 上 去 保溫 了 。 現在 ， 沒有 人 擠 我 、 逼 我 、 追 我 ， 脖子 與 大腿 上 的 灼痛 也 減輕 了 。 我 把 泥煤船 推入 水 中 ， 使 它 浮 在 水 上 ， 隨後 用 放 在 坐板 下面 的 一 個 生鏽 的 空 鐵罐 ， 把 船 中 的 水 舀出去 。 當 我 聽到 人聲 的 時候 ， 我 在 幹什麼 呢 ？ 我 突然 聽到 ， 一 個 男人 在 喊 ， 一 個 女人 在 笑 ， 聲音 是 從 泥煤坑 那邊 傳來 的 ， 是 從 挖好 的 、 砌 得 整整齊齊 、 等 著 曬乾 的 泥煤堆 那邊 傳來 的 。 男 的 又 叫 了 一 聲 ， 女 的 又 笑 了 一下 ， 但是 我 看 不 見 人影 。 我 用 棍子 把 小 船 划到 一 邊 ， 讓 它 橫 在 水溝 裡 ， 把 兩岸 連接 了 起來 。 我 走 了 過去 。 到 了 對岸 我 再 側耳 去 聽 時 ， 已經 一點兒 動靜 也 沒有 了 。 溝水 不 流動 ， 小 船 也 穩穩 地 停 在 那裡 ， 好像 在 等待 我 ， 一旦 需要 時 就 讓 我 上船 。 我 在 微微 向 上 傾斜 的 土地 上 向 泥煤坑 走去 ， 還 沒 到 坑沿 ， 就 看見 一 把 溼漉漉 、 閃閃 發亮 的 圓鍬 在 那裡 畫 著 半圓形 。 圓鍬 被 舉起來 ， 在 地面 上方 劃 一 個 弧形 ， 又 消失 了 ， 看起來 就 像 往 前 又 往後 各 走 一 刻鐘 的 分針 。 我 走到 泥煤坑 的 邊緣 ， 向 下 一 看 ： 一 輛 手推車 、 一 塊 踏板 、 彎斜 的 影子 ， 暗色 泥煤 台階 。 希爾德．伊森布特爾 和 她 的 比利時人 正在 挖 泥煤 。 那 個 比利時人 萊昂 光 著 上身 ， 站 在 台階 的 最 下 層 ， 他 把 圓鍬 插進 潮溼 發亮 的 泥 裡 ， 鏟 起 一 長 條 泥煤 ， 熟練 地 把 磚塊 一般 大小 的 泥煤 扔給 希爾德．伊森布特爾 ， 順勢 又 把 圓鍬 收 了 回來 ， 接著 又 插進 溼泥塘 裡 。 這 一切 ， 我 在 坑緣 上 看 得 一清二楚 。 希爾德． 伊森布特爾 盯住 扔過來 的 煤塊 ， 雙膝 一 彎 ， 接 了 過來 ， 放到 黏著 土塊 、 溼漉漉 的 黑色 手推車 上 。 這 一 男 一 女 都 穿著 褲子 。 比利時人 穿 一 條 黑色 馬褲 ， 她 穿 一 條 寬 邊 布褲 ， 這 兩 條 褲子 可能 都 是 從 她 的 丈夫 阿爾布雷希特 的 櫃子 裡 找出來 的 。 幾 年 來 ， 阿爾布雷希特 一直 在 圍攻 列寧格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