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 這 張 自畫像 ， 你 就 什麼 都 明白 了 ： 偉大 的 色彩 工匠 … … 」 小夥子 這樣 嘟囔 著 ， 少女 哼 著 〈 鳥國 搖籃曲 〉 ， 搖娃娃 入睡 。 中間 的 玻璃門 打開 了 ， 我們 大家 立即 向 那裡 擁 去 ， 但是 ， 兩 個 頭髮 梳 得 油亮 的 工作 人員 卻 攔住 我們 ， 只 讓 電視台 和 廣播 電台 的 傢伙 進去 。 這些 人 習慣於 在 任何 地方 都 不 等候 ， 他們 帶 著 鐵箱子 、 攝影機 和 各 種 器材 擁進 大廳 。 不僅 如此 ， 還 沒 進入 大廳 ， 他們 就 讓 十 至 十二 個 工作 人員 開始 拉 電纜 、 找 插座 、 安放 聚光燈 等等 。 我們 把 臉 貼 在 玻璃門 上 ， 觀察 大廳 內 的 準備 工作 ， 不時 地 往後 擠 著 ， 我 從 玻璃門 上 看見 了 新來 的 參觀 者 模模糊糊 的 影子 ， 他們 走上 大理石 台階 ， 有的 像 我們 那樣 把 臉 貼 在 玻璃門 上 ， 有的 朝 電鐘 那邊 看去 ， 有的 聊天 ， 有的 就 站 在 那裡 沉著 地 等待 著 。 越 接近 十一點 ， 來 參觀 的 人 就 越 多 ， 他們 搭 計程車 、 電車 ， 或是 自己 開車 ， 或是 步行 來到 這裡 ， 紛紛 踏上 大理石 台階 ， 用 各 種 姿態 互相 問候 ， 從 幾乎 覺察 不 到 的 點頭 ， 到 沒完沒了 的 親吻 ， 和 隔 得 遠遠 就 互相 撲過去 的 擁抱 ， 任 誰 都 會 以為 ， 這些 人 雖然 不 是 一家人 ， 但是 彼此 不 知 從 何時 起 就 相當 熟悉 了 。 每 個 人 都 在 握手 ， 或者 拍 肩膀 、 吻手 。 到處 是 四處 巡視 的 目光 。 這些 人 彼此 問候 的 興致 極 高 ， 各式各樣 尷尬 的 微笑 到 興高采烈 的 臉色 都 有 。 到處 都 有 人 在 招手 。 總 有 人 作出 手勢 說 ： 待會兒 見 。 他們 抽 著 香煙 或 煙斗 走上 台階 ， 上面 的 喊 下面 的 ， 下面 的 喊 上面 的 。 儘管 他們 在 互相 交談 ， 但 眼光 卻 迅速 地 環顧 著 ， 看 誰 來 了 ， 誰 正在 路 上 ， 誰 還 沒有 到 。 我 也 發現 了 熟人 ， 身穿 風衣 的 貝恩特 ． 馬爾特查恩 ， 曾經 兩 次 去 過 布雷肯瓦爾夫 的 漢堡 藝術 評論家 漢斯 — 迪特．許布舍爾 ， 滿 頭 捲曲 的 細髮 ， 牛角框 眼鏡 ， 臉色 蠟黃 ， 活像 個 兩 眼 突出 的 大甲蟲 幼蟲 。 站 在 索恩多爾夫 美術館 台階 上 的 這些 人 ， 大都 值得 仔細 觀察 一 番 ： 一 個 穿 黑 衣服 、 戴 黑色 寬邊帽 的 女人 ， 長 著 一 嘴 大 長 牙 ， 耳朵 上 戴 一 對 耳環 ， 足以 讓 三 隻 小 毛猴 吊 在 上面 搖來晃去 ； 一 個 穿 開 叉褲 ， 有 一 張 令 人 驚異 的 娃娃臉 的 男人 ； 一 個 臉色 紅潤 的 男人 ， 叼 著 粗陋 的 煙斗 ， 一直 注視 著 他 吐出來 的 煙霧 變成 的 各 種 形狀 ， 我 覺得 ， 他 絕對 有 能力 用 煙霧 畫出 他 的 談話 對象 ； 一 對 穿 駱駝絨 大衣 的 老 夫婦 ， 兩 人 的 頭髮 上 都 閃 著 淡紫色 的 微光 ； 一 個 長鬚瘡 、 手 執 象牙 拐杖 的 男人 ； 一 個 穿 皮裙 和 海藍色 毛衣 的 女孩 ， 正 耐心 地 為 一 個 身 矮 腿 短 的 小夥子 按摩 脊背 ； 一 個 胸部 扁平 的 紅髮 女人 ， 腿 上 長滿 了 紅瘡 。 