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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 影星 吧 , 一時 沒有 門路 ; 去 當 歌星 吧 , 嗓子 不 太 聽 指揮 ; 去 當 舞星 吧 , 苦於 找 不 到 大亨 ; 去 當 畫家 吧 , 又 不能 馬上 見效 ; 於是 當 女 作家 遂 成為 唯一 捷徑 。 克里絲汀 小姐 以 一 個 土頭土腦 的 鄉下 姑娘 , 一旦 「 肯 」 啦 , 再 加上 一點 先天 的 異稟 和 後天 的 努力 , 以及 臭 男人 賤氣沖天 , 搞 到 後來 , 竟 搞 得 英倫 三 島 都 為 之 震動 。 則 一 個 文理 尚 稱 通順 的 女人 , 一旦 她 「 肯 」 , 一面 寫稿 , 一 面 脫而 登之 , 她 能 不 成為 空前絕後 的 偉大 淑女 兼 女 作家 乎 。 謹 此 隆重 介紹 , 讀者 先生 如果 不 信 , 不妨 舉目 向 名 女人群 中 搜索 搜索 , 包管 你 掩口而笑 , 樂不可支 。 前途 輝煌 作家 十 大 型 , 已 介紹 其 六 , 剩下 的 四 型 , 實在 不忍 割愛 。 夫保鑣護院型 者 , 也 就是 御用 文人 , 二抓牌 一旦 聲勢 浩大 , 就 不可 避免 的 有 若干 爬 格子 朋友 , 拍胸 搥肚 , 歌功頌德 , 歌 得 他 越 舒服 , 頌 得 他 越 過癮 , 該 朋友 就 越 是 大 作家 。 歷史 上 這 種 現象 多得是 , 不過 今 之 保鑣 護院 , 好像 沒有 從前 值錢 。 古之恩主 , 想 豢養 一 批 文人 , 並 不 容易 , 多多少少 , 都 要 花 一點 錢 , 賞 一 個 官 , 頗為 實惠 。 如今 真是 可憐 兮兮 矣 , 給 他 一 封 親筆 信 或 給 他 一 筆 獎金 , 或 委 他 一 個 七八流 的 小 差事 , 或 派 他 去 洋大人 之 國 開 一 次 會 , 代 一 次 表 , 他 閣下 受寵 之餘 , 精神 就 抖擻 起來 , 自動自發 的 靠攏 , 成 了 手 執 鋼鞭 的 打手 。 其 骨頭 之 輕 , 一 陣 大 風 都 能 把 他 吹到 印度國 。 在 他 筆下 , 連 恩主 身 上 的 狐臭 都 是 香 的 , 甚至 踏 香蕉皮 摔 了 個 狗 吃 屎 都 有 其 哲學 基礎 。 除了 猛 打 別人 的 小 報告 外 , 還 見 人 就 咬 , 越 是 咬 得 吐沫四濺 , 越 是 洋洋 得意 。 這 一 型 的 作家 , 前途 最為 輝煌 。 幫會 袍哥型 作家 , 古 已 有 之 , 運用 得心應手 時 , 銳不可當 。 三 個 一 群 , 五 個 一 堆 , 或者 香味 相投 , 或者 有 共同 利害 , 或者 有 龐大 組織 。 不妨 以 柏楊 先生 為 例 以 說明 之 , 夫柏楊 先生 大 著 一 出 , 三 朋 四 友 , 五 老六 少 , 就 各 寫 一 篇 讀後感 , 在 報紙 上 焉 或 雜誌 上 焉 , 甚至 在 教室 裏 、 課堂 上 、 講演台 上 焉 , 一口咬定 我 老人家 才 通 四海 , 學 貫 中 西 , 如果 不 讀 我 的 大作 , 真是 枉活 了 一 輩子 。 萬一 有 一 位 不 識 時務 的 傢伙 , 批評 了 幾 句 , 好 啦 , 那 比 戳 了 馬蜂窩 還要 糟 , 一霎時 工夫 , 小子 們 群起 而 攻 之 , 有的 罵 他 混蛋 ! 