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的 表情 突然 柔和 下來 。 「 年輕人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你 就 是 測謊 者 嗎 ？ 」 湯瑪斯 點點頭 。 「 真 令 人 不 敢 相信 ， 」 普力 先生 說 ： 「 終於 啊 ， 真 謝天謝地 。 」 普力 先生 看起來 變 得 好 激動 ， 讓 湯瑪斯 覺得 自己 應該 要 說 點 什麼 才 對 。 「 普力 太太 非常 仁慈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她 要 幫助 我 。 」 普力 先生 想 了 一下 ， 然後 就 像 剛剛 他 妻子 那樣 哼 了 一 聲 。 只不過 這 一 聲 還 帶 了 一點 悲傷 。 「 我 太太 需要 的 ， 是 能夠 幫助 她 的 人 。 」 普力 先生 說 ： 「 她 需要 知道 自己 是 正常 的 ， 謊言 無法 再 帶給 她 傷害 。 她 需要 理解 自己 不 需要 再 躲 在 周圍 只有 死人 骨頭 的 那 個 地 下 世界 裡 。 她 早 就 已經 不 是 測謊 者 了 。 」 湯瑪斯 完全 接 不 上 話 。 他 的 乳頭 也 沒有 任何 反應 。 普力 先生 說 的 都 是 實話 。 「 我 試 著 想 讓 她 了解 ， 」 普力 先生 繼續 說 ： 「 我 是 醫學 專家 ， 我 已經 做 了 好多 好多 研究 ， 只有 小孩 能 成為 測謊 者 。 一旦 這 個 病 消退 ， 就 永遠 不會 再 回來 。 她 現在 是 安全 的 ， 但是 五十 年 來 ， 她 就是 不 相信 這 件 事 。 」 湯瑪斯 震驚 地 看 著 普力 先生 眼眶 裡 打轉 的 淚珠 。 這時 薇拉 ． 普力 跑 了 出來 。 「 他 說 的 都 是 謊話 ， 對 不 對 ， 湯瑪斯 ？ 」 湯瑪斯 轉過身 ， 薇拉 ． 普力 手 上 抱 著 一 本 又 厚 又 舊 的 檔案夾 ， 站 在 走道口 看 著 她 的 先生 。 她 的 臉 上 ， 有 著 湯瑪斯 有生以來 見 過 最 哀傷 的 神情 。 這 一剎那 ， 湯瑪斯 突然 明白 薇拉 ． 普力 為什麼 要 帶 他 回家 。 不僅僅 是 她 要 幫助 他 ， 她 自己 也 需要 湯瑪斯 的 幫助 。 「 我 先生 在 說謊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薇拉 ． 普力 又 問 了 一 次 。 「 不 ， 」 湯瑪斯 回答 ： 「 他 說 的 都 是 實話 。 」 薇拉 ． 普力 的 表情 放鬆 了 一點 ， 然而 只 維持 了 幾 秒鐘 。 「 哼 ， 」 她 又 用 不屑 的 口吻 說 ： 「 這 就 是 問題 所在 ， 他 自己 認為 他 說出來 的 是 實話 ， 但 其實 不 是 。 」 「 我 說 的 都 是 實話 ， 」 普力 先生 對 湯瑪斯 說 ： 「 但 她 也 有 說 對 一些 ， 我 是 會 說謊 。 她 不 知道 這 件 事 ， 就 是 我 每 天 都 會 對 她 說 一 個 小謊 。 我 每 天 都 唸 報紙 給 她 聽 ， 然後 會 把 細節 做 一點 修改 。 我 這樣 做 ， 是 為 了 證明 她 的 病 不會 再 回來 ！ 」 他 舉起 雙手 猛 搖 。 「 不會 就是 不會 ， 用 英文 說 、 用 法文 說 都 是 不會 ！ 」 他 說 ： 「 她 到底 希望 我 用 多少 種 語言 講給 她 聽 ？ 