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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 , 氣色 怎麼 能 好乎 哉 ? 然而 那 傢伙 不管 這些 , 寒暄 了 若干 句 之後 , 他 的 尊眼 就 在 我 剛 帶來 的 果汁 罐頭 上 打轉 , 好像 色狼 遇到 了 胸脯 奇 大 的 美麗 動物 , 氣勢 咄咄逼人 。 他 瞧 了 半 天 , 單刀直入 曰 : 「 柏老 , 是 你 帶 的 禮物 呀 。 」 我 曰 : 「 是 的 。 」 他 曰 : 「 你 看 , 我 來 時 匆匆 , 竟 沒有 來得及 買 點 東西 , 你 帶 的 是 啥呀 ? 」 我 曰 : 「 果汁 罐頭 。 」 他 曰 : 「 你 說 啥 ? 果汁 罐頭 ? 奇談 奇談 , 來 來 來 , 我 參觀 參觀 。 」 不由分說 , 拿 了 一 罐 在 手 , 左 看 右 看 , 又 舉到 鼻子 上 猛 嗅 , 大驚 曰 : 「 好 香 好 香 , 還是 第一 次 開眼界 , 我 真 巴不得 也 害 一 場 大 病 , 砍殺 爾 都幹 , 只要 能 吃吃 果汁 罐頭 , 否則 死不瞑目 也 。 」 病 朋友 則 要 張 口 說話 , 我 以 手 暗暗 推 他 , 該 傢伙 看 竟 沒 人 響應 他 偉大 的 號召 , 乃 獰笑 曰 : 「 也罷 , 讓 我 先 嘗 一 口 看 。 」 我 曰 : 「 醫院 裏 哪 有 罐頭刀 , 沒法 開 呀 。 」 該 傢伙 曰 : 「 我 有 , 我 有 。 」 說 着 說 着 , 從 腰 裏 掏 將 出來 , 咦 , 除了 罐頭刀 , 還 有 開瓶 蓋拔 瓶塞 的 玩藝 , 以及 能 伸能 縮 的 其他 各 種 武器 , 這 種 經過 嚴格 訓練 的 重 裝備 機械化 部隊 , 自 戰無不勝 , 攻無不克 也 。 打開 罐頭 之後 , 分倒 了 三 盃 , 先 送 一 盃 給 病 朋友 曰 : 「 你 先 請 。 」 又 送 一 盃 給 我 曰 : 「 不要 客氣 。 」 自己 一飲而盡 , 然後 捶 胸 打跌 曰 : 「 他媽的 , 喝 得 太 快 , 啥味 都 沒 品出 , 再 來 一點點 。 」 接着 又 開 一 罐 , 這 一 罐 吃 了 之後 , 桌 上 已 空空如也 , 我 剛 安下心 來 , 他 又 說 啦 : 「 這 兩 個 空 罐 放到 哪裏 呀 ? 」 我 曰 : 「 就 放到 床 下 。 」 他 曰 : 「 不行 不行 , 那 成 什麼 樣子 , 等 我 放到 小 櫃 裏 。 」 我 急 曰 : 「 沒有 關係 。 」 可是 說 時 遲 , 哪時 快 , 只 聽 嘩啦 一 聲 , 櫃門 已 被 拉開 , 裏面 放着 的 食物 滾滾而出 , 該 傢伙 大喜若狂 曰 : 「 哎呀 , 還 有 荔枝 哩 , 今年 剛 上市 的 呀 , 市 上 要 賣 二十 塊 錢 一 斤 , 少 一 塊 錢 都 不 賣 , 我 平生 最 喜歡 吃 荔枝 , 一 天 至少 也 得 十 斤 , 你 在 啥 地方 買 的 呀 , 告訴 我 , 我 也 去 買 。 」 病人 囁嚅 曰 : 「 請 先 嘗嘗 。 」 他 曰 : 「 當然 當然 , 你 就 是 不 讓 我 , 我 也 要 吃 的 , 來 , 你 也 來 一 個 。 」 病人 曰 : 「 我 只 能 吃 流質 的 東西 。 」 他 又 對 柏楊 先生 曰 : 「 別 呆着 呀 , 也 吃 呀 。 