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總而言之 , 我們 在 淺灘 上 抓 鰈魚 , 遠離 半島 , 走 在 退潮 後 光滑 的 泥地 上 , 希爾克 總是 走 在 前頭 。 和 我們 一起 捕 魚 的 是 海鳥 。 希爾克 撩起 連身 衣裙 , 把 它 纏 在 肚子 上 。 她 的 腿 沾滿 黃泥 , 直到 膝蓋窩 , 她 的 短褲衩 邊 上 都 溼 了 、 黑 了 。 海鳥 在 捕 魚 , 張 著 嘴 伸進 水坑 裡 , 一 張 一 合 , 叭叭 作響 。 水溝 的 溝槽 輪廓 分明 , 它們 分成 無數 支渠 , 一直 伸向 大海 。 海水 退去 , 這裡 便是 捕 魚 的 好 地方 。 我們倆 總是 手 牽 著 手 , 走 在 灰色 的 水坑 裡 , 或 淺 水溝 邊沿 , 陷到 淤泥 裡 , 用 腳趾 觸摸 , 又 相互 倚靠 著 把 腿 從 泥 裡 拔出來 , 一 腳 一 腳 地 踩 著 , 總是 緊張 地 注意 著 腳底 下 有 沒 有 東西 在 蠕動 ; 只要 我們 的 腳 踩到 一 條 魚 、 比目魚 、 鰈魚 , 偶爾 還 會 有 箬鰨魚 , 牠們 就 會 使勁 拍打 、 扭動 ; 每當 希爾克 發現 或者 踩住 一 條 魚 , 她 便 大聲 尖叫 , 我 還 沒 見 過 有 誰 像 我 姊姊 希爾克 那樣 對 抓 鰈魚 有 這 等 耐性 。 儘管 她 很 怕癢 , 每 次 都 要 嚇人 地 搖晃 身子 , 尖聲 怪 叫 , 但是 平魚 只要 落到 她 手 裡 , 一 條 也 休想 跑掉 。 她 把 魚 踩 在 腳 下 , 直到 我 抓住 牠 , 拉出來 為止 。 有時 , 她 連 大腿 都 陷進 了 泥 裡 , 於是 , 她 就 把 裙子 撩到 胸 前 。 有時 , 她 滑倒 在 冰 一樣 滑 的 爛泥地 上 , 當 冰冷 的 泥 水 咕嚕 咕嚕 在 響 , 水泡 接連 爆裂 , 而 她 自己 在 鬆軟 的 泥 裡 越 陷 越 深 時 , 她 簡直 開心 得 不得了 。 她 從來 不 忘記 觀察 水溝 中 水流 的 狀態 。 當 起伏不平 的 淺灘 在 我們 腳 下 變 硬 了 的 時候 , 她 便 用 一 條 腿 跳起來 , 每 回 都 落在 聚成 一 個 圓圈 的 沙蠋 上面 。 她 抓 小 螃蟹 、 柱木蟲 和 毛足蟲 , 端 在 手心 上 看 一會兒 , 又 把 牠們 放進 水 裡 。 她 拾 各 種 捲角 蝸牛 的 空殼 , 把 空殼 丟進 褲衩 裡 , 褲腿 上 的 橡皮筋 可以 使 蝸牛殼 不 掉下去 。 這 一切 都 是 我們 捉 魚 的 畫面 。 接著 , 淺灘 上 一 片 昏暗 , 西邊 布滿 了 低沉 的 烏雲 , 陣陣 海風 吹皺 了 水溝 和 水潭 , 把 海鳥 的 羽毛 也 吹 得 豎 了 起來 。 遠方 傳來 孤零零 的 一 架 飛機 引擎 的 聲音 , 半島 上 閃閃 發亮 的 黃沙 、 高聳 的 大壩 ── 從 淺灘 望去 , 它 顯得 更加 穩固 , 任憑 風吹 浪打 也 垮不了 ── 再 往後 便是 沙丘 上 畫家 的 小屋 。 我 提 著 魚籃 , 跟著 希爾克 走過 淺灘 , 揮趕 啄魚 的 海鳥 , 也 學 著 牠們 用 一 隻 腳 跳 著 走 。 我 踏 著 被 風 吹攏來 的 黃色 泡沫堆 。 魚 在 籃子 裡 蹦 著 , 鰓蓋 一 開 一 合 地 呼吸 著 。 希爾克 好幾 次 要 我 用 溝 裡 的 流水 把 她 腿 上 的 泥巴 洗乾淨 。 