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龍頭 洗 著 。 「 你 跳舞 嗎 ？ 」 約塔 問道 。 我 搖 了 搖頭 。 「 那 你 就 喝 酒 吧 。 」 她 說 。 於是 我 喝 了 下去 ， 她 又 給 我 倒滿 了 一 杯 ， 然後 收拾 屋子 ， 哼歌 ， 手 上 拿 著 一 支 點燃 的 煙 ， 走到 哪裡 就 把 煙灰 撣 到 哪裡 。 後來 ， 我們倆 都 嚇 了 一 跳 ， 連 克拉斯 在 廚房 裡 也 嚇 了 一 跳 ， 因為 外面 走廊 上 有 人 驚天動地 地 吼叫 了 兩 聲 ， 這 吼聲 包含 著 渴求 與 勝利 ， 當然 也 宣告 了 什麼 。 腳步聲 越來越 近 ， 走到 我們 門口 便 停 了 下來 。 我們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在 那裡 ， 互相 呆望 著 。 克拉斯 向 我 使 了 個 眼色 ， 讓 我 到 廚房 去 ， 這時 ， 門 砰 地 一下 開 了 。 那 個 穿著 素色 羊毛衣 、 補 過 的 雨鞋 的 小夥子 出現 在 門 外 ， 兩 隻 手 在 胸 前 捧 著 半 打 紅酒 。 他 還 在 嚷嚷 ， 但 聲音 不再 拉 得 那麼 長 ， 有所 收斂 ， 大叫 之後 還 哼哼 兩 聲 ， 接著 把 頭 往 漢西 的 房間 一 甩 ， 也就是說 ， 他 就 是 漢西 。 他 什麼 話 也 沒 說 ， 連 門 也 沒 關上 ， 就 往 前 走 ， 跟 在 他 後面 的 是 那 個 穿著 閃亮 雨衣 的 長髮 少女 。 她 把 布娃娃 舉 在 頭 上 ， 走過 我們 身旁 時 笑咪咪 地 向 我們 眨 著 眼睛 。 「 我們 一會兒 就 來 ！ 」 克拉斯 喊道 。 我 應該 怎樣 描繪 漢西 的 房間 ？ 這 是 一 個 有 兩 扇 門 、 陰暗 有如 地道 的 屋子 ， 其中 一 扇 門 直通 樓梯 。 從 三 扇 高高 的 窗戶 向 外 看去 ， 是 霉爛 的 醋桶 工廠 。 靠 牆 有 幾 只 上 了 色 的 海船 上 的 箱子 ， 上面 鋪 著 發出 酸味 的 毛皮 ， 充當 椅子 和 床 ， 幾 個 空 罐頭 被 當作 煙灰缸 使用 。 一 個 畫架 ， 架子 上 放 著 坐 著 的 、 蹲 著 的 、 站 著 的 ， 疊 在一起 或 並排 躺 在一起 的 布娃娃 。 窗戶 下面 ， 灰白色 的 硬紙 上 有 用 炭筆 和 水彩 顏料 塗成 的 東西 ， 這 是 漢西 自述 性質 的 系列畫 《 娃娃 們 的 起義 》 。 在 一 個 布 簾子 後面 有 煤氣爐 、 水槽 、 餐具 和 一 排 大小 不一 的 鐵 盒子 。 畫架 後面 的 角落 裡 放 著 一 把 躺椅 ， 一 個 年輕 的 禿頂 男人 敞 著 皮夾克 在 那兒 睡覺 。 他 好像 一直 就 睡 在 那兒 ， 也許 還要 接著 睡 些 日子 ， 睡 幾 個 星期 。 那 兩 張 桌子 我 可 永遠 也 忘不了 ， 那 是 兩 張 鋸 了 腿 的 花園 桌子 。 那 一盒盒 的 打氣筒 我 也 不能 忘記 ， 漢西 收集 自行車 的 打氣筒 ， 他 為 這些 打氣筒 上漆 和 編號 。 漢西 正在 喝 酒 。 多麗絲 ── 那 個 穿 雨衣 的 少女 ── 打開 酒瓶 ， 為 每 個 人 斟 酒 ， 凡是 給 了 一 個 杯子 的 人 她 都 嘖 地 一 聲 親吻 一下 ， 對 約塔尤 為 關照 。 