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項 很 沉重 的 作業 。 第二 天 到 教室 去 ， 我 發現 講台 牆壁 上 貼 著 一 張 道林紙 ， 上面 寫 著 一 首 詩 。 現在 我 依然 記得 十分 清楚 。 那 首 詩 的 內容 是 ： 發光 的 鳥 　 （ 柴山美智子 ） 今天 看到 的 陽光 　 非常 漂亮 也 看到 小鳥 　 小鳥 身 上 發 著 亮光 是 鴿子 嗎 是 麻雀 嗎 好像 很 大 又 好像 很 小 小鳥 朝 著 亮光 飛去 我 今天 看到 了 美智子 在 班 上 ， 可以 說 是 最 不 引人注目 的 三 個 女孩 之 一 。 有關 文章 ， 我 自以為是 老師 的 第一 得意 門生 ， 看到 老師 貼出 別人 的 作品 ， 深受 打擊 ， 只 能 茫然 地 望 著 那 首 詩 。 這 首 詩 ， 好在 什麼 地方 ？ 這 是 我 當時 的 感想 。 詩 的 內容 ， 根本 看 不 懂 嘛 。 如果 翻譯成 我 現在 的 詞彙 ， 正 是 「 沒有 意義 的 詩 」 。 內容 缺乏 任何 傾訴 ， 也 沒有 任何 主張 。 只不過 是 小鳥 發 著 光 而已 。 我 當時 是 這樣 想 的 。 十三 歲 時 的 我 ， 已經 被 「 意義 的 世界 」 所 污染 了 。 可能 在 不自覺 中 便 認定 「 缺乏 意義 」 等同於 「 沒有 價值 」 。 因為 ， 學校 所 教 的 都 是 在 追究 「 意義 」 ， 而 平石 老師 卻 認為 這 首 詩 最 好 。 不但 如此 ， 還 將 詩 謄 在 道林 紙 上 ， 貼 在 講台 前 。 為什麼 ？ 話 雖 這樣 講 ， 我 的 心 ， 卻 感受 得 到 這 首 詩 。 每 天 ， 每 天 ， 講台 上 都 能 看到 這 首 詩 。 讀 著 讀 著 ， 會 感覺 頭暈目眩 。 小鳥 反射 著 陽光 ， 閃閃發光 地 在 空中 飛 。 自己 正 仰頭 看 著 小鳥 。 搖晃 的 腳底 ， 奇妙 的 遠近感 。 從 詩詞 中 ， 可以 令 人 感覺到 這 種 景象 。 毫無 理由 的 感覺 。 因此 ， 二十多 年 過後 的 今天 ， 我 依然 記得 這 首 詩 。 去年 ， 我 出版 了 一 本 有關 屋久島 的 自然 與 人 的 隨筆 。 寫稿 時 我 很 不耐煩 ， 因為 寫 得 越 多 ， 反而 越 遠離 「 屋久島 」 的 自然 。 想 寫 自然 ， 但 寫出來 的 文章 卻 缺乏 意義 。 不僅 缺乏 意義 ， 甚至 連 絲毫 能 打動 人心 的 東西 都 沒有 ， 結果 ， 我 只 能 在 自然 中 不斷 追尋 著 意義 、 意義 、 意義 。 精神 上 的 意義 ， 科學 上 的 意義 ， 神話 上 的 意義 。 但是 ， 持續 著 這 項 作業 時 ， 另 一 個 我 ， 卻 感到 有些 地方 不對勁 。 明明 知道 我 所 表達出 的 意義 根本 無法 表現出 我 所 知道 的 屋久島 ， 然而 我 依舊 無法 逃離 意義 的 束縛 。 而 現在 ， 因為 白洲 正子 說 的 話 ， 這 一切 突然 都 連繫 了 起來 。 實在 是 一 次 非常 有 意義 的 讀書 體驗 。 由於 閱讀 能 給 人 這 種 經驗 ， 所以 我 永遠 無法 捨棄 閱讀 。 志貴 皇子 的 和歌 ， 平石嚴 老師 的 作業 ， 絕對 無法 靠 小聰明 描寫出來 的 屋久島 自然 。 這 一切 ， 突然 都 連繫 了 起來 。 什麼 都 沒有 ， 只有 ， 讀 後 殘留下來 的 清爽 與 舒適 。 我 有 能力 跨進 這 種 言語 所 具有 的 即興性 世界 嗎 ？ 