總之 ， 個個 都 值得 注意 ， 可以 說 ， 他們 使 我 感到 ： 人 有 形形色色 的 模樣 。 別 以為 工作 人員 會 認識到 這 點 ， 並 因此 而 愉快 地 提前 開門 。 他們 的確 等到 十一點 才 打開 門鎖 ， 然後 笑咪咪 地 站 在 衣帽 間 裡 ， 似乎 是 在 等 大家 感謝 他們 終於 開 了 門 。 他們 的 笑 也許 是 因為 電視台 正在 拍攝 展覽會 的 開幕式 ， 兩 架 攝影機 特別 在 他們 面前 晃來晃去 。 總之 ， 我們 在 他們 身邊 推擠 著 、 移動 著 ， 進 了 索恩多爾夫 美術館 ， 進 了 明亮 光滑 的 大廳 。 輕便 的 紙牆 把 大廳 隔成 一 個 一 個 小 巷 ， 從 上面 看下來 ， 像 是 一 個 迷宮 ， 一 個 玩具式 的 迷宮 。 人群 流入 小 巷 和 它 的 兩 側 ， 但 不 是 繼續 向 前 走 ， 而是 按 規定 路線 自動 地 返回 大廳 ， 站 在 兩 側 ， 背 靠 高大 的 窗戶 ， 面向 入口處 。 他們 多麼 自然 地 站 在 那裡 ， 悄聲 細語 ， 相互 觀察 。 他們 多麼 輕而易舉 地 控制 自己 的 願望 ， 不 去 觀賞 按年 月 懸掛 在 那裡 的 作品 。 從 參觀 者 列成 的 陣式 來 看 ， 有 人 要 致 開幕詞 了 。 說話聲 、 輕輕 的 笑聲 從 人群 中 傳出 ， 這 中間 還 夾雜 著 彼此 的 問候 ： 在 這兒 才 看見 你們 ， 下 一 次 可 不能 隔 那麼 久 啊 ， 我們 就 定 在 下 周 碰面 吧 ， 最好 我們 互相 打 個 電話 … … 對 呀 ， 老 傢伙 要 親自 出席 ， 報紙 上 是 這麼 說 的 … … 不 是 在 塔里亞 劇院 ， 是 在 小 卡默 劇院 … … 你們 沒有 參加 首次 演出 ， 應該 高興 才 是 … … 有時候 我 覺得 他 像 自己 的 紀念碑 … … 他 是 怎樣 限制 色彩 的 擴展力 呀 … … 激情 ， 沒 錯 ， 幻想 的 激情 太多 … … 索恩多爾夫 美術館 是 怎麼 把 老 傢伙 弄進 城 來 的 呀 … … 在 他 的 畫 裡 ， 親愛的 ， 色彩 對比 已 發展為 象徵 了 … … 我 認為 他 是 個 裝飾師 … … 巴爾杜英 現在 只 搞 電視 ， 在 劇院 裡 簡直 不能 再 抨擊 時事 了 … … 我們 現在 根本 就 生活 在 光學 時代 ， 別的 感官 已經 沒有 什麼 意義 了 … … 在 他 的 畫 裡 ， 色彩 不僅 富有 詩意 ， 而且 具有 隱喻 的 意義 … … 他 比 六 個 波拉美尼亞 擲彈兵 的 德國味 還 重 。 參觀完 動物園 後 我們 去 吃飯 。 在 用 色彩 喚起 想像 方面 ， 他 的確 是 無 人 可 比 的 。 這 不 是 托馬斯．施塔克爾貝格 嗎 ？ 這 是 施塔克爾貝格 ？ 施塔克爾貝格 ！ 歌唱家 與 演員 托馬斯．施塔克爾貝格 來 了 ， 濃密 的 長髮 ， 帶 著 螢幕 上 的 那 種 無可奈何 的 強笑 ， 打扮 得 像 愛德華 國王 一樣 。 他 似乎 在 向 每 一 個 人 致意 ， 就 好像 每 一 個 人 都 在 向 他 打招呼 那樣 。 他 習慣於 在 眾目睽睽 之下 ， 以 訓練有素 、 無拘無束 的 神態 在 人群 中 走動 ， 在 一 個 嬌小 的 大 嘴 女人 的 陪伴 下 ， 鑽進 一 群 參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