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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 告訴 我 那 綠褐色 、 油光 閃亮 的 油紙 裡 包 著 些 什麼 東西 。 我 覺得 什麼 話 都 不用說 了 。 「 在 小屋 裡 , 」 他 說 : 「 半島 上 , 就 是 你 說 的 地方 , 在 地板 下面 。 」 我 走到 書桌 前 , 摸 了 摸 油紙 , 冰涼 而 又 光滑 。 我 兩 手 拿 著 夾子 , 有趣 地 掂量 了 幾 下 。 「 我 用 鑿子 撬開 了 地板 , 鑿子 就 放 在 旁邊 。 」 父親 說 。 我 問道 : 「 那兒 沒 人 嗎 ? 」 「 沒 見到 任何 人 。 」 「 布斯貝克 博士 也 不 在 ? 」 「 布斯貝克 也 不 在 。 」 「 是 新 藏進去 的 東西 嗎 ? 」 「 什麼 叫 新 藏 進去 的 ? 」 他 說 : 「 窩 裡面 有 鳥 , 這 是 主要 的 。 」 他 從 我 手 上 把 畫夾 拿 了 過去 , 放 在 書桌 上 , 用 食指 指 著 它 , 命令 我 打開 畫夾 。 我 猶豫 著 , 又 想 打開 、 又 不 願意 。 「 動手 吧 , 」 他 說 : 「 你 幫 了 大 忙 , 因此 , 你 可以 親自 把 紙包 打開 。 」 他 遞過來 一 把 已經 打開 的 牛角 把 的 刀 , 放 在 塗蠟 的 繩子 上 。 我 根本 沒 想 為 給 自己 保存 一 根 完好 的 繩子 而 去 把 它 解開 , 我 用 刀子 猛 地 一 割 , 繩子 的 一 聲 斷 了 。 「 現在 把 紙 打開 吧 , 」 他 說 : 「 漂亮 的 油紙 。 」 我 順從 地 打開 油紙 , 拿出 畫夾 , 念 著 夾子 上 用 工整 的 字體 寫 著 的 字 : 看 不 見 的 圖畫 。 「 打開 吧 , 」 父親 說 : 「 我們 得 看看 他 都 畫 了 些 什麼 。 」 他 點燃 煙斗 , 一 隻 腳 踩 在 椅子 上 , 手肘 撐 在 膝蓋 上 。 警察哨 長擺出 一 副 小 憩 的 姿態 來 欣賞 這些 畫 。 我 想起 了 布斯貝克 博士 , 想起 了 我們 在 小屋 相遇 , 想起 了 那些 我 認為 他 對 看 不 見 的 圖畫 所 作 的 不 充分 的 解釋 : 關鍵 的 東西 , 他 說 , 是 看 不 見 的 。 但是 , 什麼 是 關鍵 的 東西 ? 「 動手 啊 , 」 父親 說 : 「 打開 吧 。 」 現在 我 該 怎樣 描寫 這些 看 不 見 的 圖畫 呢 ? 馬克斯.南森 曾經 說 過 , 這些 畫 包含 著 他 想 表達 的 關於 這 個 時代 的 一切 , 因為 它們 坦率 地 說出 了 他 畢生 所 經歷 體驗 的 一切 。 這 一切 最後 把 什麼 刻 在 他 的 心 上 , 他 又 如何 在 不能 作畫 、 憂愁 煩悶 和 偶然 露出 光明 的 時刻 表現 這 一切 的 ? 應該 怎樣 去 描寫 和 觀看 他 的 《 看 不 見 的 圖畫 》 呢 ? 就算 是 看得見 的 圖畫 , 要 像 畫家 有 這 種 表現 能力 , 也 是 很 不 容易 的 。 他 的 眼睛 審視 過 應該 審視 的 一切 , 他 的 手 略掉 了 一切 多餘 的 筆墨 。 我 想 , 我 總得 透過 這些 看 不 見 的 圖畫 表達 點 什麼 的 。 父親 抖 著 腿 : 「 打開 ! 