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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 從 制動室 傳來 的 笑聲 , 這 就是說 , 他們 彼此 已經 和解 了 。 火車 在 多 次 問答 信號 以後 , 終於 晚點 開出 。 特奧.布斯貝克 沒法 招手 。 於是 , 一 個 護士 代 他 向 我們 揮手 。 火車 上 掛滿 人們 的 軀體 , 他們 或者 平臥 在 車頂 上 , 或者 站 在 緩衝器 上 , 隨著 鐵軌 碰撞 的 節奏 搖晃 著 。 我 還 記得 , 火車 猛 地 晃動 時 , 葡萄串 般 的 人影 掉 在 地 上 或者 蹦 了 下來 , 有的 跟著 火車 叫 著 、 跑 著 , 一直 跑到 了 月台 的 盡頭 , 俯 在 一 根 橫木 上 , 向 火車 上 的 人 招手 , 然而 卻 得 不 到 回答 。 火車 在 閃亮 的 鐵路 彎道處 消失 之後 , 月台 上 也 並非 空無一人 。 他們 占據 了 空 椅子 , 坐 在 行李 上 , 表明 自己 可以 在 這裡 等 著 碰運氣 。 在 炎熱 的 上午 , 經過 一 場 筋疲力竭 的 搏鬥 之後 , 他們 又 拉開 了 休息 的 架式 。 我們 正 準備 離開 這兒 的 時候 , 看見 希爾德.伊森布特爾 越過 月台 向 停放 行李車 的 地方 跑去 。 那兒 有 什麼 ? 她 要 幹什麼 ? 我們 同時 用 目光 追隨 她 , 其他 人 也 在 看 她 。 這 個 時時 準備 微笑 、 戴 著 印花 頭巾 的 女人 , 費勁 地 繞開 行李堆 和 橫躺 的 人 , 這些 人 輕佻 地 向 她 揮 了 一下 手 。 一 個 穿 軍服 的 男人 坐 在 地上 , 她 正 向 他 跑去 。 這 男人 坐 在 一 輛 自製 的 板車 旁邊 , 車 上 放 著 兒童 車 的 輪子 。 他 直挺挺 地 坐 著 , 兩 條 腿 沒有 了 。 這 個 男人 光 著 頭 , 臉 還 年輕 但 很 嚴峻 。 當 她 小心翼翼 地 挺 著 肚子 向 他 跪下去 時 , 男人 緊緊 抓著 她 的 臂膀 , 他們 面對面 , 但 沒有 像 人們 想像 的 那樣 一起 靠近 。 「 這 是 阿爾布雷希特 呀 ! 」 畫家 說 : 「 是 阿爾布雷希特.伊森布特爾 。 」 他 是 從 那邊 , 從 列寧格勒 出來 的 。 女人 從 男人 的 手 中 掙脫 了 , 突然 擁抱 起 他 來 , 兩 人 微微 晃動 著 , 然後 , 她 站起身 、 彎下 腰 , 先 試 著 , 隨後 堅決 地 把 他 抱 了 起來 , 放 在 板車 上 。 她 看 著 那 兩 條 斷 腿 琢磨 了 半 天 , 最後 把 綠灰色 的 軍褲 塞到 斷腿 下 。 她 解開 車 上 的 拉繩 , 舉到 頭 上 , 一 隻 手臂 伸 了 進去 , 拉起 車 走 了 。 希爾德. 伊森布特爾 獨自 拉車 走過 月台 , 那 男人 僵直 地 坐 在 那 方形 的 木板 上 , 兩 隻 手 緊握 推車沿 , 在 微微 的 震動 下 不停 地 點頭 。 他 目不斜視 , 不 理睬 任何 叫喊聲 , 就 是 我們 攔住 他們 , 要 幫 希爾德拉 時 , 他 也 不 理會 我們 。 他 並非 無動於衷 , 而是 因為 他 此時 此刻 顯然 一切 都 交給 了 那 個 女人 去 辦 , 因此 , 無論 她 是 接受 或 拒絕 幫助 , 他 都 同意 。 女人 表示 感謝 地 說 : 「 不 , 馬克斯 , 別 管 了 , 我 一 個 人 就 可以 ; 也許 上 台階 的 時候 要 幫幫忙 。 