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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中國 幾千 年 來 都 沒有 長足 的 進步 , 恐怕 跟 官兒 想 對聯 的 時間 多 , 想 政事 的 時間 少 有關 。 《 堅瓠 二 集 》 上 有 一 則 故事 , 一 位 姓 趙 的 朋友 , 當 了 太守 , 一 天 在 街 上 看見 有 人 用 命紙 在 那裡 糊製 燈籠 , 「 命紙 」 者 , 陰曆年 流行 的 神仙 畫像 也 , 不禁 出 了 一 個 上聯 曰 : 「 命 紙糊 燈籠 , 吉星 高照 」 ; 可是 卻 怎麼 都 想 不 起 下聯 , 氣 了 一 晚 , 不在話下 。 第二 天 , 有 一 位 老頭 前來 向 他 呈獻 日曆 , 他 的 靈感 立刻 來 啦 , 拍案 大叫 曰 : 「 頭巾 頂 日曆 , 太歲 當頭 。 」 把 那 個 倒楣 的 老 傢伙 嚇 得 屁尿 直流 。 嗚呼 , 阿基米德 先生 當初 也 是 想 了 幾 天 幾 夜 , 最後 從 水缸 中 一 跳 而 起 , 光 著 屁股 滿街 大叫 的 , 可是 二 人 沉思 的 內容 , 卻 相差 太 遠 矣 。 當然 , 遇到 了 對聯 大師 , 並 不見得 就 一定 非 倒楣 不可 , 也 有 竟然 死裡逃生 的 , 只 看 運氣 如何 罷 啦 ! 《 駒陰冗記 》 上 說 , 韓雍 先生 在 江南 作 巡按 之 官 , 夫明 王朝 的 巡按 , 等於 軍閥 時代 戰地 軍法 處長 , 可以 隨時 隨地 祭出 法條 殺人 。 有 一 天 , 他 閣下 正在 問 一 件 官司 , 眾 死囚 跪 在 堂 下 , 面 無 人色 , 他 高高 坐 在 堂 上 , 問 著 問 著 , 忽然 神智 迷昏 , 作 起 對聯 , 只 聽 他 朗聲吟 曰 : 「 水 上 凍 冰 , 冰積雪 , 雪上加霜 」 ; 吟 到 這裡 , 想 不 起 下 聯 , 就 像 著 了 魔 一樣 , 閉目 啟唇 , 喃喃不休 。 一 個 死囚 福至 心靈 , 乃 叩頭 曰 : 「 小 的 願 對 。 」 韓雍 先生 曰 : 「 好小子 , 能 對上來 , 饒 你 不 死 。 」 死囚 曰 : 「 空中 騰霧 , 霧 成雲 , 雲 開見日 。 」 韓雍 先生 大喜 , 提筆 一 揮 , 饒 了 他 的 尊命 。 嗚呼 , 這 算 啥 話 ? 法庭 之上 , 乃 生命 、 自由 、 財產 、 榮辱 得失 之 所 , 也 是 是非 曲直 , 有理 沒 理 裁判 之 地 , 可是 法官 老爺 卻 老僧入定 , 只 想 對聯 , 打官司 朋友 把 冤情 哭訴 了 半晌 , 好像 把 黃湯 灌到 驢 屁股 裡 。 而 該 死囚 因 何 成 了 死囚 ? 是 殺 他 父親 母親 判 死刑 的 乎 ? 是 放火 搶劫 判 死刑 的 乎 ? 抑是 先 姦 後 殺判 死刑 的 乎 ? 古書 的 作者 對 法律 的 尊嚴 沒 提 一 個 字 , 對 那些 枉死 的 冤魂 和 痛徹 肺腑 的 家人 親友 , 也 沒 提 一 個 字 , 反而 把 這 種 混蛋 舉動 , 稱 之 為 佳話 , 真是 婊子 養 的 也 。 當然 , 也 確實 有 佳話 的 , 吾友 紀曉嵐 先生 , 有 一 天 接見 他 的 一 個 學生 , 該 學生 見 了 這 位 尊 而 多金 的 老師 , 當然 磕頭如儀 。 ── 插嘴 中 的 插嘴 : 中國人 的 膝蓋 是 天下 最 不 值錢 的 東西 , 動不動 就 跪 , 見 了 大官 跪 , 見 了 長輩 跪 , 見 了 有錢 的 更 跪 。 