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他們 正 站 在 畫家 秋天 的 花園 前 , 還 都 沉默 著 , 也許 是 在 拚命 回想 這些 花 的 正確 名稱 。 他們 好奇 而 內行 地 觀賞 著 ; 在 花園 裡 走 了 幾 步 , 又 繞 著 畫室 走 幾 步 , 然後 回到 院子 裡 , 彼此 提醒 對方 注意 池塘 中 緊張 游動 著 的 鴨子 , 接著 向 我們 走 了 過來 。 父親 和 我 站 在 門 邊 , 可以 說 , 我們 可憐 巴巴 地 站成 一 排 , 他 靠 外 , 我 靠 裡 。 我們 的 眼睛 一直 盯 著 這 幾 個 男人 , 我 是 說 , 我們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著 , 以 此 要求 他們 別 把 我們 給 忘 了 。 他們 也 真 這樣 做 了 , 明顯 改變 了 步伐 , 從 原來 慢騰騰 、 無所事事 的 散步 , 變成 目標 明確 地 大步 走過來 。 我 父親 向 他們 敬禮 , 並 握手 致意 。 他們 儼然 以 州長 的 架式 , 向 父親 提出 了 簡短 的 問題 。 警察 同樣 簡短 地 回答 。 那 個 笑容 滿 面 的 傢伙 和 翻譯 也 和 我 握手 、 打招呼 , 卻 沒有 看 我 一 眼 , 完全 是 一 副 心不在焉 的 樣子 。 翻譯 嘰嘰喳喳 地 問 我 說 , 你 好 嗎 ? 對於 這 種 問題 , 我 通常 是 不 回答 的 。 我 父親 並非 情願 而是 出於 職務 地 想 知道 , 他 是 不 是 應該 為 他們 的 來訪 敲敲門 。 州 代表 笑 了 笑 , 親自 用 隨便 握 著 的 手 敲 了 兩 下 門 , 正 滿懷 期望 地 環顧 自己 的 隨行 人員 時 , 門 已經 開 了 , 這 一 點 他 顯然 沒有 估計到 。 「 尖嘴 耗子 」 當然 可以 等 更 長 的 時間 , 應該 一直 數 到 十二 再 把 門 打開 , 但是 她 也許 在 那裡 站 得 太 久 了 , 神經 緊張 , 已 使 她 受不了 啦 。 畫家 的 女 管家 出現 在 門口 , 她 從 弗倫斯堡 來 , 與 迪特 沾 點 親戚 關係 , 畫家 管 她 叫 卡特琳娜 或 特林欣 , 反正 她 已 出現 在 門 裡 , 有些 操之過急 地 做出 邀請 的 姿勢 , 向 我們 表示 歡迎 , 然後 站到 一 旁 。 四 個 男人 消失 在 昏暗 的 走廊 裡 。 我們 留在 外面 , 考慮 著 如何 度過 這 等待 的 時光 。 這時 , 州 代表 卻 又 走 了 出來 , 他 不僅 招手 請 我們 進去 , 而且 還 讓 我們 走 在 前面 , 自己 把 門 關上 了 。 光線 從 巨大 的 客廳 射出來 。 我們 魚貫 而 入 。 我 立即 就 鑽到 前面 去 了 , 畫家 在 那兒 。 他 與其 說 是 坐 , 不如 說 是 躺 在 特奧.布斯貝克 坐 了 多 年 的 那 張 其 長 無比 的 沙發 上 , 藍 大衣 裡 是 一 件 粗 麻布 睡衣 , 布滿 青筋 的 光腳 上 穿著 一 雙 拖鞋 , 不用說 , 頭 上 是 戴 著 帽子 的 。 在 一 張 被 拖到 近旁 的 桌子 上 , 放 著 煙斗 和 煙葉 , 還 有 一 疊 沒有 拆開 的 信件 。 一 床 灰色 的 毛毯 掉 在 地 上 , 尖 嘴 耗子 帶 著 責備 的 神情 慌忙 拾 了 起來 , 略略 摺疊 後 , 蓋 在 畫家 的 腿 上 。 