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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玻璃 絲襪 。 那 絲襪 不要 說 禦寒 , 便是 連 一口氣 恐怕 都 禦不 住 , 想必 是 亞當 先生 當初 造 夏娃 女士 時 , 對 她 的 玉腿 , 用 的 是 特別 材料 。 因之 柏楊 先生 最近 正在 考慮 , 是 不 是 要 上 一個條 陳 給 標準局 , 申請 禦寒 良法 專利 。 蓋 將來 萬一 北極 大戰 發生 , 三軍 將士 在 冰天雪地 之中 , 對 敵人 作戰 , 豈不 指墮 膚裂 , 在 那 零下 十 度 甚至 八十 度 地區 , 連 頭 都 會 凍掉 , 汽油 都 會 凍冰 , 大砲 都 會 凍縮 ; 拿破崙 和 希特勒 便 失敗 在 那 上面 , 可 不 哀哉 。 然而 只要 採用 柏楊 先生 的 妙法 , 包管 暖和 如春 , 士氣 大振 。 無 他 , 把 女人 的 玉腿 砍掉 , 剝 其 皮 製成 手套 、 耳套 、 皮襖 、 皮靴 , 使兵 老爺 穿 之 戴 之 , 再 冷 都 不 在乎 。 此 項 專利 一經 核准 , 柏楊 先生 就 可 撈上 幾 文 , 以後 就 不再 寫稿 啦 。 問題 是 女人 的 腿 不 怕 冷 , 出自 先天 者 少 , 出自 後天 者 多 , 柏楊 先生 在 東北 時 , 隆冬 零下 二十 度 , 洋 女人 照樣 光 著 其 腿 , 中國 女人 看到 眼 裡 , 心 裡 發癢 , 也 跟 著 光 之 。 於是 , 有 一 天 , 我 那 個 漂亮 的 侄女兒 回家 , 飛奔 進 屋 , 雙手 亂捶 , 落淚如雨 , 口 中 哎喲 哎喲 , 唸唸有詞 曰 : 「 冷死 啦 , 冷死 啦 。 」 脫襪 視 之 , 果然 青斑纍纍 。 嗚呼 , 洋 女人 出 則 汽車 中 有 暖氣 , 入 則 房間 中 亦 有 暖氣 , 只 上車 下車 的 幾 步 路 , 單薄 一點 , 沒有 關係 。 中國 女人 怎 有 資格 效法乎哉 。 硬講 摩登 的 少女 少婦 , 到 了 老年 , 準 得 「 寒腿 」 之 疾 , 咦 , 何苦 來 也 。 女人 穿 襪 , 不 知道 是 誰 出 的 主意 。 發明 穿鞋 , 已 是 了不起 的 貢獻 , 發明 穿 襪 , 則 其 貢獻 更 大 , 蓋穿鞋 只不過 是 為了 護 膚 禦寒 , 穿 襪 則 進 了 一 步 , 同時 還 為了 美感 , 為了 性感 。 李白 先生 曾 有 詠赤腳 的 詩 曰 : 「 六 寸 圓 膚光 緻緻 」 , 惜哉 , 這 首 詩 竟 成 了 千古 絕唱 , 李白 先生 之後 的 作家 和 文學 作品 , 再 沒有 提到 過 女人 赤足 矣 。 這 不 是 以後 的 作家 不如 李白 , 而是 女人 都 把 腳 裝到 襪子 裡 去 , 想 詠 也 詠 不 出來 也 。 襪子 對 女人 最 大 的 恩惠 , 莫過於 偷情 。 想 當年 南唐 皇帝 李煜 先生 跟 他 那 美貌 絕倫 的 小姨 幽會 時 , 小姨 為了 避 姐姐 耳目 , 乃 「 剗襪 下 香階 , 手提 金縷鞋 。 」 試想 她 纖手 提 著 高跟鞋 , 用 穿著 玻璃 絲襪 的 玉腳 , 一 步 一 步 , 慢慢 下樓 , 這 種 鏡頭 , 用不著 她 真的 「 一 晌 偎人 顫 」 「 教 君 恣意 憐 」 , 便是 想 一 想 都 會 發 羊癲瘋 。 