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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生 ( 醬缸 文學 是 「 先 大父 清崗公 」 ) , 曾 請 過 挑 牙蟲婆 , 每 次 都 能 挑出 六 、 七 條 蟲 來 , 一 條 蟲 當時 是 二十 個 制 錢 , 那 死 婆娘 僅只 在 敝牙 上 就 着實 受益 不 淺 , 老天有眼 的話 , 一定 保佑 她 害 幾 場 嚴重 感冒 。 挑 牙蟲婆 , 乃 三姑六婆 中 的 一婆 , 大多 是 阿巴桑 階級 , 白髮蒼蒼 , 其 瘦 如 柴 ( 偶爾 也 有 胖胖 的 ) , 拿 着 一 個 小 木匣 , 門口 坐定 , 盛 一 盆 涼水 , 擺在 一 旁 , 然後 教 我 張開 尊 嘴 , 露出 敝牙 。 她 用 一 個 簪子 一樣 的 東西 , 往 裏 一 戳 , 還 沒 來得及 叫 哩 , 已 挑出 一 個 牙蟲 , 扔到 水盆 裏 啦 , 狀 如 剛 孵出 的 小 蠶 。 一直 挑到 她 不好意思 再 挑為止 , 這 才 把 錢 塞進 口袋 , 扭捏 而 去 , 剩下 我 的 牙痛 如故 。 有時 大人 翹 鬍子 曰 : 「 你 這 個 孩子 , 挑出來 這麼多 蟲 , 還 痛 啥 痛 ? 」 ── 寫到 這裏 , 忽然 想起 , 挑 牙蟲婆 挑出來 的 那些 偉大 的 牙蟲 , 說不定 他媽的 真是 剛 孵出來 的 小蠶 ! 難得 她 有 這麼 快 的 手法 , 疾 如 閃電 。 不過 如果 搜 一 搜 她 的 話 , 恐怕 至少 能 搜出 幾百 條 牙蟲 , 那 小 木匣 裏 可能 就 養着 那 玩藝 。 柏楊 先生 的 牙痛 發達 甚 早 , 不 是 向 你們 後生 小子 瞎吹 , 想 當年 十九世紀 光緒 皇帝 載湉 先生 坐 龍廷 的 時候 , 我 的 哎喲 之 聲 , 已 聞名 遠近 。 挑 牙蟲婆 既 不能 把 牙蟲 挑光 , 敝牙 就 每況愈下 , 只好 拔 之 。 嗚呼 , 拔牙 實在 是 人生 第一 大 事 , 大人 們 用 線繩 綁到 病牙 之上 , 另 一 端 拴着 一 塊 石頭 , 把 該 石頭 往 外 勇猛 一 扔 , 該 病牙 就 跟 着 不知去向 。 這 種 拔法 說起來 很 稀鬆 , 但 真正 下手 去 幹 , 就 非 同等閒 。 蓋 病牙 跟 絕代 美女 一樣 , 看看 她 還可以 , 卻 簡直 不能 碰 , 碰 一下 就 會 使 人 渾身 發抖 。 不過 碰 絕代 美女 是 碰 的 人 發抖 , 而 碰 絕代 病牙 則 是 被 碰 的 人 發抖 。 往 病牙 上 拴 繩子 , 更 得 上吊 大 學堂 畢業 , 否則 能 把 該 倒楣 份子 拴 得 叫苦連天 。 扔 石頭 也 有 學問 , 有時 用力 一 扔 , 繩子 中斷 , 那 痛苦 只 有 三 作牌 上 修理課 時 可 比 。 有時 沒有 結好 , 繩子 忽然 脫 了 帽 , 滑 了 下來 , 其 哎喲 哎喲 則 一 。 不但 土 辦法 可怕 , 就是 到 現代 的 牙科 醫院 , 也 有 這 種 危險 。 抗戰 期間 , 我 在 重慶 拔牙 , 遇到 一 個 海派 醫生 , 整整 拔 了 四 個 小時 , 把 我 老人家 拔得 甘拜下風 。 他 不但 不 怪 自己 差勁 , 反而 怪 敝牙 龍蟠虎踞 , 生 得 太 牢 。 看起來 鄉下 趕會 趕場 時 的 野醫生 , 真 有 一 套 。 在 那些 寶貝 地方 , 倒楣 份子 明知道 既 不 衛生 , 又 十分 野蠻 , 但 總 比 痛死 好 。 