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燒 不得 , 千萬 燒 不得 , 可憐 一 條 小 命 , 能 生生 燒死 。 」 家人 本來 已經 又 怕 又 急 , 聽 了 她 一 番 致詞 , 更 覺 前途 茫茫 , 老妻 和 侄女 馬上 流下 四 行 眼淚 , 我 把 該 廣播 肉台 拉到 街口 , 揮手 曰 : 「 白白 。 」 她 瞪大 了 眼 , 等到 弄清楚 原來 是 我 趕 她 滾 時 , 我 已 砰然 一 聲 , 把 門 關住 , 讓 她 空 對 電線桿 自怨自艾 好心 不得 好報 也 。 惡客 和 混蛋型 探病客 同樣 罪大惡極 的 , 還 有 一 種 餓狼型 探病客 。 普通 情形 之下 , 病人 床頭桌 上 , 總 有 一點 比較 昂貴 的 食物 , 都 是 平時 吃不起 或 平時 捨不得 吃 , 再不然 就是 特別 富於 營養 的 玩藝 。 我們 探望 朋友 病 時 , 怎能 花 一 塊 錢 買 兩 個 饅頭 耶 ? 即令 含着 眼淚 當 褲子 , 都 得 買 點 在 我們 眼 中 高不可攀 的 東西 , 像 奶粉 焉 , 像 洋大人 的 罐頭 焉 , 像 其他 一 想起來 都 要 流 口水 的 瓜瓜 果果 焉 。 蓋 一旦 到 了 臥床 不 起 , 自然 有 權 享受 享受 。 柏楊 先生 有 一 叔父 , 家 有 良田 千 畝 , 可是 他 天生 的 節約 救國 , 有 一 次 大 病 來臨 , 為了 省錢 , 不肯 請 醫 吃 藥 , 到 了 後來 , 眼看 就 要 斷氣 , 才 嘆 曰 : 「 我 這 一 輩子 沒有 吃 過 雞蛋 , 死不瞑目 。 」 家人 一 聽 , 趕快 去 買 了 三 個 雞蛋 , 堆 在 床頭 教 他 瞧 之 , 而且 馬上 給 他 煎 了 兩 個 , 老人家 大口 吃下 , 覺得 渾身 毛細管 都 涼風 習習 , 病 竟 霍然而 癒 。 一 個 人 平時 想 吃 很多 東西 , 尤其 中國 同胞 , 幾乎 百分之九十 肚子 裏 都 缺少 油水 , 一 天 喝 一 盃 牛奶 吃 一 個 蛋 , 便是 神仙 生活 , 大多數 農民 一輩子 很 難 吃上 一 斤 豬肉 。 蘇東坡 先生 曾 說 過 一 個 故事 , 有 兩 個 窮措 大 在一起 聊天 , 說 他們 一旦 中 了 愛國獎券 , 或 中 了 馬票 , 該 怎麼辦 ? 一 人 曰 : 「 我 要是 發 了 財 , 吃 了 就 睡 , 睡 了 就 吃 。 」 另 一 人 曰 : 「 胡說 胡 說 , 我 要是 發 了 財 , 吃 了 還 吃 , 哪 有 工夫 睡 耶 ? 」 可見 吃 在 小民 生命 中 占有 多麼 重要 的 地位 。 從前 四世紀 西晉 王朝 時 , 大官 崽 何曾 先生 一 頓 飯 要 花 一萬 美金 , 可是 他 還 皺着 眉頭 發愁 沒 地方 下 筷子 , 我們 真 算 運氣 , 沒有 交上 這 種 朋友 , 否則 他 害 起 病 來 , 真 不 知道 要 送 他 點 啥 也 。 好在 何曾 先生 這樣 的 人 少之又少 , 而 像 柏楊 先生 這樣 的 人 觸目皆是 。 於是 無論 害病 探病 , 都 和 「 吃 」 發生 密不可分 的 關係 。 中國人 見面 , 每 曰 : 「 你 吃 啦 沒有 ? 」 西崽 乃 譏 之 曰 : 「 只 知道 吃 。 」 蓋 他 忽略 了 小民 缺少 的 是 啥 也 。 柏楊 先生 前 些 時 因 被 賊 老爺 偷 了 東西 , 惜財 心切 , 就 感起 冒 來 , 病 中 啥 都 不 想 , 就 是 想 吃 果子汁 , 嗚呼 , 你 知道 果汁 罐頭 多少 錢 ? 