」 他們 抬 著 沒 腿 的 男人 上 了 台階 , 我 在 他們 身後 拉 著 車 , 到 了 上面 , 他們 又 把 他 放到 這 個 剛好 能 坐下 的 木板 上 。 她 說 : 「 他 總算 回家 了 。 」 在 外面 隆起 的 車站 廣場 上 , 在 菩提 樹蔭 下 , 我們 再次 表示 要 幫忙 , 希爾德.伊森布特爾 仍然 拒絕 了 。 畫家 指 了 指 她 的 肚子 , 可是 她 呢 , 把 頭 往後 一 仰 , 說 : 「 我 可以 , 我 一定 辦 得 到 。 」 她 解下 頭巾 , 擦 了 擦 脖 上 的 汗水 , 把 頭巾 壓 在 男人 的 斷腿 下 , 然後 對 我們 說 : 「 非常 感謝 。 」 我們 讓 他們 走 在 前面 , 跟 著 他們 沿海港 方向 走去 , 然後 繼續 走 在 沒有 鋪 石子 的 海灘 小 路 上 。 板車 的 硬 橡皮輪 揚起 輕塵 , 我們 只好 看 著 這 女人 , 聽任 她 不時 停下來 擦 汗 , 或者 把 那 勒 得 過 緊 的 繩子 鬆 一 鬆 。 這時 , 我們 也 跟 著 停下來 , 放慢 了 腳步 。 畫家 說 : 「 還 沒 說話 呢 , 他們倆 沒 說 過 一 句 話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他們 用 眼睛 看 就 夠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車輪 在 海灘 小 路 上 吱吱呀呀 地 滾動 著 、 搖晃 著 , 希爾德.伊森布特爾 不管 這些 , 只是 沿著 彎曲 的 小路 向 大壩 走去 , 我們 走 在 他們 後面 。 空氣 中 有 一 股 灰塵 和 枯草味 。 推車 上 的 男人 仍然 直視 前方 , 一 次 也 沒有 扭 過 頭 去 看 北海 或 農舍 稀疏 的 大地 , 離家 多 年 他 可是 看 不 到 這 一切 的 啊 ! 只 有 一 次 , 在 他們 離開 大壩 的 時候 , 女人 跪 在 地 上 頂 著 小 車 , 男人 用 手 撐 著 地面 幫忙 使勁 , 這時 , 他 看 著 我們 , 似乎 在 請求 我們 的 幫助 , 但是 他 沒有 喊 我們 , 因此 , 我們 也 沒有 過去 幫忙 。 沒有 我們 , 他們 也 能 走過 那 隆起 的 土坡 。 這時 , 我們 停下 了 , 因為 那 女人 用 意想不到 的 力氣 拉 著 小 車 走上 泥煤色 的 小路 , 向 白楊樹林 走去 。 白楊樹 上 停 著 黑壓壓 的 一 群 歐 椋鳥 。 從 背後 看 別人 如何 在 地平線 上 消失 , 是 饒富 趣味 的 , 在 我們 這裡 , 這 一直 是 值得 一 看 的 景象 這時 , 我們 自己 也 會 站住 , 將 注意力 集中 在 運動 和 空間 的 關係 上 。 由於 地平線 總是 在 前方 , 怎麼 也 超越不了 它 , 每 次 見到 這 情形 , 我們 還是 驚訝 不已 。 我們 站 在 大壩 上 許久 許久 , 背向 大海 。 這 對 夫婦 在 我們 眼前 越 變 越 小 , 最後 重疊成 了 一 個 軀體 ; 這 軀體 又 越 變 越 小 , 只 剩下 一 個 難以 辨認 的 活動 黑點 。 「 你 看 , 我們 現在 是否 該 做 點 什麼 事 ? 」 畫家 問道 。 「 當然 。 」 我 說 。 他 用 手 摟 著 我 的 脖子 , 摟 得 不 算 緊 , 還 受得了 。 他 推 著 我 往 大壩 那 長長 的 彎曲處 走去 , 隨後 , 不 經過 「 淺灘 一 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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