漢西 捧 著 兩 腿 ， 向 大家 叫道 ： 「 放 音樂 吧 ， 你們 這些 放蕩 的 傢伙 們 ！ 」 於是 ， 音樂聲 、 吉他聲 響 了 起來 ， 唱機 就 在 睡覺 的 那 個 禿頂 男人 的 躺椅 旁邊 。 克拉斯 坐 在 地 上 ， 一 隻 手 撐 在 箱子 上 ， 酒杯 平穩 地 放 在 右 膝蓋 上 。 多麗絲 也 拿 過 一 張 散發 著 酸味 的 毛皮 當 墊子 躺 在 地 上 。 一 個 男人 在 吉他 的 伴奏 下 唱 著 。 他 唱 的 是 黑色 的 太陽 和 一 條 黑色 的 河流 ， 不 知 是 誰 淹死 在 這 河 裡 了 ， 我 想 一定 是 個 孩子 。 漢西 抽 著 煙 ， 點 著 頭 ， 突然 跳 了 起來 ， 一邊 在 膝蓋窩 抓撓 著 ， 一邊 把 他 的 杯子 塞到 我 的 手 上 。 他 要 幹什麼 ？ 「 先生 們 ， 」 他 說道 ： 「 我 嘴 裡 滿 是 沙子 ， 很 不 舒服 ， 我 一直 就 感到 奇怪 ， 現在 我 才 明白 這 是 怎麼 來 的 ， 是 來自 那些 表現 自己 宇宙觀 的 畫 ， 來自 那 個 展覽會 。 你們 得 知道 ， 我們 今天 親眼 看見 了 那 個 畫匠 ， 那 位 最 偉大 的 雲彩 畫家 親自 出席 了 展覽會 。 」 漢西 走到 畫架 前 ， 在 上面 固定 住 一 張 紙 。 他 到處 尋找 裝 油彩筆 的 盒子 ， 最後 在 那 個 睡覺 的 人 身後 的 箱子 中 找到 了 。 多麗絲 笑 著 把 兩 條 腿 搭 在一起 。 「 請 大家 注意 ， 我們 現在 一起 來 尋找 人 的 原始 狀態 。 如果 允許 這樣 做 的話 ， 那 我 將 用 德意志 的 方式 使 人 感動 地 把 它 尋找出來 ── 你 的 腳 別 動 了 ， 多麗絲 ， 別 笑 了 。 」 他 用 黃色 與 白色 畫出 了 一 條 顏色 的 軌道 ， 在 邊緣 畫 上 抖動 的 金色 。 「 現在 ， 我們 首先 看到 的 是 一 片 海灘 ， 北海 海灘 的 某 一 部分 ， 對 吧 ？ 大海 的 波濤 在 這裡 哼 著 自己 的 頭 幾 行 詩 。 大自然 的 沉默 、 的 偉大 就 在 這裡 。 你 頭 一 天 拉 的 屎 ， 第二 天 就 能 長出 東西 來 。 」 然後 他 畫上 了 黑色 與 白色 ， 於是 ， 海灘 上 出現 了 一 個 黑色 的 彎曲 線條 ， 不 ， 那 是 一 個 彎 著 身子 穿著 黑 衣服 的 男人 ， 下半身 是 細腿褲 ， 上半身 是 大 禮服 。 這 男人 手 上 拿 著 一 本 書 走 在 海灘 上 ， 他 正在 看 這 本 書 ， 或是 他 剛剛 看完 。 人們 可以 想像 這 是 一 本 重要 的 書 。 「 在 進行 這 個 工作 的 時候 ， 」 漢西 說 ： 「 彩筆 當然 得 呻吟 ， 必須 說服 它 ， 加強 色彩 的 渲染 ， 就 像 大自然 使 植物 迅速 生長 一樣 。 你們 大概 都 懂得 我 的 意思 吧 ？ 這 色彩 應該 對 人們 的 激情 向 世界 作出 答覆 ， 應該 從 色彩 中 產生 對 人們 原始 狀態 的 一些 看法 。 」 他 用力 地 畫 著 ， 兩 唇 緊閉 ， 用 誇大 而 驕橫 的 表情 將 藍色 抖動 地 畫 在 黃色 之中 ， 讓 白色 在 閃 著 微光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