」 我 曰 : 「 我 看見 你 就 飽 。 」 他 曰 : 「 那麼 我 就 不 客氣 啦 。 」 二十 分鐘 後 , 地 上 堆滿 了 罐頭皮 、 荔枝皮 、 蘋果皮 、 香蕉皮 、 糖果紙 、 花生殼 、 麵包屑 等等 , 吃 過 之後 , 該 傢伙 揚長而去 , 發誓 明天 再 來 。 柏楊 先生 看 着 他 英俊 的 背影 , 不禁 兩 眼 發黑 。 嗚呼 , 我 建議 每 個 病人 都 應雇 一 個 強悍 的 保鑣 , 遇到 餓狼型 的 探病客 , 就 連 推帶 踢 , 趕出 大門 , 如果 雇不起 保鑣 , 則 法律 應 准許 在 該 傢伙 茶盃 裏 放 點 巴拉松 什麼 的 , 否則 實在 不能 消 心頭 之 恨 。 病人 遇到 了 餓狼型 的 探病客 , 自然 倒定 了 楣 , 便是 遇到 了 聖崽型 的 探病客 , 也 得 血壓 高升 。 前 些時 一 位 中年 朋友 , 因 喝 酒 過多 , 正 上 樓梯 時 , 忽然 昏厥 在 地 , 抬到 醫院 用 氧氣罩 救命 , 幸虧 沒有 弄成 腦充血 , 否則 半身不遂 , 豈不 殆乎 。 我 聞訊 前往 探望 , 進 得 門 來 , 見 他 那 種 躺 在 床 上 奇異 之 狀 , 氣 就 大 啦 , 不管 有 沒 有 別人 在 側 , 就 精神 訓話 曰 : 「 老弟 , 不能 再 喝 啦 , 再 喝 就 要 喝掉 老命 啦 , 從前子 天乙 先生 最 討厭 的 就是 旨酒 , 書 不 云乎 『 禹惡旨酒 』 , 旨酒 是 啥 ? 白蘭地 、 威士忌 , 以及 日本 的 白菊 , 俄國 的 伏特加 均 屬 之 。 蓋 喝 酒 喝 得 太多 , 血管 硬化 , 心臟 中毒 , 你 死 啦 不打緊 , 丟下 一 家 大小 , 依靠 何 人 ? 我 早 勸 過 你 無數 次 矣 , 你 偏 不 聽 , 今天 如何 ? 而且 酒精 之 毒 , 可以 遺傳 , 你 說 啥 , 不能 遺傳 ? 我 說 的 是 一 種 嶄新 學說 , 你 不 知 也 , 美國 哈佛 大學 傑克里斯 博士 有 一 篇 專文 , 發表 在 一九五三年 《 大西洋 學報 》 八 卷 七 期 , 在 他 一連串 調查 和 試驗 中 , 發現 有 百分之九點三 的 遺傳率 , 那 就是說 , 說不定 你 女兒 是 爛鼻頭 , 你 兒子 血管 一 分鐘 跳 九十 次 。 而且 對 你 的 工作 也 有 妨礙 , 上 次 派 你 去 美國 道德 重整 , 打聽出來 你 酗酒 , 認為 你 孺子 不可 教 也 。 結果 去 美國 的 年輕人 , 女 的 嫁 了 個 光 , 男 的 都 帶 點 私貨 回來 , 你 能 不 懊悔 乎 ? 其實 酒 有 啥 可 喝 的 ? 烈 的 傷喉 , 不 烈 的 傷 胃 , 看 我 , 哼 , 你 最好 別 喝 , 真 到 不得已 時 , 喝 點 白開水 還 不 一樣 ? 一 個 人 最 怕 沒志氣 , 如果 能 立志 , 啥 都 不 怕 , 愚公連山 都 移 得 動 , 何況 一 個 酒瓶 乎 ? … … 」 如此 這般 , 把 病人 固然 訓 得 亂 點 其 頭 , 就 是 在 一 旁 伺候 他 的 親友 , 聽 了 我 所 發表 的 言論集 , 也 無不 跟 着 亂 點 其 頭 。 坐 了 一會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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