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子 來 了 ， 現在 他 會 明白 到 了 什麼 地方 ， 以及 我們 將 會 把 他 送到 什麼 地方 去 。 我 甚至 估計 ， 他 會 從 車 上 滾下來 ， 從 地 上 一 躍 而 起 ， 逃到 泥煤 沼澤地 裡 去 。 自從 他 從 布雷肯瓦爾夫 失蹤 以後 ， 那裡 就 是 他 白天 的 藏身 之 地 。 但是 我 哥哥 仍然 躺 在 車板 上 ， 並 沒有 直起 身子 ， 甚至 當 我們 停 在 門口 的 台階 前時 ， 他 連 看 也 沒 看 一 眼 。 希爾特． 伊森布特爾 走進 屋 去 。 比利時人 坐 在 台階 上 ， 想 找 一 根 半 截 香煙 ， 他 用 僵硬 的 手指 在 口袋 裡 摸 了 一陣 ， 什麼 也 沒有 找到 ， 他 突然 指 了 指 自己 墊 在 克拉斯 身 下 的 上衣 ， 在 那兒 ， 顯然 他 是 把 煙頭 放 在 上衣 口袋 裡 了 。 他 一 揮手 ， 放棄 了 找 香煙 的 打算 。 待會兒 再 抽煙 吧 ， 他 為難 地 指 了 指 克拉斯 ， 詢問 地攤開 了 自己 的 手 。 他 什麼 也 不 說 ， 用 目光 和 我 示意 。 他 覺得 ， 要是 他 能夠 幫忙 的話 ， 他 是 會 出 大 力氣 的 ， 但是 ， 在 這裡 ， 特別 是 他 這麼 個 人 ， 幫不了 什麼 忙 ， 把 克拉斯 運回來 ， 他 已經 辦到 了 ， 在 他 這 種 處境 下 ， 人家 不能 也 不 願意 指望 他 做 更多 的 事情 。 他 一直 在 聽 著 屋子 裡 的 動靜 ， 很 顯然 ， 他 想 快點 離開 這裡 。 他 很 想 把 克拉斯 下垂 的 胳膊 彎上去 ， 但是 ， 在 我 家 的 窗戶 下面 ， 他 連 碰 一 碰 我 哥哥 都 不 敢 。 我 觀察 著 克拉斯 ， 我 沒有 放棄 讓 他 在 適當 的 時刻 逃走 的 希望 和 期待 。 他 在 動 嗎 ？ 他 是 不 是 在 慢慢 地 曲起 一 條 腿 準備 起跳 ？ 克拉斯 冷 得 在 發抖 。 他 全身 一 陣 痙攣 。 這時 我 父親 出現 在 石階 上 ， 他 敞開 著 制服 上衣 走出 屋 來 ， 根本 不 理會 比利時 戰俘 的 問候 ， 只是 站 在 那裡 ， 長 臉 上 浮現出 我 沒法 用 言語 形容 的 表情 — — 責備 和 絕望 混雜 在一起 。 他 並 沒有 立即 衝到 手推車 前 ， 而是 站 在 台階 的 最 高 一 級 ， 從 下面 看去 就 像 放大 了 一般 。 他 站 在 那裡 往 下 瞧 著 克拉斯 ， 那 神態 就 好像 他 早 就 預料到 克拉斯 要 歸來 似的 。 也許 ， 他 事先 就 承受 了 這 一切 。 他 猶豫 著 ， 似乎 在 權衡 著 什麼 。 他 慢慢 地 走下 台階 ， 簡直 太 慢 了 。 他 繞 著 手推車 走 著 ， 直到 後 擋板 前 才 停下 ， 毫無 意義 地 撫摸 著 克拉斯 的 肩膀 ， 無能為力 地 沉默 著 ， 既 不 跟 克拉斯 說話 ， 也 不 叫 他 。 但是 他 抬起 了 克拉斯 下垂 的 胳膊 ， 彎曲 著 放 在 他 的 胸 前 。 希爾德．伊森布特爾 跟著 他 走下 台階 ， 解下 頭巾 ， 甩 了 甩 頭髮 ， 不斷 地 問 著 ： 「 怎會 發生 這樣 的 事 ？ 」 比利時人 隨時 準備 幫 著 做 點 什麼 。 父親 要 他 抬起 克拉斯 的 兩 條 腿 ， 他 自己 抱住 克拉斯 的 上身 ， 就 這樣 把 他 抬起來 ， 搖晃 著 走進 客廳 ， 把 他 放 在 灰色 的 長 沙發 上 。 __UNDEF__ 父親 沒有 注意到 希爾德．伊森布特爾 和 萊昂 彼此 交換 了 一下 眼色 ， 招呼 也 不 打 一 聲 就 走 了 。 他 直挺挺 地 站 在 克拉斯 面前 ， 聽 著 聲音 ， 盼 著 有 一 聲 聽 得 見 的 呼吸 來 回答 他 站 在 這裡 的 無聲 詢問 。 他 發覺 自己 單獨 和 克拉斯 一起 ， 便 想 跟 他 說 些 什麼 。 看來 他 有 什麼 重要 的 事情 要 通知 他 ， 而 克拉斯 卻 連 眼睛 也 不 睜開 。 父親 小心 地 拖 過 一 把 椅子 ， 放 在 長沙發 的 一 頭 ， 坐 了 下去 ， 彎下 身子 看 著 我 哥哥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他 拿起 哥哥 的 手 ， 那 隻 傷殘 的 、 纏 著 繃帶 的 手 ， 轉動 著 ， 注意 地 觀察 著 它 ， 卻 不 把 它 鬆開 。 他 的 嘴唇 在 動 ， 他 不 甘心 這樣 沉默 下去 ， 突然 說道 ： 「 你 的 痛苦 和 你 結下 了 不解之緣 ， 事情 還 沒有 完 呢 。 」 他 輕聲 地 、 匆忙 地 、 低頭 向 克拉斯 說 著 ， 也 不管 克拉斯 是否 聽 得 懂 。 他 這樣 一 說 ， 似乎 就 了卻 了 一 件 既定 的 義務 ， 一 件 在 克拉斯 逃回 以後 他 就 擔 在 肩 上 並 早 該 了卻 的 義務 。 他 還 沒有 說完 ， 房門 推開 了 。 他 停止 了 說話 ， 沒有 回頭 ， 拉 著 克拉斯 的 手 也 沒有 鬆開 。 他 聽見 母親 拖 著 腳步 從 門口 走來 的 聲音 。 當 母親 走進 這 平時 極少 使用 的 客廳 時 ， 他 俯 著 身子 ， 屏住 呼吸 。 母親 抿緊 嘴唇 ， 臉 上 毫無 表情 ， 或者 說 還 沒有 露出 表情 來 ， 也許 這 是 痛苦 的 自我 控制 。 這時 ， 父親 站 了 起來 ， 想 扶 她 坐到 椅子 上 ， 她 無聲 地 拒絕 了 。 她 走 得 這樣 近 ， 膝蓋 都 碰 著 沙發 了 ， 然後 坐 了 下來 。 她 舉起 雙手 ， 眼看 就 要 放到 克拉斯 的 臉 上 ， 可是 又 縮 了 回來 ， 把 手 放 在 他 的 肩 上 。 我 沒有 弄錯 ， 因為 在 這 種 時刻 我 會 加倍 清醒 、 聽得 特別 仔細 ， 什麼 也 不能 使 我 分心 。 這 是 必定 得 傳達 、 接收 ， 用 再 多 的 語言 也 無法 言喻 的 時刻 。 母親 沒有 叫喊 ， 沒有 撲到 克拉斯 身 上 ， 沒有 去 撫摩 他 ， 沒有 叫 他 的 名字 ， 也 沒有 去 親吻 他 ， 只是 緊緊 抓住 他 的 肩膀 ， 順 著 他 的 右 手臂 往 下 摸 ， 卻 又 驚恐 地 突然 停住 了 ， 似乎 這樣 做 已經 太 過分 了 ， 她 幾乎 是 自知 有罪 ， 而 把 手 又 放到 了 克拉斯 的 肩 上 。 她 沒有 去 檢查 他 的 傷口 ， 她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坐 了 片刻 。 接著 ， 她 身體 顫動 起來 ， 她 抽泣 著 ， 無聲 地 哭 著 ， 某 種 程度 是 在 乾嚎 。 我 父親 把 手 搭 在 她 的 肩 上 ， 她 似乎 沒有 察覺 。 我 父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