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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整千整萬 的 提倡 醉酒 的 詩 , 整千整萬 恭維 婊子 的 詩 , 《 金瓶梅 》 與 《 品花寶鑑 》 , 壯陽酒 與 春宮 祕戲圖 ? 這 種 東西 是 不 是 代表 一 個 知足 安分寡 欲 攝 生 的 民族 的 文化 ? 只 看見 了 陶潛 、 白居易 , 而 不 看見 無數 的 西門慶 與 奚十一 ; 只 看見 了 陶潛 、 白居易 詩 裏 的 樂天安命 , 而 不 看見 他們 詩 裏 提倡 酒 為 聖物 而 醉 為 樂境 , ── 正 是 一 種 「 要求 物質 享樂 」 的 表示 : 這 是 我們 不能不 責備 梁 先生 的 。 以上 所 說 , 並 不 是 有意 吹毛求疵 , 只是 要 指出 梁 先生 發明 的 文化 公式 , 只是 閉眼 的 籠統話 , 全無 「 眞知灼見 」 。 他 的 根本 缺陷 只是 有意 要 尋 一 個 簡單 公式 , 而 不 知 簡單 公式 決不 能 籠罩 一 大 系 的 文化 , 結果 只有 分析 辨別 的 形式 , 而 實在 都 是 一 堆 籠 統話 。 我們 再 看 他 那 第二 串 的 三 個 公式 : 一 、 西洋 生活 是 直覺 運用 理智 。 二 、 中國 生活 是 理智 運用 直覺 。 三 、 印度 生活 是 理智 運用 現量 。 這 更 是 荒謬 不 通 了 。 梁 先生 自己 說 : 現量 , 理智 , 直覺 , 是 構成 知識 的 三 種 工具 。 一切 知識 都 是 由 這 三 種 作用 構成 。 雖然 各 種 知識 所 含 的 三 種 作用 有 成分 輕重 的 不同 , 但是 非 要 具備 這 三 種 作用 不可 , 缺少 一 種 就 不能 成功 的 。 ( 頁 六九 ) 單 用 這 一 段 話 , 已 可以 根本 推翻 梁 先生 自己 的 三 個 公式 了 。 旣然 說 , 知識 非 具備 這 三 種 作用 不可 , 那麼 , 也 只是 因為 「 各 種 知識 」 的 性質 不同 , 而 成分 有 輕重 的 不同 ; 何至於 成為 三 種 民族 生活 的 特異 公式 呢 ? 例如 詩人 賞 花 玩 月 , 商人 持籌握算 , 罪人 鞭背 打 屁股 , 這 三 種 經驗 因為 性質 不同 , 而 有 成分 的 輕重 , 前者 偏於 直覺 , 次 者 偏於 理智 , 後者 偏於 現量 , 那 是 可能 的 。 但 人腦 的 構造 , 無論 在 東 在 西 , 決不 能 因 不同 種 而 有 這樣 的 大 差異 。 我們 可以 說 甲 種 民族 在 某 個 時代 的 知識 方法 比 乙 種 民族 在 某 個 時代 的 知識 方法 精密 的 多 ; 正 如 我們 說 近 二百 年 來 的 西洋 民族 的 科學 方法 大 進步 了 。 這 不過 好像 我們 說 漢儒 迂腐 , 宋儒 稍 能 疑古 , 而 清儒 治學 方法 最 精 。 這 都 不過 是 時間 上 , 空間 上 的 一 種 程度 的 差異 。 梁 先生 太 熱心 尋求 簡單 公式 了 , 所以 把 這 種 歷史 上 程度 的 差異 , 認作 民族 生活 根本 不同 方向 的 特徵 , 這 已 是 大錯 了 。 他 還 更 進一步 , 憑空 想出 某 民族 生活 是 某 種 作用 運用 某 種 作用 , 這 眞 是 「 玄 之又 玄 」 了 。 試問 直覺 如何 運用 理智 ? 理智 又 如何 運用 直覺 ? 理智 又 如何 運用 現量 ? 