這 五十 年 來 ， 她 的 測謊 者 怪 病 就 只有 dans la tête 。 」 「 『 在 腦子 裡 』 的 意思 。 」 荷莉 立刻 從 電腦 上 得到 翻譯 。 「 五十 年 ， 」 凱文 說 ： 「 這 也 太 難熬 了 吧 。 」 湯瑪斯 望 著 薇拉 ． 普力 。 她 的 身體 微微 顫抖 ， 手扶 門框 支撐 著 自己 。 「 告訴 我 ， 」 她 對 湯瑪斯 說 ， 聲音 跟 身體 一樣 顫抖 ， 「 他 現在 說 的 是 謊話 嗎 ？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湯瑪斯 回答 。 薇拉 ． 普力 轉頭 看 著 自己 的 丈夫 ， 看 了 好 久 。 然後 她 步履 蹣跚 的 穿過 客廳 ， 坐到 沙發 上 ， 頭 垂 了 下來 。 普力 先生 坐到 她 身邊 ， 伸手 抱住 她 。 她 握住 他 的 手 ， 牽起來 碰 自己 的 臉頰 。 湯瑪斯 就 這麼 看 著 他們 ， 兩 人 都 在 落淚 。 荷莉 和 凱文 也 看 著 ， 眼淚 快要 奪眶而出 了 。 湯瑪斯 了解 他們 的 感受 ， 雖然 他 此時 已經 頭痛 欲 裂 。 「 走 吧 ， 」 他 小聲 對 兩 個 朋友 說 ： 「 我們 該 走 了 。 」 「 那 個 檔案夾 呢 ？ 」 荷莉 問 。 「 看來 要 聲東擊西 ， 」 凱文 壓低 聲音 說 ： 「 我 來 偷偷 看 。 」 但 根本 沒 這 個 必要 。 薇拉 ． 普力 這時 站起來 ， 拿 著 檔案夾 直接 走到 湯瑪斯 旁邊 。 「 謝謝 你 。 」 她 看 著 湯瑪斯 ， 溼潤 的 雙眼 透出 明亮 的 光采 。 她 把 檔案 夾塞到 湯瑪斯 手 上 ， 說 ： 「 這 裡面 是 關於 這 個 病 的 研究 ， 所有 我們 蒐集到 的 資料 都 在 這裡 ， 醫學 的 、 地理 的 、 歷史 的 ， 所有 相關 的 一切 。 」 她 停下來 ， 把 手 放到 湯瑪斯 額頭 上 。 她 的 手 感覺 起來 好 冰冷 。 這時 湯瑪斯 才 忽然 明白 ， 原來 是 自己 的 頭 好 燙 ！ 「 要 痊癒 的 方法 很 簡單 ， 」 薇拉 ． 普力 說 ： 「 你 身邊 如果 還 有 人 在 說謊 ， 一定 、 一定 要 停下來 。 」 湯瑪斯 點點頭 。 「 謝謝 您 。 」 他 說 。 薇拉 ． 普力 說出 了 他 一直 害怕 聽到 的 話 。 「 我們 還 要 戴 這 眼罩 多久 呀 ？ 」 爸爸 的 臉 上 掛 著 坐 飛機 時 拿 的 安眠 眼罩 ， 忍不住 要 去 撥動 它 。 「 有 耐心 一點 吧 ， 」 媽媽 調整 一下 自己 的 眼罩 ， 說 ： 「 就 說 是 一 個 大 驚喜 嘛 。 」 「 我們 快 到 了 。 」 湯瑪斯 說 ， 努力 擠出 快樂 的 語氣 。 這 並 不 容易 ， 經過 整 晚 的 輾轉 難眠 與 可怕 怪夢 ， 他 現在 比 昨天 在 地 下 墓穴 裡 更加 虛弱 與 疲憊 ， 而且 腦袋 裡 的 噪音 變 得 更 大聲 ， 即使 吞 了 兩 顆 止痛藥 也 沒有 改善 。 「 Deux minutes 。 」 計程車 司機 說 。 「 『 兩 分鐘 』 的 意思 。 」 荷莉 已經 能夠 每 次 都 用 電腦 快速 翻譯 。 湯瑪斯 懷裡 抱 著 向 旅館 借來 的 野餐籃 ， 望 向 車窗 外 的 天空 。 天色 雖然 仍舊 陰沉 ， 至少 雨 已經 停 了 。 「 快 出來 呀 ， 太陽 ， 」 湯瑪斯 在 心 中 靜默 的 祈求 ： 「 拜託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