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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 幹 銀行 的 吃香 , 一九四○年 冬 的 某 一 天 , 大 霧 瀰漫 , 我 的 女兒 從 外面 跑步 進來 , 氣喘如牛 , 急問 啥 事 , 原來 她 從 學堂 回家 的 歸途 上 , 有 一 小子 在 她 背後 曰 : 「 小姐 , 我 是 大學堂 經濟系 畢業 的 。 」 女兒 不理 他 , 小子 又 曰 : 「 我 現在 在 啥 銀行 當 行員 。 」 女兒 仍 不 理 他 , 小子 又 曰 : 「 我 一 個 月 可 拿 十兩 黃金 的 薪水 。 」 說 着 說着 , 上前 就 要 挽 女兒 的 手 , 這 才 演出 霧夜 狂奔 的 鏡頭 。 柏楊 先生 聽 了 之後 , 一點 都 不 生氣 , 蓋 這 種 追 迷死 之 法 , 早已 聞名 , 不過 因為 太 過於 離奇 , 不 敢 相信 , 而 現在 相信 了 矣 。 那 時候 柏楊 先生 年紀 還 輕 , 不過 五十 歲 左右 , 刮刮 鬍子 , 擦擦 皮鞋 , 儼然 青年 才俊 。 就 在 第二 天 深夜 , 也 去 兩路口 一帶 徘徊 , 果然 有 一 位 妙齡 女郎 , 彳于 而 至 , 我 先 咳嗽 兩 聲 以 壯 精神 , 然後 從 背後 尾追 曰 : 「 小姐 小姐 , 俺 是 啥 大學 銀行 會計系 的 教習 。 」 她 不 理 我 , 我 曰 : 「 俺 一 個 月 拿 二十 兩 黃金 的 薪水 。 」 她 啐 曰 : 「 你 拿 錢 嚇人 呀 ? 」 我 看 有點 希望 , 乃 上前 一 步 , 和 她 並肩 而 行 , 嘆 曰 : 「 俺 雖然 有 那麼多 錢 , 可是 太太 隔 在 淪陷區 , 而 俺 又 守身如玉 , 不 甘心 到 那些 不三不四 的 地方 胡搞 , 心情 甚 苦 。 」 她 曰 : 「 那 當然 免不了 甚 苦 。 」 我 曰 : 「 小姐 有空 沒有 ? 」 她 不 言語 , 我 曰 : 「 俺 請 妳 去 咖啡館 坐坐 , 談 一 談 可 好 ? 」 她 仍 不 言語 , 然而 就 在 半推半就 下 , 到 了 咖啡 之 館 ; 她 對 我 的 位尊 而 多金 , 深感 愛慕 ; 我 對 她 的 花容 玉貌 , 更 是 傾倒 , 真是 郎有 心妾 有意 , 一 談 就 好幾 個 鐘頭 , 我 就 把 銀行 的 情形 , 向 她 胡亂 介紹 , 以致 分手 的 時候 , 還 約定 明天 老 時間 老 地點 再見 。 日換星移 柏楊 先生 這 場 羅曼史 進行 得 很 是 順利 , 連 老妻 都 蒙在鼓裏 , 可是 我 仍然 貓咬 尿泡 , 空歡喜 一 場 。 蓋 在 第三 次 約會 時 , 該 小姐 不 知道 從 哪裏 打聽出來 我 不過 只 是 一 個 薪給制 公教 人員 , 坐下來 沒 說 三 句 話 , 就 揭 了 底牌 , 跺腳 而 去 。 嗚呼 , 到 如今 一 想起 此 事 , 就 懊恨 不已 , 想 當年 讀 京師 大 學堂 時 , 如果 唸 的 是 經濟系 或 銀行 會計系 , 這 場 艷遇 豈不 沉醉 到底 也 , 可惜 走錯 了 路 , 弄得 內 則 衣不蔽體 , 外 則 誇不得 嘴 。 年輕人 看 了 柏楊 先生 的 殷鑑 , 選 科系 時 , 可 不慎 哉 。 抗戰 時 所有 的 公教 人員 都 苦不堪言 ( 當然 只 指 薪給制 的 公教 人員 , 供給制 的 公教 人員 自有 移山倒海 本領 , 不在話下 ) 。 