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膚光 緻緻 」 , 惜哉 , 這 首 詩 竟 成 了 千古 絕唱 , 李白 先生 之後 的 作家 和 文學 作品 , 再 沒有 提到 過 女人 赤足 矣 。 這 不 是 以後 的 作家 不如 李白 , 而是 女人 都 把 腳 裝到 襪子 裡 去 , 想 詠 也 詠 不 出來 也 。 襪子 對 女人 最 大 的 恩惠 , 莫過於 偷情 。 想 當年 南唐 皇帝 李煜 先生 跟 他 那 美貌 絕倫 的 小姨 幽會 時 , 小姨 為了 避 姐姐 耳目 , 乃 「 剗襪 下 香階 , 手提 金縷鞋 。 」 試想 她 纖手 提 著 高跟鞋 , 用 穿著 玻璃 絲襪 的 玉腳 , 一 步 一 步 , 慢慢 下樓 , 這 種 鏡頭 , 用不著 她 真的 「 一 晌 偎人 顫 」 「 教 君 恣意 憐 」 , 便是 想 一 想 都 會 發 羊癲瘋 。 古襪 與 今 襪 有 其 本質 上 的 不同 , 從前 的 襪 是 穿到 腳 上 , 如今 的 襪 則 是 穿到 腿 上 , 古 襪 頂 多 高 到 腳踝 , 今 襪 則 像 抗戰 時 的 物價 一樣 , 扶搖上升 , 直抵 大腿 。 如果 將 小 周后 「 襪 下 香階 」 時 穿 的 那 雙 香襪 , 拿來 和 目前 流行 的 絲襪 比較 , 一 個 短 如 一 塊 磚 , 一 個 高 如 摩天大樓 , 不可 同日而語 。 人類 各 方面 文明 固然 都 進步 得 很 快 , 但 像 襪子 這樣 一下子 進步 到 如此 程度 , 恐怕 數得 上 第一 。 ( 柏楊 先生 按 : 這 是 一九六○年代 的 古 話 , 那時 的 女襪 直抵 大腿 , 柏老 已經 驚為 奇蹟 。 現在 八○年代 矣 , 「 褲襪 」 出籠 , 直抵 腰窩 , 真 不 知 伊 於 胡底 , 謹 此 鞠躬 。 ) 鞋 也 、 髮 也 、 耳 也 、 眉 也 、 乳 也 , 既然 都 有 花樣 , 襪子 自 不例外 。 抗戰 之前 , 流行 麻紗 襪子 , 依柏楊 先生 老腦筋 之 見 , 麻紗 襪子 緊 包 玉腿 , 可以 說 集 天下 之 至 美 。 但 玻璃 絲襪 興起 之後 , 麻紗 襪子 像 義和團 遇到 八國聯軍 , 不得不 全軍覆沒 。 現在 如果 再 想 找 一 雙 麻紗 襪子 , 真 得 費點 功夫 。 記得 玻璃 絲襪 初 流行 時 , 我 在 重慶 , 一 個 女 學生 來訪 , 蒙 其 告 曰 : 「 玻璃 絲襪 是 透明 的 , 穿 了 跟 沒有 穿 一樣 。 」 言 畢 指 其 玉腿 以 證明 之 , 不禁 大惑 ── 此 惑 至今 未 解 , 既然 穿 了 跟 沒有 穿 一樣 , 則 又 何必 穿 之 耶 ? 女 學生 又 言 , 玻璃 絲襪 最 容易 破 , 動輒得咎 。 她 告辭 之後 , 我 一 夜 都 沒有 睡著 , 蓋 我 住在 山頂 , 她 拾級上下 , 不 知道 她 的 大拇腳 趾頭 把 她 那 穿 了 跟 沒有 穿 一樣 的 襪子 , 戳 了 個 洞 沒有 也 。 我 這 擔心 不 是 沒有 道理 的 , 一直 到 今天 , 太太 小姐 們 穿 玻璃 絲襪 時 , 都 好像 如臨大敵 。 即 以 老妻 柏楊 夫人 而論 , 每 一 出街 , 她 老人家 僅 穿 襪 就 得 二十 分鐘 , 先 將 襪子 恭置 案頭 , 再 戴上 手套 , 然後 再 像 捧 眼鏡蛇 一樣 , 把 它 捧到 面前 , 細細 翻轉 , 慢慢 往 腿 上 細套 , 屏聲 靜息 , 唯恐 怕 出氣 稍微 一 粗 , 跳 了 線 也 。 