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在 空 桌子 上 , 提醒 我 說 , 我 曾 答應 過 他 , 幫 他 整理 他 所 收集 的 舊 鈔票 。 也就是說 , 我們 要 把 這些 舊 鈔票 , 進行 分類 、 壓平 、 黏補 , 並 分別 裝 在 鞋盒 裡 。 在 鞋盒 上 , 我們 以 藍筆 使勁 地 用 粗體字 寫上 錢幣 的 年代 、 使用 的 時期 、 統治 者 和 銀行 首長 的 名字 。 這些 印 在 紙幣 和 銀幣 上 的 人 大多數 都 有 鬍子 , 十分 自信 , 眼光 中 充滿 了 努力 向 觀看 者 推薦 使用 這些 鈔票 的 神情 。 一般來說 , 約斯維希 在 帝國 時期 、 威瑪 時期 和 十二 年 時期 15 的 存款 分別 裝 一 個 鞋盒 就 夠 了 , 但是 , 通貨膨脹 時期 的 鈔票 卻 需要 兩 個 半 鞋盒 。 他 為了 向 我 表示 謝意 , 送 了 我 五千萬 紙幣 。 五 天 了 , 我 仍然 沒有 把 作文簿 交出去 。 有 一 次 , 我 打開 了 櫃子 , 將 作文簿 取 了 出來 。 這 是 一 個 令 人 愉快 的 日子 , 因為 又 允許 我 會客 了 。 希爾克 來 看 我 。 她 現在 的 頭髮 多麼 短 呀 , 她 嘴角 顯露 的 痛苦 仍然 那麼 深 , 她 的 眼神 多麼 冷漠 、 陰鬱 ! 陰鬱 得 就 像 魯格布爾 海灘 的 白天 。 她 走進 門 後 , 給 我 一些 糖果 , 懶洋洋 地 握 了 一下 我 的 手 , 長嘆 一 聲 , 坐 在 凳子 上 , 就 和 母親 坐下去 時 常常 發出 的 嘆氣聲 一模一樣 。 接著 , 她 慢慢 地 環視 我 囚室 裡 的 各 種 設備 , 隨後 , 用 肯定 的 語氣 問 我 , 這 個 房間 是 不 是 有 了 許多 變化 , 她 覺得 好像 變 了 。 我 沉默 不 語 , 於是 , 她 抬起 頭 , 大概 是 感覺到 了 我 的 失望 情緒 或 拒絕 回答 的 態度 。 她 又 問 我 , 我 的 作文 是否 有 進展 , 是否 已經 交 了 , 老師 評分 了 沒有 。 這時 , 我 打開 鐵櫃 , 把 作文簿 取 了 出來 , 把 這 堆 本子 放 在 她 的 面前 。 希爾克 把 手臂 放 在 本子 上 , 把 捲起來 的 紙角 撫平 , 用 肥胖 的 手指 摸 著 封面 , 微笑 著 , 好半天 才 翻開 一 本 作文簿 ── 絕不 是 最 上面 的 一 本 ── 開始 讀 著 。 她 坐 的 姿勢 並 不 放鬆 , 而是 相當 緊張 , 似乎 是 為 了 取悅 我 才 品賞 什麼 似的 。 她 皺 著 眉頭 看 著 , 突然 , 當 有的 地方 出現 了 她 所 熟悉 的 情況 , 或是 遇到 一些 也 保存 在 她 的 記憶 中 的 情節 時 , 她 就 直截了當 、 沒有 次序 地 加以 補充 和 證實 ; 有時 就 照著 作文簿 重複 念 著 : 是 啊 , 海鷗 和 暴風雨 ; 布斯貝克 博士 的 慶生會 ; 霍爾姆森 一 家 , 他們 都 去世 了 ; 穿 紅 大衣 的 男人 , 對 啦 ; 這些 名字 你 都 還 記得 ; 畫家 在 大 風 中 走 在 大壩 上 ; 阿斯姆斯.阿斯姆森 現在 住 在 格呂澤魯普 ; 阿迪 的 病 , 這 你 還 記得 ; 淺灘 上 的 下午 ; 磨房 中 的 隱蔽所 ; 敞篷車 早 就 沒 了 ; 海尼 . 