曰 「 十 塊 錢 」 , 簡直 要 人 老命 , 平常 不要 說 吃 啦 , 便是 想 一 想 都 覺得 暴殄天物 , 罪過 萬分 。 可是 既然 政躬 違和 , 老妻 看 我 可憐 , 就 買 了 兩 罐 , 後來 有 位 朋友 前來 看望 , 也 送 了 兩 罐 , 放 在 床頭 , 只是 看看 , 用 不 着 下肚 , 便 覺 心 裏 舒適 。 假使 這 時候 有 人 學會 了 夷人 之 禮 , 送給 我 一 束 鮮花 , 你 說 掃興 不 掃 興乎哉 ? 管仲 先生 曰 : 「 倉廩足 而後 知榮辱。 」 翻譯成 白話 , 就 是 : 「 油水 足 而後 知 賞 花 。 」 只 關 肚皮 , 而 不關 文明 水準 , 西崽 先生 不可 不 知 也 。 人類 真 是 一 種 稀奇 的 動物 , 在 害病 上 更 顯得 稀奇 非凡 , 沒有 害病 時 , 見 了 蘋果 就 流 口水 , 想起 燕窩 就 渾身 抽筋 , 認為 有朝一日 春雷動 , 一定 要 吃 個 天昏地暗 。 可是 一旦 真的 病 啦 , 或 自己 買 焉 , 或 朋友 送 焉 , 既有 蘋果 , 又 有 燕窩 , 卻 沒有 一點 胃口 。 吃 蘋果 如 吃 粃糠 , 吃 燕窩 如 吃爛 粉條 , 真 是 人生 最 大 的 缺點 。 我 想 , 當初 上帝 造 人 時 , 如果 特別 開恩 准許 害病 時 有 好 胃口 , 那 該 多麼 妙哉 ? 偏偏 他 老人家 不 動 這 種 慈心 , 不但 如此 這般 虐待 , 而且 即令 有些 天縱英明 , 不同 凡品 的 朋友 , 生病 後 胃液 增多 , 這 也 能 吃 , 那 也 能 吃 , 醫生 也 會 斜刺 裏 殺出 , 一 臉 正人君子 之 狀 , 告誡 他 必須 減食 。 我 有 一 位 同事 , 便有 這樣 表演 , 他 雖 在 重病 之中 , 也 食 大 如 牛 。 有 一 次 為了 割 痔瘡 , 整整 一 個 星期 沒 吃 一點 東西 , 只 喝 點 流質 之類 , 以 維持 殘生 , 以後 一 談起來 就 咬牙切齒 , 大罵 醫生 不 是 人 。 柏楊 先生 引經據典 , 說 了 這麼多 , 在 指出 一點 , 那 就 是 病人 床頭 , 多多少少 都 堆着 各式各樣 琳瑯滿目 的 食物 , 色 香味 三 者 兼備 。 病人 有心 無力 , 想 吃吃 不 多 , 或者 想 吃吃 不下 , 或者 根本 不 想 吃 , 而 家人 則 不忍 吃 焉 。 於是乎 , 餓狼型 的 探病客 遂 有 了 福啦 , 該 型 朋友 , 眼睛 特別 銳敏 , 嗅覺 也 特別 靈光 , 進 得 門 來 , 如果 病人 床頭 不幸 而 沒有 放 點 玩藝 , 他 就 像 剛 被 姦夫 照 背 上 砍 了 一 刀 , 精神 恍惚 , 言語 乏味 , 認為 他 來 這 一 趟 算 倒 了 八 輩子 的 楣 , 然後 魂不守舍 的 談 了 兩 句 , 抹頭 就 走 。 可是 一旦 發覺 床頭 堆着 仙果 異味 , 情況 遂 急劇 變化 , 他 坐 將 下來 , 就 好像 坐到 萬能膠 上 , 其 牢 無比 , 打 都 打 不 走 ; 一面 安慰 病人 , 一面 虎視眈眈 的 向 該 項 仙果 異味 猛 瞧 , 一直 瞧 得 病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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