只有 幹 銀行 的 朋友 , 既 沒有 風險 , 生活 地位 又 有 保障 , 而 待遇 卻 最 優厚 。 大學 畢業 後 到 銀行 做 事 , 第一 年 的 月薪 , 就 足 抵 八 個 大 學堂 教習 ; 經理 階級 的 待遇 , 更 嚇死 人 。 既然 有 了 錢 , 而 有錢 的 王八 都 是 大爺 , 何況 堂堂 皇皇 的 英才乎 ? 嫁得 一 個 在 銀行 工作 的 傢伙 , 真正 的 是 嫁 了 名至實歸 的 金龜婿 。 那時 柏楊 先生 住在 上清寺 , 鄰居 有 一 位 女兒 , 正 讀求 精 中 學堂 高中 一年級 , 平常面 有 菜色 , 見 了 我 一定 恭恭敬敬 叫 一 聲 「 伯伯 」 , 可是 後來 她 的 兩 眼 忽然 朝天 , 我 以為 她 害 了 啥 嚴重 之 病 , 進一步 打聽 , 才 知道 她 已 和 一 家 銀行 的 出納 訂 了 婚 。 我 當時 就 想 , 幸虧 僅 只 是 訂 了 婚 , 就 兩 眼 朝天 , 如果 竟然 結 了 婚 , 不 知道 還 有 啥 花樣 出籠 也 。 三 個 月 後 , 吹吹 打打結 了 婚 矣 , 蒙 她 家 看得起 , 給 了 一 份 帖子 。 婚後 三朝 回門 , 小 汽車 一 輛 , 嘟嘟 而 至 , 我 恰巧 穿 着木屐 站 在 門口 趕 蚊子 , 見 她 歸來 , 急忙 上前 迎接 , 我 的 裝扮 大概 有辱 她 的 門楣 , 乃 冷冷 的 向 新郎 介紹 曰 : 「 這 位 是 柏 先生 。 」 咦 , 由 戀愛 而 失戀 , 由 伯伯 而 先生 , 等而下之 , 全 都 吃 了 當初 沒有 讀 經濟系 銀行 會計系 的 虧 。 由 此 可以 發現 , 哪 一 系 最 當行 , 可以 從 女孩子 們 的 眼 中 觀察 得 之 , 也 可以 從 岳父母 大人 或 準岳 父母 大人 的 眼 中 觀察 得 之 。 在 銀行 工作 , 既然 妙哉妙哉 , 如何 才 能 在 銀行 工作 乎 , 當然 是 讀 經濟系 或 銀行 會計系 , 最為 順理成章 。 於是 大家 有志一同 , 各 大 學堂 考生 中 , 幾乎 百分之八十 , 甚至 百分之九十 , 都 報考 上列 兩 系 。 一 位 朋友 的 兒子 , 初 來 重慶 , 我 陪 他 去 沙坪壩 報名 中央 大學堂 經濟系 , 他 坐 在 馬車 上 , 一路 不 語 , 問 他 想 啥 , 他 曰 : 「 我 在 想 四 年 後 畢業 , 進 中央 銀行 , 先 當 練習生 , 熬上 三 年 , 就 可以 當 行員 啦 , 當 行員 一 個 月 … … 嘻 … … 那 銀子 比 俺爹 多 十 倍 哩 , 那時 我 想 娶 啥樣 小姐 就 娶 啥 樣 小姐 ! 」 我 聽 了 氣 得 鼻孔 冒煙 , 但 我 不 怪 他 也 , 他 能 把 眼光 放到 七 年 之後 , 還 不 算 近視 。 可惜 誰 都 沒有 預料 , 等到 經濟系 或 銀行 會計系 畢業 後 , 幸運 的 還 可 去 銀行 坐 兩 年 冷板凳 。 運氣糟 的 , 連 一 天 福 都 沒有 享 , 甚至 還 沒有 等到 畢業 , 抗戰 就 勝利 啦 。 抗戰 勝利 後 , 讀 經濟系 的 小子 叫苦連天 , 讀 銀行 會計系 的 小子 更 後悔 不迭 ; 蓋 銀行 職員 已 不 叫座 , 而且 整 天 正襟危坐 , 得 痔瘡 有餘 , 創 前途 不足 。 蓋 經濟系 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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