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 開口 向 下 ， 那 裡面 的 東西 可就 全 掉光 了 。 我 略微 多 費 了 點 筆墨 在 這 無足輕重 的 細節 上 ， 為 的 是 指出 很多 書本 所 犯 的 奇怪 通病 。 我 發現 無論 哪 本 書 上 所 繪 的 細腰蜂 蜂巢 ， 開口 都 是 在 蜂巢 底部 。 這樣 的 圖畫 一直 被 描來繪去 ， 直到 今天 人們 仍 在 複製 以前 錯誤 的 圖畫 。 我 不 知道 是 誰 第一 個 犯 這 錯誤 ， 竟 讓 細腰蜂 經歷 如此 艱鉅 、 不亞於 達娜依得斯 姊妹 的 水桶 考驗 ： 填滿 一 個 顛倒 過來 的 罐子 。 隨著 產卵期 的 臨近 ， 蜂巢 一 個 接 一 個 地 建好 了 ， 裡面 塞滿 了 蜘蛛 ， 然後 被 封閉 起來 。 蜂巢 的 外觀 一直 都 相當 優雅 ， 直到 細腰蜂 認為 蜂巢 的 數量 足夠 時 ， 才 停止 築巢 。 然後 為了 鞏固 蜂巢 ， 牠們 用 一 種 防禦性 塗料 將 所有 蜂巢 都 掩蓋 起來 ； 牠 揮舞抹刀 將 蜂巢 亂塗 一 氣 ， 沒有 絲毫 藝術性 ， 也 全無 築巢 時 那 種 不遺餘力 、 精心 且 有 耐心 的 修飾 ， 採集 來 的 泥團 不 經 任何 加工 ， 就 被 牠 用 大顎尖 隨隨便便 往 蜂窩 上 貼 ， 幾乎 都 不 加以 平整 ， 一 層 粗糙 的 塗層 掩沒 了 最初 的 雅致 。 蜂巢 間 的 溝紋 、 螺旋形 流蘇狀 的 密封圈 、 粉飾 灰泥 的 光澤 ， 全 都 被 掩蓋住 了 。 蜂窩 的 最後 模樣 像 一 顆 隆起 的 、 奇形怪狀 的 瘤 ， 似乎 是 一 團 偶然 間 猛 濺 到 牆 上 並 風乾 了 的 泥巴 。 石蜂 也 是 如此 ， 當 牠 在一 塊 卵石 上 築起 一座座 優美 且 鑲嵌 著 沙礫 的 小塔形 蜂巢 後 ， 這 位 最 優秀 的 泥水工 就 用 粗糙 的 灰泥 塗層 ， 將 牠 的 藝術 傑作 掩蓋 起來 。 為什麼 無論 石蜂 還是 細腰蜂 ， 在 工程 完工 時 ， 都 要 將 牠們 的 作品 、 精心 雕築 的 蜂巢 表面 用 灰漿 掩埋 呢 ？ 人們 不會 先 豎立 一 座 羅浮宮 ， 然後 再 用 抹刀 往 廊柱 上 塗污 的 。 但 我們 切莫 固執 己見 。 對 蜂類 而言 ， 只要 能 給 幼蟲 提供 一 個 安樂窩 ， 蜂窩 的 美醜 又 有 何 意義 ？ 我們 應該 料想到 ， 這些 無 意識 的 藝術家 ， 可能 會 有 許多 不 合 邏輯 的 行為 吧 ！ 如果 只 考慮 「 昆蟲 的 本能 和 習性 」 這些 最 顯著 的 特徵 ， 法國 各 地 的 其他 膜翅目 昆蟲 ， 也 可以 和 我們 剛 研究 過 的 蜂巢 建築 工人 一樣 相提並論 ， 而且 牠們 也 一樣 都 捕獵 蜘蛛 ， 也許 更 稱得上 是 名符其實 的 泥水匠 、 製陶 者 。 我 居住 的 地區 生活 著 其中 兩 種 製陶 藝術家 ， 牠們 是 斑點 黑蛛蜂 和 透明 翅 黑蛛蜂 。 儘管 很 能幹 ， 牠們 卻 只 是 一些 非常 羸弱 的 小 生命 ， 一 身 黑裝 ， 個頭 比 普通 的 家蚊 稍 大 一點 。 想想 牠們 憑藉 著 弱小 之 軀 竟 能 製造出 陶器 ， 著實 令 人 吃驚 ， 而 更 令 人 驚詫 的 是 ， 陶器 之 規則 堪 與 機器 製造出 的 陶器 相 媲美 。 細腰蜂 的 蜂巢 寬闊 地 固定 在 平坦 的 基礎 之上 ， 彼此 相依 ， 儘管 最初 的 外觀 十分 優雅 ， 但 也 只 是 半圓柱體 ， 只有 蜂巢 的 出口 被 刻意 築成 圓形 。 