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 時間 而言 ， 卻 比 他 起身 走出 辦公室 來到 陳蕾桌 前 還要 快 。 從 領導 者 的 角度 來 衡量 ， 李開復 也許 是 整 個 中國 最少 接聽 電話 卻 又 寫 最多 信 的 人 。 他 幾乎 整 天 沒有 一 通 電話 ， 卻 每 天 要 接收 數十 封 、 乃至 上百 封 的 電子 郵件 ， 並 做出 大致 同樣 數量 的 回覆 ， 這 與 中國 大陸 周圍 發生 的 情形 似乎 相悖 。 一般人 必定 認為 打電話 要 比 寫信 更加 快捷 方便 ， 也 更 易於 表達 情感 ， 即使 情人 之間 也 是 如此 ， 所以 現代 生活 的 特色 之 一 就 是 把 一 大 堆 電話 帳單 來 代替 情書 。 然而 電子 郵件 的 情形 完全 不同 。 電子 郵件 書寫 的 要旨 在於 開門見山 。 人們 在 接聽 一 通 電話 或 參加 一 個 面對面 的 會議 時 ， 大都 具有 將 一 句 話 就 可以 說清楚 的 問題 說上 十 句 的 傾向 ， 聽 者 則 必須 在 漫無邊際 的 談話 中 費勁 去 尋找 問題 的 焦點 。 李開復 的 電子 郵件 也許 長達 數百 言 、 也許 只 有 一 個 單詞 ， 但 全 都 直 奔 主題 ， 甚至 要 將 十 句 話 的 內容 以 一 句 話 說清楚 。 如果 我們 將 電子 郵件 與 電話 對照 ， 有意思 的 情形 還 有 很多 ， 比如 當 電話 鈴聲 響起 時 ， 你 必須 停下 手 邊 的 工作 去 拿起 聽筒 ， 但 當 你 終於 下定決心 拿起 聽筒 時 ， 卻 可能 沮喪 地 發現 自己 根本 就 不 想 接 這 通 電話 ， 或者 是 對方 撥錯 了 號碼 。 如果 李開復 讓 自己 陷於 這樣 的 情形 ， 那麼 他 每 天 要 接聽 五十 到 一百 通 電話 ， 可以 想像 他 的 樣子 已經 不 像 院長 ， 而 更 像 是 一 個 接線生 （ 最 現成 的 辦法 是 讓 秘書 接 電話 ， 但 那 不過 是 把 自己 不 願 做 的 「 接線生 」 讓 人家 去 做 ） 。 然而 ， 現在 李開復 辦公桌 上 不斷 響起 電子 郵件 的 鈴聲 時 ， 他 卻 仍舊 可以 繼續 手 中 的 工作 ， 直到 適當 的 時間 才 來 處理 。 他 也 會 接到 一些 無意義 的 郵件 或 根本 就 是 對方 「 撥錯 了 號碼 」 ， 當然 也 會 遇到 一些 無理取鬧 之 人 — — 因為 微軟 所有人 的 電子 郵件 位址 都 是 公開 的 ， 而且 越 是 有 名望 的 人 ， 這 種 可能性 就 越 大 。 電子 郵件 的 精髓 乃是 以 數位化 的 管理 手段 取代 人 的 主觀 隨意性 ， 但 問題 又 不僅 如此 。 對 個人 來 說 ， 它 在 無形 中 督促 每 個 人 精確 地 表達 思想 ， 直截了當 而 不 含糊 其 詞 ， 主動 地 安排 自己 ， 而 不 是 被動 地 應付 別人 ； 做錯 事 而 沒有 勇氣 當面 表白 時 ， 也 能 以 這 種 不必 見面 的 方式 向 人家 致歉 。 比如 有 一 次 ， 一 個 員工 在 泊車 時 不 小心 將 比爾‧蓋茲 的 車 撞壞 。 在 連續 幾 個 小時 的 鬱鬱 寡歡 後 ， 他 終於 給 比爾‧蓋茲 本人 發出 電子 郵件 表示 道歉 。 比爾‧蓋茲 立即 回電 說 這 是 小 事 一 樁 ， 不必 介意 。 此時 這 位 員工 必定 很 感謝 電子 郵件 ， 因為 如果 沒有 這 個 東西 ， 他 根本 沒有 機會 消除 心 中 的 不安 。 