洗腿 時 , 她 靠在 我 的 背 上 。 蝸牛殼 在 她 的 褲衩 裡 像 玩具 那樣 碰 得 亂響 。 我 把 腳 踩 在一塊 微微 隆起 的 地 上 , 讓 泥漿 從 腳趾 中 流下去 。 橡皮筋 在 希爾克 的 大腿 上 留下 一 圈 紅藍色 的 印記 , 坑坑疤疤 , 好像 被 蟲子 咬 的 一樣 。 她 的 頭髮 在 風 中 飄舞 , 有時 把 整 個 臉 都 給 蓋住 了 。 我 記得 , 在 我們 向 半島 走去 的 路 上 , 希爾克 在 我 前面 跑 著 、 跳 著 , 突然 , 她 輕輕 叫 了 一 聲 , 坐 在 潮溼 的 地 上 , 兩 手 捧起 左腳 翻轉過來 , 看 著 腳掌 。 我 馬上 來到 她 身邊 , 跪 在 地 上 , 一 塊 暗白色 淡菜殼 尖尖 的 碎片 刺進 了 她 的 腳掌 。 「 可 別 弄斷 了 。 」 她 說 著 , 並用 兩 根 手指 捏住 碎片 , 飛快 地 把 碎片 拔 了 出來 。 她 沒有 帶 手帕 , 於是 拉起 連身 衣裙 的 衣角 , 卻 又 不用 它 去 揩 乾淨 傷口 。 她 把 我 的 襯衫 從 褲子 中 拉 了 出來 , 用 我 襯衫 的 邊角 擦 傷口 。 傷口 是 彎月形 的 。 這時 , 鮮血 已經 不 怎麼 流 了 。 「 血 已經 止住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希爾克 卻 說 : 「 不能 讓 它 不 流 , 傷口 得 清乾淨 。 」 過 了 一會兒 她 又 說 : 「 你 會 嗎 , 西吉 ? 你 敢 吸 傷口 嗎 ? 」 「 怎麼 吸 ? 」 我 問道 。 希爾克 不耐煩 地 搖 了 搖頭 說 : 「 那 還 用 說 , 當然 是 用 嘴 吸 , 再 吐出來 。 」 她 兩 隻 手 撐 在 地 上 , 叉開 雙腿 , 把 腳 向 我 伸過來 說 : 「 開始 吧 ! 」 我 抱住 她 的 腳踝 , 閉上 眼睛 。 她 的 腳 散發 著 淡淡 的 淤泥 和 碘酒味 。 我 把 臉 湊近 她 的 腳 , 在 嘴唇 湊過去 之前 , 又 看 了 一下 傷口 。 我 先 嘗到 爛泥味 , 我 把 它 吐 了 出來 , 又 吸 著 , 用 舌頭 輕輕 壓 , 又 吐 了 出來 , 逐漸 什麼 味道 也 沒有 了 。 我 睜開 兩 眼 , 看見 希爾克 躺 在 我 面前 , 她 讚賞 地 向 我 點頭 。 然後 她 把 腳 縮回去 , 看 了 一下 傷口 , 兩 隻 手臂 向 我 伸 了 過來 ; 我 拉 她 站起來 。 她 靠 著 我 的 肩膀 , 我 摟 著 她 的 腰 , 我們 就 這樣 向 沙灘 、 向 半島 走去 , 把 我們 的 鞋襪 都 留在 那裡 。 希爾克 輕聲 咒罵 , 她 顯然 今天 還 有 什麼 安排 , 而且 需要 她 的 腳 不 出 毛病 , 她 沒完沒了 地 罵 著 、 嘮叨 著 : 「 今天 , 偏偏 在 今天 發生 這 件 事 , 討厭 ! 為什麼 不 在 明天 ? 」 她 的 手 變 得 很 不 安寧 , 老是 看 手錶 , 反正 她 有 什麼 事情 就是了 。 她 一瘸一拐 地 走 著 , 左腳 只 用 腳 跟 落地 , 每 一 次 膝蓋 還要 扭 一下 。 偏偏 今天 把 腳 扎傷 了 ! 「 今天 怎麼 啦 ? 」 我 問 她 。 我 姊姊 一字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