邦耶 僑居 國外 了 ; 你 幹麼 對 我 的 腿 有 意見 啊 ; 對 啦 , 獨臂 郵差 布羅德爾森 退休 了 ; 魯格布爾 警察哨 , 你 知道 的 事 可 真 多 … … 他 真是 那樣 嗎 ? 他 有時 不 是 也 給 我們 講 過 故事 嗎 ? 想想 我們 那裡 明亮 、 乾爽 的 夏天 吧 , 母親 用 牛奶車 推 著 我們 在 海灘 上 散步 。 她 也 完全 可以 不 是 這 個 樣子 。 想想 畫家 一天到晚 不 說話 的 時候 。 還 有 魯格布爾 的 冬天 , 水溝 被 冰雪 封 著 , 草地 上 是 一 片 白霜 ; 秋天 , 我們 躺 在 蘋果園 裡 , 聽 著 蘋果 落地 的 聲音 ; 想想 大壩 上 溫暖 的 傍晚 , 金龜子 嗡嗡 叫 著 … … 你 的 作文 我 都 會 看 的 , 西吉 , 今天 不 看 , 也許 很 快 就 看 。 她 把 這 一 堆 本子 遞還給 我 。 我 把 本子 鎖上 之後 , 她 說 , 她 不僅 會 很 快 再 來 , 而且 要 經常 來 。 現在 完全 可以 了 , 因為 她 已經 永遠 離開 了 魯格布爾 , 準備 今天 就 到 「 祖國 之 家 」 飯店 去 當 招待 。 那 個 地方 下午 上演 小 節目 , 晚上 , 阿迪 在 那兒 演奏 「 阿爾斯特河 三重奏 」 , 這 是 阿迪 寫 的 三重奏 。 希爾克 現在 很 忙 。 五 天 了 , 我 還 不能 和 我 的 作文 分手 。 有時 , 在 寂靜 之中 , 在 陰雨 連綿 的 日子 裡 , 當 工廠 裡 沒有 任何 聲響 , 大 船 也 沒有 把 心理學家 運來 的 時候 ; 當 沒有 按時 吹出 的 口哨聲 、 操練聲 、 跑步聲 傳來 的 時候 , 我 總 以為 他們 已經 把 我 遺忘 了 , 我 以為 他們 忘卻 了 這 個 海島 , 放棄 了 它 , 離開 了 這裡 , 把 這裡 的 一切 都 拱手 讓給 了 海鷗 和 烏鴉 。 但是 , 有 一 天 , 他們 會 想起 我 來 的 , 我 並 不 是 孤身 一 人 , 即使 在 遠方 , 他們 也 一直 把 我 置於 他們 的 視線 之中 。 就 這樣 , 今天 早晨 我 做好 了 一切 心理 準備 , 可就 是 沒有 想到 希姆佩爾 博士 會 派 人 來 叫 我 。 「 去 吧 , 」 約斯維希 說 : 「 梳梳頭 , 穿上 制服 , 管理所 的 人 想念 你 呢 , 帶 著 你 那 用功 的 證明 。 」 約斯維希 只 陪 我 走到 傳達室 , 然後 就 讓 我 一 個 人 走去 。 我 拿 著 一 捆 作文簿 到 管理所 大樓 去 , 步子 並 不 匆忙 。 我 撫摩 了 議員 里本薩姆 的 半身 像 許久 , 望 著 下面 窗戶 上 釘 著 柵欄 的 廚房 , 直到 女 廚師 把 我 攆走 為止 。 她 把 對 我們 的 一切 情緒 都 發洩 在 那 味道 惡劣 的 飯菜 中 了 。 當 我 看到 院長 的 狗 和 另 一 條 陌生 的 狗 和睦 地 、 就 像 進行 著 一 場 充滿 哲理性 的 談話 般 , 聞 著 地面 向 海灘 那邊 走去 時 , 我 撿 了 一些 地 上 破碎 的 瓦片 , 向 牠們 扔 了 過去 , 逼 牠們 走 得 更 快 些 。 我 沒有 從 那 被 人 踩 得 硬梆梆 的 廣場 上 走 , 而是 沿著 工廠 的 後 牆 , 然後 經過 綠菜園 、 紅菜園 、 白菜園 和 小 白菜園 , 一直 來到 通往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