」 他 粗暴 地 命令 我 , 用 舌頭 彈 了 一 聲 響 : 「 打開 呀 ! 」 我 按照 他 規定 的 節奏 , 一 張 一 張 地 翻開 , 又 按照 他 簡短 的 揮手 動作 , 一 張 一 張 地 放 在 一 邊 。 我 說 不清 為什麼 他 看 每 張 畫 的 時間 長短 不一 。 畫紙 上 只 看 得 出 必要 的 幾 筆 , 我 覺得 上面 只 有 全部 作品 的 七分之一 , 餘下 的 , 必須 這樣 說 , 餘下 的 大部分 是 看 不 見 的 。 難道 畫家 有 什麼 新 發明 ? 難道 這些 記號 、 暗示 , 和 像 布斯貝克 博士 說 的 箭頭 等等 , 能 使 他 把 隱去 的 部分 重新 躍然紙上 嗎 ? 難道 他 的 另 一 雙 眼睛 能 幫助 他 填滿 這些 空間 嗎 ? 難道 他 認為 他 所 省去 的 一切 也 不 安全 嗎 ? 我 只 看到 我 所 看到 的 , 過去 和 現在 都 不 想 看到 任何 其他 的 。 當時 我 看到 一 個 水車 輪子 , 看到 它 在 打水 , 嘎嘎 地 轉動 著 , 一 股 黑色 的 水流 沒有 界限 , 上面 沒有 天空 , 人們 只 能 去 胡亂 猜想 那些 看 不 見 的 東西 。 另 一 張 紙 上 只 畫 著 一 個 老年人 的 一 對 眼睛 , 沒有 沉思 時 的 愉快 , 也 不 準備 回答 問題 。 這 雙 眼睛 使 人 聯想到 他 對面 站 著 一 個 大 光 其 火 的 人 , 並 和 他 意見 不一 。 對面 這 個 看 不 見 的 人 在 期待 著 什麼 , 什麼 都 可能 , 唯獨 不會 遷就 。 再 看 這 畫 了 一半 的 向日葵 : 軟綿綿 地 垂掛 著 的 土色 葵花 瓜子盤 , 彎曲 的 莖稈 上 沒有 一 片 葉子 , 一 圈 黃 花 被 風 吹 得 零零落落 , 但 還 不斷 閃爍發光 。 要是 畫家 不 把 那 六分之五 的 畫紙 空出來 , 人們 會 輕率 地 把 它 與 《 秋 》 或 《 暮色 》 聯繫 起來 。 再 說 這 棵 樹 , 不 , 不 是 樹 , 只 是 一 個 樹幹 , 嫁接處 的 樹皮 張開 了 , 一 束 引入 注目 的 光芒 落在 這 個 地方 , 這 使 我 想起 種種 不同 的 褐色 。 毫無 疑問 , 關於 被 隱去 的 東西 可以 講出 一 段 故事 來 。 父親 並 沒有 不耐煩 , 也 不 催 我 快 翻 。 他 不 說話 , 也 不 讓 我 透過 他 的 手勢 或 臉 上 的 表情 去 猜測 這些 看 不 見 的 圖畫 在 他 心 中 引起 的 感想 。 下 一 張 畫 的 是 一 把 北德 雕花椅 的 靠背 , 上面 卍字 比 星星 多 , 還 有 粗糙 的 玫瑰花 , 許多 斷 了 的 半 環 , 到處 都 是 花紋 , 隱去 的 好像 是 一 個 北德人 的 屁股 坐 在 上面 。 再 看 這 件 掛 在 釘子 上 的 衣服 , 顯然 是 一 件 撕破 了 的 制服 上衣 , 滿 是 窟窿 、 骯髒 的 斑點 和 撕裂 的 破洞 , 或者 反過來 , 窟窿 和 撕裂 的 破洞 在 盯 著 看 畫 的 人 。 這 件 上衣 身不由己 地 成為 一 個 見證人 , 是 某 個 人 的 一 件 紀念品 : 這 個 窟窿 是 逃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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