「 他 感冒 才 剛好 。 」 她 說 。 畫家 似乎 想 把 她 甩開 似地 說 : 「 給 大夥 煮 點 咖啡 吧 , 但是 裡邊 得 放 點 什麼 。 先 給 我們 搬 幾 把 椅子 來 。 」 女人 怒氣沖沖 地 看 著 他 , 他 卻 笑 了 起來 , 把 手 遞給 州 代表 , 代表 緊緊 握 著 。 接著 , 他 又 向 大家 問好 , 向 滿 臉 笑容 的 那 個 人 、 向 翻譯 、 向 戴 寬邊 軟帽 的 人 、 向 我 , 最後 向 魯格布爾 警察 哨 長 。 警察 哨 長 並 不 希望 這 種 問候 , 他 甚至 想 避開 它 , 只是 由於 他 站 在 這 行人 當中 , 除了 把 手 伸給 畫家 之外 , 別 無 他法 。 「 嚴斯 ? 」 「 馬克斯 ? 」 誰 也 聽 不 出 這些 問候 的 弦外之音 來 。 我們 搬來 椅子 , 在 沙發 前 圍成 一 個 半圓形 , 端詳 著 畫家 半 臥 半 躺 的 臉 。 他 的 額頭 是 溼 的 , 因為 退燒 而 冒 著 汗 。 他 也 用 狡黠 的 灰 眼睛 相當 坦率 地 打量 我們 。 談話 怎麼 開始 呢 ? 這 是 一 次 在 特定 場合 的 正式 談話 , 而 主要 人物 卻 穿著 睡衣 和 大衣 躺 在 人們 面前 , 感冒 剛剛 痊癒 。 首先 , 疾病 成 了 話題 , 他們 談到 流感 , 談到 非 季節性 和 季節性 的 流感 , 談起 人們 在 石勒蘇益格 ─ 荷爾斯泰因 和 英國 如何 治療 這 種 疾病 , 而且 各人 情形 不同 , 例如 州 代表 就 從來 沒有 得 過 流感 , 他 的 妻子 卻 每 年 春天 都 得 一 次 。 畫家 說 : 「 得 這 種 流感 死不了 人 , 它 來 了 就 走 , 只要 一個 勁兒 地 喝 添加 了 酒 的 熱 咖啡 。 對了 , 卡特琳娜 怎麼 還 不 端 咖啡 來 呢 ? 」 人們 又 談起 畫家 的 花園 , 秋天 裡 的 花園 , 談起 秋天 混 在一起 的 色彩 , 這時 , 那 個 穿 軍服 的 男人話 最多 , 他 還 和 畫家 談 花 的 形狀 , 特別 談到 唇形花 和 蝴蝶花 。 接著 , 尖嘴 耗子端 來 了 咖啡 。 誰 都 看 得 出 , 在 她 擺 桌子 、 倒 咖啡 的 時候 , 一直 在 給 畫家 使 眼色 , 最後 , 顯然 怒氣沖沖 地 把 一 瓶 酒 放 在 桌 上 , 畫家 立即 抓過去 , 拔出 了 軟塞 , 說 : 「 在 我 這兒 喝 咖啡 得 放 點兒 什麼 。 」 除了 我 , 所有 的 人 都 喝放 了 點 什麼 的 咖啡 。 翻譯 拿起 杯子 時 說 : 「 祝 你 健康 。 」 畫家 說 : 「 對 呀 , 如果 我們 喝 咖啡 , 我們 就 有 權利 說 , 祝 大家 健康 。 」 在 必要 時 也 說 德語 的 州 代表 , 不僅 翻譯 了 這 句 話 , 而且 還 加以 解釋 。 他 讓 人 遞給 他 公文包 後 站起身 來 , 打開 彈簧鎖 , 取出 一 張 藍色 的 、 硬梆梆 的 大 張 紙 來 , 依 我 看 , 這 是 件 很 體面 的 東西 。 他 用 雙手 捧 著 、 掂量 著 , 走到 沙發 旁邊 , 這時 我 已 看出 , 他 拿 的 是 兩 個 蒙 著 麻布 的 紙盒 。 州 代表 雖然 說不上 虔誠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