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出 的 啥題 , 已 記 不 得 矣 , 好在 那 並 不 重要 。 到 了 考試 之 日 , 進 得 堂 來 , 發下 了 題目 , 一 瞧 , 糟 啦 , 密密麻麻 , 油印 滿 紙 , 乃 悄悄 以 肘搗 鄰座 曰 : 「 怎麼 沒有 作文題 呀 ? 」 因 我 事 前 請 過 他 吃 了 一 頓 小 籠 包子 , 故 他 不得不 回答 曰 : 「 有 呀 , 就 是 最後 一 行 。 」 原來 那 次 考試 , 頗為 缺德 , 過去 都 是 只 出 一 道 作文題 的 , 不 知道 中 了 誰 的 遺毒 , 竟 出 了 些 真偽題 、 選擇題 、 填充題 、 改 錯題 , 還 有 英譯漢 , 漢譯 英 , 害 人 不 淺 ; 但 我 統統 不 管 , 就 在 最後 一 行 的 作文題 下 , 把 原文 照抄 。 這 就 不得不 歸功於 我 的 鎮靜 , 如果 沒有 兩下子 , 發起 慌 來 , 還 能 榜頭 高中乎哉 ? 我 說 這 件 往事 , 不 是 建議 年輕人 也 只 讀上 一 篇 , 但 讀上 三 篇 五 篇 , 十 篇 八 篇 , 對 考試 一定 有 其 幫助 。 不但 考 英文 有 學問 , 考 數學 也 得 有 學問 , 柏楊 先生 的 長公子 在 抗戰 期間 投考 大 學堂 , 他 數學 不行 , 一定 要 我 為 他 出 點 奇計 。 我 乃 教 了 他 一 套 , 蓋 數學 內 又 分 三 門 : 一 曰 平面 幾何 , 一 曰 代數 , 一 曰 三角 。 代數 談何容易 , 沒有 三 年 兩 年 工夫 , 別 想 弄懂 ; 三角 則 份量 太少 ; 只 有 平面 幾何 , 是 敵人 的 唯一 弱點 , 兩三 個 月 研 之攻 之 , 定 可 破門而入 。 我 就 特地 為 他 請 了 一 位 家庭 教習 , 專門 教授 該 課 , 而 把 代數 三角 , 全部 放棄 , 看 都 不 看 一 眼 。 長 公子 問 曰 : 「 老頭 , 你 這 一 套 行不行 呀 ? 」 我 曰 : 「 我 是 老 經驗 矣 , 時代 雖然 進步 , 原則 卻 不變 也 。 」 到 了 考試 那 天 , 發下 試卷 , 一共 五 題 , 兩 題 平面 幾何 , 兩 題 代數 , 一 題 三角 。 長公子 得心應手 , 不到 一 個 小時 , 就 把 兩 道 平面 幾何 做完 , 然後 左 看 右 看 , 又 趁 鄰座 那 個 小子 不 備 , 偷抄 了 一 題 , 六十 分 拿到 了 手 矣 。 嗚呼 , 僅 數學 一 門 就 考 了 六十 分 , 能 不當 狀元 乎 哉 ? 有 些 年輕 朋友 , 一 聽 要 考 , 便 手忙腳亂 , 又 要 看 代數 , 又 要 看 平面 幾何 ; 結果 門門 都 通 , 卻 門門 都 鬆 ; 發下 試卷 , 說 不會 吧 , 固 彷彿 會 之 , 可是 說 會 之 吧 , 算了 半 天 也 算 不 出 。 真是 燈草 扁擔 挑 雞蛋 , 一頭 脫 啦 , 一 頭 掉 啦 , 全 打 得 粉碎 。 不如 緊 抱着 一 頭 , 蓋 能 保住 一 頭 , 也 就 夠 了 矣 。 年輕 朋友 應該 知道 有所 取捨 , 柏楊 先生 教 你 這 個 竅門 , 你 考取 後 , 別 忘 來函 致謝 。 天下 只有 自然 科學 有 定律 ; 社會 科學 有 定律 已 不 太 可靠 , 考試 學問 更 沒有 啥 硬性 的 道理 。 