這 三 個 問題 , 只有 第一 問 梁 先生 答 的 稍為 明白 一點 。 他 說 : 一切 西洋 文化 悉 由 念念 認 我 向 前 要求 而 成 。 這 「 我 」 之 認識 , 感覺 所 不能 為 , 理智 所 不能 為 , 蓋 全 出於 直覺 所得 。 故此 直覺 實 居 主要 地位 ; 由 其 念 強 , 才 奔 着 去 求 , 而 理智 則 其 求 時 所 用 之 工具 。 所以 我們 說 西洋 生活 是 以 直覺 運用 理智 的 。 讀者 幸善 會 其 意 而 無 以 詞 害意 。 (二○七) 梁 先生 也 知道 我們 不能 懂 這 種 玄妙 的 話 , 故 勸 我們 「 善 會 其 意 而 無 以 詞 害意 」 。 但 我們 實在 無法 善會 其 意 ! 第一 , 我們 不能 承認 「 我 」 之 認識 全 出於 直覺 所得 。 哲學家 也許 有 發 這 種 妙論 的 ; 但 我們 知道 西洋 近世史 上 所謂 「 我 」 的 發現 , 乃是 一 件 極 平常 的 事件 , 正 如 崑曲 「 思凡 」 裏 的 小 尼姑 的 春情 發動 , 不 願 受 那 尼菴 的 非人 生活 了 , 自然 逃下 山 去 。 梁 先生 若 細讀 這 一 齣 「 我 」 的 發現 的 妙文 , 或 英國 詩人 白朗吟 ( Browning ) 的 Fra Lippo Lippi 便 可以 知道 這 裏面 也 有 情感 , 也 帶 理智 , 而 現量 ( 感覺 ) 實 居 主要 。 第二 , 卽 使 我們 閉眼 承認 「 我 」 之 認識 由於 直覺 , 然而 「 我 」 並 不 卽 等於 直覺 ; 正 如 哥侖布 發現 美洲 , 而 美洲 並 不 等於 哥侖布 。 故 「 我 之 認識 由於 直覺 」 一 句 話 , 卽使 不 是 瞎說 , 也 決不 能 引出 「 直覺 運用 理智 」 的 結論 。 此外 , 梁 先生 解釋 「 理智 運用 直覺 」 一 段 , 我 老實 承認 全 不 懂得 他 說 的 是 什麼 。 幸而 梁 先生 自己 承認 這 一 段 話 是 「 很 拙笨 不 通 」 (二○九) , 否則 我們 只好 怪 自己 拙笨 不 通 了 。 最後 , 梁 先生 說 「 理智 運用 現量 」 一 層 , 我們 更 無從 索解 。 佛教 的 宗教 部分 , 固然 是 情感 居多 , 然而 佛家 的 哲學 部分 卻 明明 是 世界 上 一 種 最 精深 的 理智 把戲 。 梁 先生 自己 也 曾 說 : 在 印度 , 那 因 明學 唯識學秉 一 種 嚴刻 的 理智 態度 , 走 科學 的 路 。 ( 頁 八六 ) 何以 此刻 ( 頁 二○九 ) 只 說 印度 生活 是 「 理智 運用 現量 」 呢 ? 梁 先生 的 公式熱 , 使 他 到處 尋求 那 簡單 的 概括 公式 , 往往 不幸 使 他 陷入 矛盾 而 不自覺 。 如 上文 梁 先生 旣認 印度 化為 奮鬥 , 而 仍 說 他 是 向 後 要求 : 如 這裏 梁 先生 旣認 印度 的 因明 唯識 為 走 科學 的 路 , 而 仍 硬派 他 入 第三 個 公式 。 「 整齊 好玩 」 則 有餘 了 , 只 可恨 那 繁複 多方 的 文化 是 不肯 服服 貼貼 叫 人 裝進 整齊 好玩 的 公式 裏 去 的 。 三 我們 現在 要 對 梁 先生 提出 一點 根本 的 忠告 , 就 是 要 說明 文化 何以 不能 裝入 簡單 整齊 的 公式 裏 去 。 梁 先生 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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