我 很 想 跨進 。 那時 ， 我 或許 才 能 描寫 得 出 屋久島 的 太古 森林 吧 。 身處 於 這 個 凡事 充滿 意義 的 世界 中 ， 在 臨死 之前 ， 我 能夠 掙脫 意義 的 束縛 嗎 ？ 班級 秩序 瓦解 的 彼方 一九九九年 春季 ， 《 宮澤賢治 的 學校 》 主持人 鳥山敏子 小姐 ， 舉辦 了 一 場 主題 是 「 何謂 學級 崩壞 」 的 集訓 ， 為期 兩 夜 三 天 。 這 是 電視台 的 企劃 ， 也 拍 了 影片 ， 電視 播放出 集訓 的 樣子 。 參加 者 之中 有 許多 實際 的 家庭 ， 影像 非常 生動 逼真 。 集訓 期間 ， 家長 和 教師 變成 學生 身份 ， 共同 飾演 一 個 秩序 逐漸 瓦解 的 班級 。 由 家長 和 教師 扮演 學生 ， 就算 是 約略 而已 ， 也 可以 稍加 體驗 妨礙 授課 的 孩子 們 的 心情 。 參加 者 每 個 都 各自 扮演 「 學級 崩壞 」 的 學生 角色 。 讓 家長 和 老師 扮演 一些 在 學校 向 同學 施予 精神 暴力 ， 或 遭受 精神 暴力 的 學生 角色 ， 應該 可以 體驗 孩子 們 的 內心 世界 。 這 正 是 精神 表演 療法 ， 心理 療法 的 一 種 。 在 探討 班級 秩序 瓦解 的 原因 時 ， 竟 逐漸 牽引出 某 家庭 的 家族 瓦解 問題 。 一 個 本來 在 家 中 非常 聽話 的 男孩 ， 在 學校 竟是 妨礙 上課 最 嚴重 的 學生 之 一 。 為什麼 這 個 男孩 在 家 扮演 聽話 的 孩子 ， 在 學校 卻 狂暴 不堪 呢 ？ 就 這 個 問題 追根究柢 下去 時 ， 最後 浮現出 男孩 在 家 中 所 扮演 的 角色 ， 以及 男孩 雙親 在 家 中 所 扮演 的 角色 問題 。 原來 在 這 個 家庭 中 ， 夫妻 之間 早已 失去 信賴 關係 ， 母親 由於 不安 ， 一直 支配 著 孩子 們 的 精神 ， 孩子 們 因而 感到 煩惱 、 痛苦 ， 尤其 是 受到 母親 強烈 支配 的 兒子 ， 在 精神 上 已 陷入 危機 。 隨著 精神 療法 逐步 進行 ， 家庭 的 內部 問題 逐漸 曝露出來 。 最後 ， 面臨 家庭 瓦解 的 一家人 ， 各自 坦率 地 表達出 真正 的 內心 感情 ， 繼而 為了 家庭 的 重生 而 擁抱 在一起 。 最後 的 鏡頭 ， 非常 感人 。 班級 秩序 瓦解 的 彼方 ， 正 是 家庭 瓦解 。 而 家庭 瓦解 的 彼方 ， 是 夫妻 關係 瓦解 。 夫妻 關係 瓦解 的 彼方 ， 是 環繞 在 父親 四周 的 社會 瓦解 。 這樣 追根究柢 下去 ， 結果 便 同 莫比斯環 （ 譯註 ： Mobius band ） 一樣 ， 轉回到 原地 。 所有 事情 都 連鎖 在一起 。 到底 什麼 才 是 原因 ， 什麼 才 是 結果 ， 還是 沒辦法 弄 清楚 。 所有 事情 都 連結 在一起 。 或許 我們 不能 只 去 探索 原因 與 結果 ， 應該 先 正確 認識 所有 事情 都 連結 在一起 的 道理 ， 再 從頭 開始 探尋 比較 合理 吧 。 我 想 ， 要 解開 連結 的 方法 其實 很 簡單 。 果斷 下 結論 便 可以 了 。 只要 下 決心 放棄 這 個 連結 便 可以 了 。 然後 ， 再度 選擇 其他 連結 ， 再度 做出 新 的 連結 。 只要 選擇 其他 可以 彼此 理解 、 互相 賞識 、 不會 痛苦 的 連結 便 可以 了 。 當 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