幾乎 所有 的 家長 教習 , 都 提住 學生 的 耳朵 , 告誡 他 考試 前 一 天 , 或 前 一 晚 , 不要 再 看書 啦 , 應該 去 輕鬆 輕鬆 。 而 年輕人 也 往往 認為 考 前 不 看 書 才 是 正確 , 當 別人 看 得 冒 汗 時 , 他 卻 去 大 玩 特 玩 , 不但 表示 他 火候 已 到 , 而且 相信 可以 使 身心 冷靜 , 一旦 進入 試場 , 就 下筆 如 神 。 我 想 這 種 情形 當然 會 有 的 , 不過 不見得 一定 都 是 那樣 , 年輕人 記憶力 強 而 理解 推斷力 差 , 時間 越 近 , 越 記得 清楚 , 緊張 的 朋友 即令 他 不 看書 也 會 緊張 , 不 緊張 的 朋友 便是 看書 看到 打進 場鈴 , 也 不會 緊張 , 考試 前夕 ── 前 一 小時 或 前 一 天 看 的 東西 , 一旦 碰上 , 效果 反而 更 大 。 一九五九年 的 暑假 , 我 陪同 姪女 去 考 大學 , 按 說 她 那麼 大 啦 , 應該 可以 獨來獨往 , 可是 她 父母 晚年 生 她 , 嬌生慣養 , 所以 雖 高中 畢業 , 有時候 仍 坐錯 公共汽車 。 考試 第一 天 , 下 一 節 就 是 生物 , 我 帶 她 到 考生 服務處 吃 汽水 , 忽然 心血來潮 , 問 之 曰 : 「 阿囡 , 你 把 孟德爾 定律 弄 清楚 了 乎 ? 」 她 瞪眼 曰 : 「 啥 是 孟德爾 定律 ? 」 我 曰 : 「 孟德爾 定律 妳 都 不 知道 , 該死 該死 , 豈 年頭 大變 , 把 孟德爾 先生 也 變 得 立 不 住 腳 啦 ! 把 書 拿來 瞧瞧 , 如果 沒有 變掉 的話 , 那 玩藝 重要 得 很 哩 。 」 她 立刻 打開 書本 , 左查 右查 , 總算 查出 , 真是 天 老爺 才 知道 她們 女孩子 是 怎麼 唸書 的 , 她 查出來 後 , 立刻 就 背 。 真是 上帝 有眼 , 下 節 考 生物學 時 , 試卷 就 有 了 何謂 孟德爾 定律 的 題目 , 該 姪女 以 最 低 分數 被 錄取 , 若 不 是 祖宗 有德 , 使 孟德爾 先生 臨陣 幫忙 , 她 能 上得了 大學 歟 。 我 說 祖宗 有德 , 一定 有 人 說 玄而又 玄 。 古時 科舉 , 嚴厲 得多 啦 , 柏楊 先生 未 讀 京師 大 學堂 之前 , 曾 參加 過 鄉試 , 一 進 試場 , 衙役 者 流 , 挺胸 就位 , 只 聽 一 陣 鑼鼓 聲響 , 就 有 一 個 傢伙 , 悽厲 喊 曰 : 「 各 路 神靈 鬼魂 , 有冤 報冤 , 有 仇 報仇 。 」 把 人 喊 得 毛骨悚然 , 做 過 點 虧心事 的 朋友 , 恍惚 中 就 有 一 位 被 他 一 腳 踢 的 少婦 , 掀簾 而 進 , 他 屁 尿 直流 之餘 , 一 不 小心 , 把 硯台 打翻 , 卷子 弄髒 了 矣 。 現在 參加 考試 的 年輕人 , 真是 天 不 怕 地 不 怕 , 可是 以 我 的 姪女 而 論 , 如果 柏氏 祖宗 沒有 點 德行 , 我 能 臨時 想起 孟德爾 先生 乎 ? 一 個 當 監考 委員 的 朋友 , 有 一 次 告 我 曰 , 在 他 考場 上 , 有 一 個 學生 作弊 , 把 小抄 握 在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