有的 罵 他 不學無術 , 有的 掀 他 的 底牌 , 說 他 偷 過 別人 的 東西 , 甚至 思想 都 有 問題 ; 有的 找出 他 讀書 時 的 成績單 , 一連 八 年 , 英文 都 不 及格 ; 有的 則 敬老尊賢 , 拒絕 刊登 他 的 大文 ; 有的 則 主持 正義 , 拒絕 頒發 他 文藝 獎金 ; 反正 是 把 他 搞 得 金星 四崩 , 還 不 住手 。 於是 柏楊 先生 遂 傲視 文壇 , 凜然不可 侵犯 。 這 種 青幫 紅幫 以及 四川 袍哥 的 碼頭 奇境 , 只要 人 多勢眾 就 成 , 即令 你 的 作文 在 學堂 都 是 吃 的 「 丙 」 , 照樣 也 會 成為 作家 , 受用 無窮 。 沾沾自喜型 , 乃 上列 諸 型 綜合 發展 的 結果 。 蓋 世界 上 只有 知識 和 智慧 , 可以 使 人 謙虛 , 知識 程度 愈 高 , 愈 知學 無止境 , 也 愈 知 人事 滄桑 , 勢力 金錢 , 都 不足為憑 。 然而 十 大 類型 的 各位 作家 , 則 各 靠 各 的 法寶 , 闊大 立髮 靠 的 是 權勢 , 編輯 老爺 靠 的 是 地盤 , 紅包馬屁 靠 的 是 臉皮 , 點鐵成 金靠 的 是 洋大人 , 風氣 之 先 靠 的 是 好 運氣 , 隨稿 登床 靠 的 是 臭 男人 , 保鑣 護院 靠 的 是 恩主 , 幫會 袍哥 靠 的 是 江湖 義氣 , 幾乎 沒有 一 人 是 靠 他 真才實學 的 , 而 沒有 真才實學 竟然 成 了 作家 , 而且 還是 大 作家 、 名 作家 、 老 作家 , 他 怎能 不 沾沾自喜乎 ? 柏楊 先生 就 是 這 一 型 裏 的 傑出 人物 。 前天 在 公共汽車 上 , 一 個 寫 文章 的 朋友 看 我 滿 面 紅 光 , 想 巴結 巴結 我 , 乃 請 我 上 小 館 , 席 間 談起 進修 問題 , 他 的 意思 是 仍 要 多 讀書 , 我 撚鬚 笑 曰 : 「 我們 都 是 寫 書 給 人 讀 的 , 用 不着 自己 再 讀 啦 。 」 他 恭聽 之後 , 當場 就 打 了 一 個 大呃 , 善哉 , 善哉 。 第十型 則 是 窮斯濫矣 型 , 也 就是 不可 說 型 , 亭子 間 文人型 。 一 個 文人 最 怕 唱咚 一 聲 掉到 亭子 間 裏 , 一旦 掉進 了 亭子 間 裏 , 那 場面 真 比 其他 九 型 還 要 使 人 仰天 長嘯 。 我們 說 亭子 間 文人 , 不 是 說 他 一定 住在 亭子 間 , 而是 說 他 擁有 上海 租界 時代 , 有 些 住 亭子 間 文人 的 氣質 , 這 氣質 就 是 窮斯濫 矣 。 「 窮 」 不 是 指 銀子 , 而是 指 正義感 的 貧乏 ; 「 斯濫 矣 」 則 是 指 的 為了 私慾 , 而 無所不為 。 我 不 希望 後生 小子 弄到 這 步 田地 , 前面 九 型 的 作家 , 可 為 之 時 , 不妨 為之 , 只有 這 最後 一 型 , 能 小心 就 應 小心 , 能 不 唱咚 一 聲 就 應 不 唱 咚 一 聲 , 勿 負 我 老人家 苦口婆心 也 。 夫亭子 間 文人 和 小 水溝 裏 的 螃蟹 先生 , 有 相似 的 地方 , 橫行 的 時候 多 , 直行 的 時候 少 ; 動氣 的 時候 多 , 忍性 的 時候 少 ; 鉗 人 的 時候 多 , 高抬貴手 的 時候 少 ; 頭腦 糊塗 的 時候 多 , 頭腦 清楚 的 時候 少 ; 講 利害 的 時候 多 , 講 是非 的 時候 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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