於是 野醫生 弄 一點 只有 上帝 才 知道 的 啥 藥 , 往 牙床 上 一 抹 , 把 老虎鉗 伸進 尊口 , 一面 拔 , 一面 喝 曰 : 「 咳嗽 ! 」 只 聽 咯吱咯吱 , 倒楣 份子 痛 得 涕淚 交流 , 雙手 緊握 , 野醫生 就 更 厲聲 曰 : 「 咳嗽 ! 咳嗽 ! 」 倒楣 份子 正 要 一 命 歸天 , 尊 牙 已 拔出 了 矣 , 然後 野醫生 和 顏悅色 問 曰 : 「 老哥 , 痛 不 痛 ? 」 看 他 滿 臉 是 汗 的 狼狽 之 狀 , 跟 一 臉 期望 之 色 , 只好 一面 吐 血 , 一面 支吾 曰 : 「 不 , 不 。 」 野醫生 一 聽 , 眉飛色舞 , 立刻 把 銅鑼 敲 得 震天響 , 吶喊 曰 : 「 無痛拔牙 , 如 痛 還洋 , 請 看 這 位 客官 。 」 嚇出 汗 來 野醫生 拔牙 的 最 大 秘訣 在於 「 咳嗽 」 , 蓋 倒楣 份子 只 顧得 咳嗽 , 就 顧不得 哎喲 , 而 等到 顧得 哎喲 的 時候 , 牙 已 不翼而飛 , 痛 也 隨之無有 , 想 一 想 感恩 都 來不及 , 實在 不好意思 再 哇 啦 別的 。夫 世界 上 只 有 兩 種 病 最為 相似 , 一 是 牙痛 , 一 是 暈船 。 君 暈 過 船 乎 ? 如果 沒有 暈 過 船 , 暈 過 飛機 也 行 , 那 種 欲 仙 欲 死 滋味 , 是 一樣 的 焉 。 更 有 一些 具有 皇家 血統 的 朋友 , 不但 暈船 暈 飛機 , 簡直 連 車 都 暈 。 就 在 上 個 星期 , 柏楊 先生 坐 公共汽車 前往 醫牙 , 好容易 擠 了 一 個 座位 , 正在 鼻觀口 , 口觀心 , 作 正人 君子狀 , 一 位 就 在 面前 站着 的 小姐 , 其 尊 喉 裏 咕嚕 咕嚕 亂響 , 心 中 大奇 , 以為 她 在 練 內功 哩 。 誰 知道 忽然間 就 是 一 大 口 , 接着 又 是 一 大 口 , 非常 準確 的 吐到 我 前胸 之上 。 據 她 事 後 說 , 如果 不 是 她 努力 自制 , 就 更 準確 的 吐到 我 尊 臉 上 矣 。 幸虧 她 如花似玉 , 否則 真 跟 她 沒 個 完 , 她 閣下 就 有 暈車 之 病 , 天生 的 要 坐 八 抬轎 者 也 。 暈船 的 朋友 , 只要 一 上 了 船 , 腸胃 就 開始 叛變 , 好像 得 了 虎列拉 , 吐 得 連 黃水 都 出來 啦 。 躺 到 床 上 , 活像 一 頭 瘟 豬 , 連 哼 都 沒有 力氣 哼 , 不 吃 不 屙 , 奄奄一息 , 眼看 就 要 成立 治喪 委員會 。 可是 該 船 一 靠 碼頭 , 他 就 霍然而癒 , 又 蹦 又 跳 的 上岸 找 女人 去 啦 。 牙痛 亦然 , 痛 起來 時 , 心神 不安 , 萬念俱灰 , 在 牙痛 份子 看來 , 亡國 滅種 都 不過 屁 , 只有 牙痛 才 是 天下 第一 大 事 , 古人 云 「 十 指 連心 」 , 殊不知 牙神經 更 連 心 也 。 可是 , 妙 就 妙 在 這裏 , 無論 啥 病 , 好比 你 閣下 吧 , 忽然 得 了 傷寒 ( 對不起 ) , 再 好 的 藥 下肚 , 也 得 慢慢 的 痊癒 。 詩 曰 , 「 病 來 如 山 倒 , 病 去 如 抽絲 」 。 只要 一 不 小心 , 再 好比 吧 , 你 一 步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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