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將 牠 挪動 位置 ， 牠 會 塌下來 而 變 得 扁平 ， 如同 一 個 半 滿 的 羊皮袋 攤 了 開來 。 但是 卵蜂虻 幼蟲 的 吻 繼續 掏空 牠 ， 牠 很 快 就 變成 一 張 不斷 縮小 的 乾肉皮 ， 但 吸盤 還要 吸取 牠 最後 的 油脂 。 十二 至 十五 天 後 ， 石蜂 幼蟲 便 只 剩下 白色 的 一 小 粒 ， 和 大頭針 的 頭 差不多 大小 。 這 個 小 粒狀物 ， 是 耗盡 最後 一 滴 的 乾涸 的 羊皮袋 ， 是 被 掏空 了 一切 的 奶媽 的 皮 。 我 把 枯瘦 的 遺體 放入 水 中 ， 然後 用 一 根 非常 細長 的 玻璃 管子 ， 幫 牠 吹氣 ， 使 牠 沈下去 。 皮膚 攤開 膨脹 ， 回復為 幼蟲 的 形狀 ， 但 沒有 任何 出氣 的 缺口 。 於是 ， 牠 變 得 完好 無損 ， 不會 被 鑽探 了 。 如果 氣體 一 跑掉 ， 牠 在 水 中 就 很 快 顯露出 原形 。 因此 ， 在 卵蜂虻 的 吸盤 下 ， 油 是 透過 薄膜 滲出來 的 ； 奶媽 身 上 的 養分 是 透過 滲透 而 被 注入 嬰兒 的 體 內 。 對 這 種 將 嘴 放 在 沒有 乳頭 的 乳房 上 吸 奶 的 方式 ， 我們 能 說 些 什麼 呢 ？ 這裡 就 有 個 可 供 比對 的 現象 ： 無需 出口 ， 石蜂 幼蟲 的 乳汁 進入 了 卵蜂虻 幼蟲 的 胃 裡 。 這 是 滲透 嗎 ？ 難道 不會 是 大氣 壓力 才 使 奶媽 的 體液 滲入 卵蜂虻 火山口 似的 嘴 中 ， 就 像 章魚 的 吸盤 那樣 地 吸乾 ？ 這 一切 都 有 可能 ， 我 要 避免 遽下 結論 ， 保留 讓 不 熟悉 這 種 奇特 進食 方式 的 人 發言 。 在 我 看來 ， 對於 生理學 來 說 ， 這 是 尚 待 研究 的 領域 ， 體液 的 流體 力學 可以 由 此 獲取 新 的 資料 ； 此外 ， 這 個 領域 還可以 使 其他 相關 領域 得到 豐富 的 收穫 。 時日 苦短 ， 我 不得不 光 提出 問題 ， 而 不 去 尋求 解答 。 第二 個 問題 是 這樣 的 。 作為 卵蜂虻 食物 的 石蜂 幼蟲 沒有 任何 傷口 。 卵蜂虻 母親 是 一 種 脆弱 的 雙翅目 昆蟲 ， 沒有 任何 可以 進犯 家族 獵物 的 武器 。 此外 ， 牠 完全 無法 進入 石蜂 的 城堡 ， 一 片 絨毛 是 抵不過 岩石 的 。 卵蜂虻 未來 的 奶媽 不 像 狩獵性 膜翅目 昆蟲 的 食物 那樣 要 用 螫針 來 麻痹 ； 牠 既 沒有 被 牙 咬 ， 也 沒有 被 爪子 抓 ， 更 沒有 任何 挫傷 ； 牠 根本 沒有 遭到 什麼 不測 ， 仍然 處在 正常 的 狀態 下 。 關於 這 一 點 沒有 任何 疑問 。 然後 ， 嬰兒 出現 了 ， 我們 將 在 別 處 看到 牠 是 怎麼 來 的 ； 牠 倏忽 而 至 ， 在 放大鏡 下 也 幾乎 看 不 出 是 怎麼 回 事 ； 準備 工作 做完 之後 ， 牠 便 開始 安家 。 牠 這 個 小不點 ， 來到 龐大 的 奶媽 身 上 ， 牠 要 將 奶媽 吃 得 只 剩 一 張 皮 。 而 奶媽 事先 沒有 被 麻痺 ， 生命 機能 一切 正常 ， 但 也 任憑 牠 為所欲為 ， 讓 自己 乾枯 ， 極端 昏沈 ， 無動於衷 。 牠 那 被 侵犯 的 肌肉 沒有 顫動 過 一 次 ， 連 一 次 反抗 的 顫抖 都 沒有 。 只有 屍體 才 會 對 傷口 如此 地 無所謂 。 