洋大人 的 膝蓋 就 尊貴 得 多 矣 , 他們 似乎 只 全 跪 上帝 或 半 跪 帝王 , 而且 也 只 限於 跪 。 而 中國 五千 年 傳統 的 跪 文化 , 不但 要 跪 , 還要 磕頭 如 搗 蒜 。 大 傢伙 必須 看見 這 種 節目 , 才 能 過癮 , 而 小傢伙 也 必須 表演 了 這 種 節目 , 才 覺得 安全 。 清 王朝 一 位 頭子 愛 新覺 羅弘曆 先生 , 就 因為 英國 特使 馬甘尼 先生 不肯 跪 而 大發雷霆 , 但 馬甘尼 先生 不 像 中國官 之 軟骨頭 , 不肯 跪 就是 不肯 跪 , 僵 到 後來 , 馬 先生 讓 了 步 , 但 要 跪 也 是 洋大人式 的 跪 , 只 跪 一 條 腿 , 不能 採取 中國式 的 兩 條 腿 忽 冬 一 聲 的 跪 , 至於 把 頭 努力 撞到 地板 上 , 喊 曰 : 「 天王 聖明 , 臣罪 當 誅 ! 」 更 是 提 都 不要 提 。 西方 也 有 不 把 人 當 人 的 情形 , 但 比較起來 , 程度 上 有 其 差異 。 孫中山 先生 革命 , 不但 革掉 了 帝王 , 也 革掉 了 小 腳 、 宦官 、 辮子 和 跪拜 磕頭 。 有些 醬缸蛆 正在 用 勁 復古 , 千萬 手下 留情 , 別 把 這 一 類 的 古 也 復 了 出來 , 那 就 不好意思 啦 。 理由 可怖 台北 《 民族晚報 》 上 有 則 不同 平常 的 消息 , 該 消息 曰 : 台北 電信局 已 接受 各 方 的 建議 , 決定 恢復 電話簿 上 用戶 住址 一 欄 , 並且 重新 印製 新 的 電話簿 , 將 用戶 住址 分別 列入 , 原 分發 沒有 用戶 住址 的 電話簿 , 即行 收回 。 這 種 措施 是 有 歷史性 意義 的 , 台灣 各 地 電話簿 , 一向 都 印有 用戶 住址 一 欄 , 可是 到 了 去年 (一九六六) 秋天 , 台北 電信局 忽然 放出 空氣 , 說 要 窮 則 變 , 變 則 通 , 改上 一 改 , 把 用戶 住址 那 一 欄 取消 啦 。 理由 冠冕堂皇 , 風雨不漏 , 主要 的 是 「 保密 防諜 」 , 蓋常 有 些 窮兮兮 的 朋友 , 憑著 一 本 電話簿 , 按址 出擊 , 亂 打 饑荒 , 有 擾亂 民心 士氣 之 嫌 。 尤其 是 若干 大 傢伙 , 天 不 怕 , 地 不 怕 , 就 怕 窮兮兮 登門 拜訪 , 打發 吧 , 實在 不勝其擾 , 不 打發 吧 , 有 些 人 會 開 一 頓 國罵 才 走 , 而且 門鈴 之 聲 , 不絕於耳 , 簡直 煩 之 又 煩 。 這 煩 加 到 小民 身 上 , 固 沒法度 , 可是 加到 大 傢伙 身 上 , 就 有 了 反應 , 反應 之 一 就 是 一 腳 踢到 電信局 局長 的 屁股 上 , 於是乎 用戶 住址 遂 告 取消 。 另 一 個 理由 , 似乎 是 恐怕 共產黨 潛伏 份子 作怪 , 蓋 台北 不比 華盛頓 , 美國 社會 , 電話 算不了 啥 , 而 台北 擁有 一 部 電話 , 頗 不 簡單 , 共產黨 只要 抄下 電話簿 上 用戶 住址 , 就 把 台北 社會 的 中堅 份子 , 調查 得 一清二楚 。 這 個 理由 較 前 一 個 理由 更為 可怖 , 不要 說 電信局 局長 擋不住 , 比 他 閣下 再 粗 一 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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