蓋 玻璃 絲襪 斷 雖 不易 , 一旦 跳 了 一 根 線 , 便 面目全非 。 除了 用 指甲油 塗 之 , 暫保 現狀 外 , 簡直 一點 辦法 都 沒有 。 這 個 缺點 不 改進 , 三 天 一 修 , 兩 天 一 織 , 錢 去 如 流水 , 對 作父 作夫 的 人 而言 , 真 是 一 大 災難 。 襪縫 哲學 有錢 而 不 用 錢 的 人 , 遇事 窮兮兮 。 想 用 錢 而 沒有 錢 可 用 的 人 , 遇事 也 窮兮兮 。 這 兩 種 人 豈不是 相同乎 哉 ? 曰 : 現象 上 相同 , 蓋 都 是 窮兮兮 也 , 但 實質 上 卻 不 相同 , 一 則 是 自己 的 安全感 不同 , 二 則 是 社會 上 的 觀感 不同 。 再 吝嗇 的 富佬 , 到處 都 有 人 拍 他 的 馬屁 , 希望 拍出 幾 滴 油水 來 ; 而 再 慷慨 的 窮光蛋 , 絕不 會 有 幾 人 看重 他 也 。 玻璃 絲襪 也 是 如此 , 穿 了 既然 跟 沒 穿 一樣 , 何必 穿 之 耶 ? 雖 沒有 穿 卻 假裝 穿 啦 , 豈不是 也 可以乎 ? 跟 上面 舉 的 那 個 例子 彷彿 , 現象 上 可以 , 實質 上 有 其 不同 之 處 。 玉 腿 上 巨大 疤痕 , 像 牛痘 、 像 瘡痂 , 玻璃絲襪固 掩蓋 不 住 , 但 玉 腿 上 小 的 疤痕 , 像 搔傷 , 像 小 癤子 , 玻璃 絲襪 卻 是 可以 淨化 它們 , 看起來 光潔 無瑕 。 太太 小姐 們 一 年 四 季 暴露 其 腿 , 恁 憑 風吹雨打 , 和 胸 和 臀 相比 , 腿 真是 倒 了 大 楣 。 北方 不必 講 矣 , 即令 台灣 , 到 了 冬天 , 因 斲喪 過度 , 玉 腿 上 往往 會 浮起 一 層 皮屑 , 觀 之 如 霜 , 用 手 摸 之 , 隨指 而 落 。 如果 穿上 玻璃 絲襪 , 則 這 種 毛病 便 誰 也 看 不 見 矣 。 且 襪子 顏色 發亮 , 穿到 腿 上 , 光鑑 照 人 。 嗚呼 , 修長 而 光鑑 的 玉腿 , 便是 上帝 的 傑作 。 前 不 是 引用 過 聖人 之 言 乎 : 「 心 中 正 , 則 眸子 瞭 焉 , 心 中 不正 , 則 眸子 眊 焉 。 」 柏楊 先生 套 之 而 以 言 玉 腿 , 曰 : 「 女人 整齊 清潔 , 則 襪縫 直 焉 , 女人 窩囊 懶散 , 則 襪縫 歪 焉 。 」 玻璃 絲襪 上 那 一 條 縫 , 重要 之 極 , 穿 得 再 漂亮 再 華貴 , 如果 她 的 襪縫 曲曲 彎彎 , 甚至 扭到 前面 去 啦 , 奉勸 男士 , 遠 之 為宜 。 我 敢 用 一 塊 錢 打賭 , 她 的 內衣 準髒 得 可觀 ; 而 她 的 家庭 和 臥室 , 也 準 亂七八糟 ; 作 丈夫 的 每 天 恐怕 都 得 張牙舞爪 , 殺條 血路 , 才 能 衝出去 上班 。 玻璃 絲襪 已 流行 了 二十 年 , 最 摩登 的 一 種 已 將 襪縫 取消 。 咦 , 古人云 , 天衣無縫 , 今天 真正 做到 了 此 點 , 而且 綴 以 亮晶 的 珠子 焉 , 掛 以 晃盪 的 穗子 焉 , 別 的 樣子 似乎 也 在 陸續 出籠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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