啊 ！ 這 是 因為 小 蟲子 極為 陰險 地 選擇 了 攻擊 的 時間 。 如果 牠 早一點 來 ， 當 奶媽 — — 石蜂 幼蟲 在 吃 蜜 時 ， 一切 必定 都 對 牠 不利 。 感覺到 自己 被 餓鬼 親吻 而 流血 時 ， 被 攻擊 者 就 會 扭動 尾部 ， 大顎 亂剪 ， 以 示 反抗 。 陣地 守 不 住 ， 入侵 者 也 就 一命嗚呼 。 但是 現在 一切 危險 都 消失 了 。 石蜂 幼蟲 關 在 牠 的 絲帳 裡 ， 在 進行 變態 過程 時 會 一直 沈睡 不 醒 。 牠 這樣 並非 死去 ， 但 也 算不上 活 著 。 這 是 一 種 中間 狀態 ， 接近 種子 和 卵 所 蘊藏 的 那 種 生命力 。 因此 就 食客 而言 ， 任何 螫針 的 刺激 ， 或是 卵蜂虻 的 吸盤 ， 都 可以 非常 安全 地 進行 ， 而 不會 使 奶媽 豐滿 的 乳房 乾涸 。 這 種 因為 變態 過程 中 的 昏沈 而 導致 的 毫不 抵抗 ， 在 我 看來 是 必然 的 。 由於 從 卵 孵化出來 的 奶媽 是 如此 虛弱 ， 而 母親 自己 對於 犧牲 者 無力 自衛 的 處境 也 愛莫能助 。 因此 ， 沒有 麻醉 的 幼蟲 在 蛹態 期間 遭到 了 襲擊 。 我們 很 快 將 看到 其他 的 例子 。 石蜂 幼蟲 動 也 不 動 一下 ， 但 仍然 活 著 ； 奶油 似的 體色 和 皮膚 的 光彩 是 健康 的 標誌 。 真正 死 了 的話 ， 二十四 小時 不 到 ， 牠 就 會 變成 褐色 ， 而且 很 快 就 流出 腐液 。 然而 ， 現在 卻 很 奇妙 。 卵蜂虻 幼蟲 進食 的 十五 天 內 ， 石蜂 幼蟲 奶油 似的 體色 — — 這 是 死神 沒有 入侵 的 確切 標記 ， 仍然 沒有 變化 ； 只有 在 最後 ， 當 牠 不再 剩下 什麼 的 時候 ， 才 轉化為 表示 腐爛 的 褐色 ， 而且 褐色 也 不會 總是 存在 。 通常 ， 皮肉 鮮活 的 樣子 會 一直 保存 到 最後 只 剩下 一 塊 皮 的 時候 。 這 個 皮團 呈 白色 ， 不 帶 任何 變質 物質 的 骯髒 ， 證明 生命 一直 持續 到 身體 削減為 零 。 我們 現在 看到 一 個 動物 移轉到 另 一 個 動物 體 內 ， 從 石蜂 轉移到 卵蜂虻 。 只要 轉移 不 完全 ， 只要 犧牲 者 沒有 完全 轉移成 進食 者 ， 毀壞 了 的 身體 都 在 和 毀滅 進行 鬥爭 。 這 是 什麼 樣 的 生命 ， 就 像 燭火 只 在 油 耗盡 時 才 熄滅 一樣 ？ 只 剩下 一點 物質 作為 生命 的 機能 ， 一 個 動物 如何 能夠 與 腐敗 的 結局 鬥爭 ？ 生命 的 力量 在 這裡 不 是 消失 於 平衡 遭到 擾亂 ， 而是 消失 於 一切 機制 都 不 存在 ： 幼蟲 死去 是 因為 牠 在 物質 上 已經 一無所有 了 。 牠 是 像 植物 那樣 ， 在 碎片 中 存續 著 生命 ， 難以 散播 生命 嗎 ？ 根本 不可能 ， 蟲子 是 一 種 更 精妙 的 有機體 ； 不同 部分 之間 緊密 聯繫 ， 一 部分 的 死去 必然 帶來 其他 部分 的 滅亡 。 如果 我 自己 給 幼蟲 劃 一 道 傷口 ， 使 牠 挫傷 ， 牠 的 整 個 身體 很 快 就 會 變成 褐色 並且 腐爛 。 牠 死去 ， 腐爛 ， 只 因為 一 針 ； 而 牠 只要 沒有 被 卵蜂虻 的 吸盤 完全 掏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