古襪 與 今 襪 有 其 本質 上 的 不同 , 從前 的 襪 是 穿到 腳 上 , 如今 的 襪 則 是 穿到 腿 上 , 古 襪 頂 多 高 到 腳踝 , 今 襪 則 像 抗戰 時 的 物價 一樣 , 扶搖上升 , 直抵 大腿 。 如果 將 小 周后 「 襪 下 香階 」 時 穿 的 那 雙 香襪 , 拿來 和 目前 流行 的 絲襪 比較 , 一 個 短 如 一 塊 磚 , 一 個 高 如 摩天大樓 , 不可 同日而語 。 人類 各 方面 文明 固然 都 進步 得 很 快 , 但 像 襪子 這樣 一下子 進步 到 如此 程度 , 恐怕 數得 上 第一 。 ( 柏楊 先生 按 : 這 是 一九六○年代 的 古 話 , 那時 的 女襪 直抵 大腿 , 柏老 已經 驚為 奇蹟 。 現在 八○年代 矣 , 「 褲襪 」 出籠 , 直抵 腰窩 , 真 不 知 伊 於 胡底 , 謹 此 鞠躬 。 ) 鞋 也 、 髮 也 、 耳 也 、 眉 也 、 乳 也 , 既然 都 有 花樣 , 襪子 自 不例外 。 抗戰 之前 , 流行 麻紗 襪子 , 依柏楊 先生 老腦筋 之 見 , 麻紗 襪子 緊 包 玉腿 , 可以 說 集 天下 之 至 美 。 但 玻璃 絲襪 興起 之後 , 麻紗 襪子 像 義和團 遇到 八國聯軍 , 不得不 全軍覆沒 。 現在 如果 再 想 找 一 雙 麻紗 襪子 , 真 得 費點 功夫 。 記得 玻璃 絲襪 初 流行 時 , 我 在 重慶 , 一 個 女 學生 來訪 , 蒙 其 告 曰 : 「 玻璃 絲襪 是 透明 的 , 穿 了 跟 沒有 穿 一樣 。 」 言 畢 指 其 玉腿 以 證明 之 , 不禁 大惑 ── 此 惑 至今 未 解 , 既然 穿 了 跟 沒有 穿 一樣 , 則 又 何必 穿 之 耶 ? 女 學生 又 言 , 玻璃 絲襪 最 容易 破 , 動輒得咎 。 她 告辭 之後 , 我 一 夜 都 沒有 睡著 , 蓋 我 住在 山頂 , 她 拾級上下 , 不 知道 她 的 大拇腳 趾頭 把 她 那 穿 了 跟 沒有 穿 一樣 的 襪子 , 戳 了 個 洞 沒有 也 。 我 這 擔心 不 是 沒有 道理 的 , 一直 到 今天 , 太太 小姐 們 穿 玻璃 絲襪 時 , 都 好像 如臨大敵 。 即 以 老妻 柏楊 夫人 而論 , 每 一 出街 , 她 老人家 僅 穿 襪 就 得 二十 分鐘 , 先 將 襪子 恭置 案頭 , 再 戴上 手套 , 然後 再 像 捧 眼鏡蛇 一樣 , 把 它 捧到 面前 , 細細 翻轉 , 慢慢 往 腿 上 細套 , 屏聲 靜息 , 唯恐 怕 出氣 稍微 一 粗 , 跳 了 線 也 。 蓋 玻璃 絲襪 斷 雖 不易 , 一旦 跳 了 一 根 線 , 便 面目全非 。 除了 用 指甲油 塗 之 , 暫保 現狀 外 , 簡直 一點 辦法 都 沒有 。 這 個 缺點 不 改進 , 三 天 一 修 , 兩 天 一 織 , 錢 去 如 流水 , 對 作父 作夫 的 人 而言 , 真 是 一 大 災難 。 襪縫 哲學 有錢 而 不 用 錢 的 人 , 遇事 窮兮兮 。 想 用 錢 而 沒有 錢 可 用 的 人 , 遇事 也 窮兮兮 。 這 兩 種 人 豈不是 相同乎 哉 ? 曰 : 現象 上 相同 , 蓋 都 是 窮兮兮 也 , 但 實質 上 卻 不 相同 , 一 則 是 自己 的 安全感 不同 , 二 則 是 社會 上 的 觀感 不同 。 再 吝嗇 的 富佬 , 到處 都 有 人 拍 他 的 馬屁 , 希望 拍出 幾 滴 油水 來 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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