黑蛛蜂 的 蜂巢 則 幾乎 互 不相干 、 各自 獨立 ， 僅 以 極為 狹窄 的 一 點 做為 支撐 ， 從 一 端 到 另 一 端 規則 地 隆起 ， 猶如 一 只 迷你 碗碟 裏 的 許多 小 盅 。 如果 牠們 稱得上 是 製 陶家 和 砌塔 者 ， 黑蛛蜂 都 應當 比 細腰蜂 更 無愧於 這 一 稱號 。 因為 任何 一 種 用 黏土 築巢 的 昆蟲 ， 都 不如 牠們 心靈 手巧 。 斑點 黑蛛蜂 的 「 罐子 」 （ 即 蜂巢 ） 外形 神 似 一 只 橢圓形 的 短 頸 廣 口瓶 ， 但 體積 比 櫻桃 核小 ； 透明 翅 黑蛛蜂 的 蜂巢 則 為 圓錐形 ， 底 窄 口 寬 ， 就 像 早期 的 大 酒杯 ， 或是 古時候 的 小 盅 。 這 兩 者 的 蜂房 內部 都 很 光滑 ， 外部 則 相當 粗糙 ， 建築 工人 只 是 草草地 將 剛 採來 一 小 口 一 小 口 的 泥漿 往 外 壁 一 抹 了事 ， 壓根 不 打算 像 悉心 呵護 內壁 那樣 ， 將 外壁 上 的 泥巴 抹 平整 。 粗糙 的 顆粒狀 外壁 表面 ， 很 像 細腰蜂 為 蜂房 築 的 傾斜 密封圈 ， 沒有 任何 灰泥層 或 石灰漿 來 粉飾 這 片 典雅 的 泥渣 ， 上面 亦 不再 加 任何 鞏固性 的 「 襯 」 。 製 陶家 黑蛛蜂 塑完 罐口 後 ， 黑蛛蜂 便 在 蜂房 內壁 產 了 一 個 卵 ， 再 儲存 一 隻 小 蜘蛛 ， 並 將 蜂房 封口 後 ， 這 片 泥渣 仍 將 保持 原樣 。 黑蛛蜂 的 罈罈罐罐 不 是 歪歪扭扭 、 一 個 接 一 個 排成 一 列 ， 就 是 亂糟糟 地 聚成 一 團 ， 因而 儘管 蜂巢 十分 脆弱 、 不堪一擊 ， 但 依然 沒有 做 任何 保護 。 然而 ， 雌 黑蛛蜂 卻 採取 了 一 種 細腰蜂 所 不 知道 的 防禦性 措施 。 若 在 細腰蜂 的 蜂房 裡 加 一 滴 水 ， 水珠 就 立刻 化開 ， 滲入 內壁 中 使 其 潤濕 。 而 若 在 黑蛛蜂 的 蜂房 裡 加 一 滴 水 ， 水珠 仍舊 逗留 原處 ， 不會 滲入 內壁 之中 ， 所以 內壁 一定 曾經 粉光 過 ， 就 像 我們 常用 的 罐子 內壁 上釉 一樣 ， 多虧 了 製陶 工人 使用 的 粗粒 方鉛礦 中 所 含 的 矽酸鉛 ， 才 使 內壁 具有 防水性 。 黑蛛蜂 的 防水劑 只 能 是 唾液 ， 但 由於 這 種 昆蟲 體態 纖小 ， 體 內 防水劑 的 含量 極為 有限 ， 因此 只 塗 於 蜂房 內壁 。 於是 ， 如果 我 將 一 個 蜂房 置於 一 滴 水珠 上 ， 就 會 看見 水 很 快 從 蜂房 底部 直 滲到 頂端 ， 使 這 只 罐子 坍塌成 一 團 泥漿 ， 最後 只 剩下 一 層 薄薄 的 、 防水 性能 較 好 的 內壁 。 我 不 知道 黑蛛蜂 是 去 哪裡 收集 築巢 材料 的 ， 牠們 是 按照 細腰蜂 的 習慣 ， 收集 毌需 再 做 任何 加工 的 黏土 、 濕泥 、 泥巴 和 自然 可 塑 的 膠土 呢 ？ 還是 仿照 石蜂 的 做法 ， 使用 一粒粒 精心 篩選 過 的 砂石 ， 並用 唾液 調和成糊 呢 ？ 對 此 ， 直接 的 觀察 還 無法 幫 我 找到 答案 。 蜂房 的 顏色 時而 紅 的 像 我 門 外 那 一 大 片 盡 是 沙礫 的 土地 ， 時而 慘白 的 如同 路 上 的 塵土 ， 時而 又 灰濛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