諸如 此 類 的 情節 讓 很多 人 堅信 ， 電子 郵件 縮短 了 人 與 人 之間 的 距離 。 美國 記者 默迪 （ Fred Moody ） 在 所 寫 的 《 電腦 的 旋律 》 （ I Sing the Body Electronic ） 一 書 中 甚至 認為 ， 「 這 種 交流 方式 也 是 非常 親密 的 ， 能 與 之 相比 的 只 有 傳統 而 古老 的 基督教 告解室 。 」 對 一 個 組織 來 說 ， 電子 郵件 所 包含 的 意義 就 更 值得 回味 。 比爾‧蓋茲 曾 說 ： 「 由於 電子 郵件 ， 我 和 公司 的 任何 成員 之間 都 不 存在 著 等級 差異 。 」 這 話 也許 言過其實 ， 但 他 所謂 「 電子 郵件 是 一 種 有力 手段 」 的 話 ， 的確 沒有 錯 。 事實 是 他 和 公司 最 下 層 員工 之間 仍 有 著 五 個 或 六 個 管理 層級 ， 但 他 確實 每 天 都 能 聽到 來自 下 層 的 聲音 。 這樣 看來 ， 電子 郵件 是 階梯式 管理 制度 的 天然 終結 者 ， 它 所 需要 的 是 一 種 扁平式 管理 體系 ， 而 非 一 個 層疊 相套 的 「 金字塔 」 ， 這 中間 包含 的 意義 當然 不僅 止於 技術 ， 還 有 文化 。 換言之 ， 在 一 個 等級 森嚴 且 牢不可破 的 機構 中 ， 即使 擁有 一 大 堆 最 新型 的 電腦 且 全 都 可以 在 網路 上 馳騁 ， 仍然 不能 設想 電子 郵件 能夠 發揮 其 作用 。 對於 那些 熱中 於 等級 制度 的 人 來 說 ， 僅僅 是 不能 面對面 地 向 下屬 發號施令 、 頤指氣使 ， 就 失去 了 為 官 的 一 大 樂趣 。 至於 那些 橫斷 中間 ， 名 曰 承上 啟下 、 實則 阻滯 上下 溝通 的 中間 環節 ， 倘若 一 個 沒有 層次 、 沒有 瓶頸 、 沒有 過渡 的 狀態 能夠 形成 ， 就 不僅 奪去 了 他們 的 樂趣 ， 還 奪走 了 他們 種種 看得 見及 看 不 見 的 利益 。 點子 最 值錢 ， 架子 最 不 值錢 李開復 的 下屬 都 說 他 是 一 個 好 的 管理 者 ， 但 幾乎 沒有 人 把 他 看做 一 個 「 官 」 。 陳蕾 從來 不用 幫 他 起草 什麼 文件 ， 如果 他 覺得 有 必要 向 下屬 發出 指示 時 就 自己 動手 。 現在 ， 當 他 想到 要 為 新 會議室 命名 時 就 是 這樣 做 的 ， 其 「 指示 」 與 我們 通常 看到 的 那些 官樣 文章 完全 不同 。 一連串 英文 字母 從 他 的 指尖 彈到 電腦 螢幕 上 ， 其 速度 比 口述 還要 快 。 也許 是 因為 具有 華人 血統 ， 他 腦子 裡 最先 出現 的 念頭 全 是 中國式 的 ， 他 建議 使用 「 中國 最 著名 發明家 的 名字 」 或者 「 中國 最 著名 的 發明 」 。 有 一瞬間 他 想到 了 中國人 發明 的 火藥 ， 於是 寫道 ： 「 我 建議 用 『 火藥 』 命名 其中 之 一 ， 當 你 走進 這 會議室 的 時候 ， 必 會 激發 所有 的 力量 ， 為 你 的 思想 而 戰 。 」 想到 他 和 同事 的 智慧 將 會 以 火藥 的 力量 爆發出來 ， 李開復 不免 有些 興奮 ， 於是 又 在 這 句 話 的 後面 留下 了 ﹁ ． ． ∣ ) ) ﹂ 這 個 符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