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種 扁平式 管理 體系 ， 而 非 一 個 層疊 相套 的 「 金字塔 」 ， 這 中間 包含 的 意義 當然 不僅 止於 技術 ， 還 有 文化 。 換言之 ， 在 一 個 等級 森嚴 且 牢不可破 的 機構 中 ， 即使 擁有 一 大 堆 最 新型 的 電腦 且 全 都 可以 在 網路 上 馳騁 ， 仍然 不能 設想 電子 郵件 能夠 發揮 其 作用 。 對於 那些 熱中 於 等級 制度 的 人 來 說 ， 僅僅 是 不能 面對面 地 向 下屬 發號施令 、 頤指氣使 ， 就 失去 了 為 官 的 一 大 樂趣 。 至於 那些 橫斷 中間 ， 名 曰 承上 啟下 、 實則 阻滯 上下 溝通 的 中間 環節 ， 倘若 一 個 沒有 層次 、 沒有 瓶頸 、 沒有 過渡 的 狀態 能夠 形成 ， 就 不僅 奪去 了 他們 的 樂趣 ， 還 奪走 了 他們 種種 看得 見及 看 不 見 的 利益 。 點子 最 值錢 ， 架子 最 不 值錢 李開復 的 下屬 都 說 他 是 一 個 好 的 管理 者 ， 但 幾乎 沒有 人 把 他 看做 一 個 「 官 」 。 陳蕾 從來 不用 幫 他 起草 什麼 文件 ， 如果 他 覺得 有 必要 向 下屬 發出 指示 時 就 自己 動手 。 現在 ， 當 他 想到 要 為 新 會議室 命名 時 就 是 這樣 做 的 ， 其 「 指示 」 與 我們 通常 看到 的 那些 官樣 文章 完全 不同 。 一連串 英文 字母 從 他 的 指尖 彈到 電腦 螢幕 上 ， 其 速度 比 口述 還要 快 。 也許 是 因為 具有 華人 血統 ， 他 腦子 裡 最先 出現 的 念頭 全 是 中國式 的 ， 他 建議 使用 「 中國 最 著名 發明家 的 名字 」 或者 「 中國 最 著名 的 發明 」 。 有 一瞬間 他 想到 了 中國人 發明 的 火藥 ， 於是 寫道 ： 「 我 建議 用 『 火藥 』 命名 其中 之 一 ， 當 你 走進 這 會議室 的 時候 ， 必 會 激發 所有 的 力量 ， 為 你 的 思想 而 戰 。 」 想到 他 和 同事 的 智慧 將 會 以 火藥 的 力量 爆發出來 ， 李開復 不免 有些 興奮 ， 於是 又 在 這 句 話 的 後面 留下 了 ﹁ ． ． ∣ ) ) ﹂ 這 個 符號 。 我們 可以 辨出 這 是 一 對 小 眼睛 、 一 個 小 鼻子 和 兩 片 哈哈 大笑 的 嘴唇 ， 所以 它 是 在 顯示 書寫 者 的 快樂 。 幾 秒鐘 後 ， 陳蕾 接到 李開復 的 「 指示 」 ， 隨即 在 鍵盤 上 敲打出 一 行 英文 ： 親愛的 同仁 們 ， 我們 的 會議室 還 沒有 適當 的 名稱 呢 ， 有時候 這 會 引起 混亂 。 所以 我們 現在 徵集 會議室 名稱 ， 截稿 時間 是 明天 下午 六點 ！ 研究院 全體 員工 的 電子 郵件 位址 都 在 陳蕾 的 電腦 裡面 ， 所以 她 只要 點擊 螢幕 上 一 個 表示 「 研究院 ‧ 北京 ‧ 中國 ‧ 所有人 」 的 按鈕 ， 就 把 李開復 的 「 建議 」 連同 她 自己 的 郵件 ， 在 同 一 時刻 傳給 了 研究院 的 所有人 ， 甚至 連 李開復 的 「 哈哈 大笑 」 也 沒有 遺漏 。 「 火藥 」 的 念頭 在 眾人 感情 上 立刻 產生 了 共鳴 。 這 批 任職 於 外國 公司 的 中國 青年 ， 難免 在 心 裡 升起 一 種 五味 俱全 的 感受 ： 我們 的 祖先 發明 了 這 個 足以 改變 世界 面貌 的 東西 ， 卻 只 會 把 它 做成 鞭炮 用於 慶典 或 祭典 。 外國人 把 火藥 引進 他們 的 國家 ， 卻 把 它 做成 槍砲 來 攻打 我們 。 悠悠 歲月 中 種種 慘痛 的 故事 ， 難道 僅僅 告訴 我們 「 落後 就 要 挨打 」 這樣 的 教訓 嗎 ？ 為什麼 我們 中間 種種 傑出 的 智慧 不能 造就 傑出 的 歷史 ？ 而 種種 蒙昧 愚蠢 的 行為 卻 能夠 發揚光大 ？ 「 當 我們 說 『 讓 我們 去 火藥庫 討論 吧 』 的 時候 ， 那 該 多棒 ！ 」 徐迎慶 立即 回應 李開復 的 想法 。 他 在 給 全體 同仁 的 電子 郵件 中 ， 還 特地 用 中文 提出 了 新 的 建議 ： 「 試想 一下 這 幾 個 名字 吧 ： 火藥庫 、 司南車 、 造紙坊 、 印刷廠 。 」 在 新近 加入 微軟 的 副研究員 中 ， 徐迎慶 是 年齡 最 大 的 一 個 。 此 人 身材 不 高 ， 既 聰明 又 勤奮 ， 總是 冒出 形形色色 的 奇特 念頭 ， 從來 不肯 循規蹈矩 。 比如 他 會 坐 在 湖 邊 一連 幾 個 小時 觀察 水波 的 漣漪 ， 又 會 拿起 床單 在 微風 輕拂 中 來回 擺動 數百 次 ， 藉以 體會 它 那 飄飄欲飛 的 感覺 ， 然後 就 想像 著 如何 把 這些 感覺 描繪到 電腦 螢幕 上 。 諸如 此 類 的 念頭 或 行為 ， 在 過去 並 不能 給 他 帶來 任何 創造性 的 成就 ， 有時候 反而 會 帶來 麻煩 。 但 這 卻 是 微軟 對 自己 員工 的 最 重要 要求 ， 所以 他 說 自己 在 這裡 就 好像 是 「 魚 歸大海 」 。 李開復 說 徐迎慶 這 種 充滿 激情 和 想像力 的 性格 非常 「 美國味 」 。 奇怪 的 是 ， 徐迎慶 在 來到 微軟 之前 從未 到 過 美國 ， 他 本人 傾向於 把 自己 層出不窮 的 念頭 和 過去 的 經歷 連結 在一起 。 他 在 五○年代 「 大躍進 」 的 年代 出生 ， 於 「 動亂 的 十 年 」 中 長大 。 「 文革 」 結束 後 ， 他 成為 恢復 高考 的 第一 批 受益 者 ， 從 數學 學士 一直 讀到 電腦 博士 ， 其間 還 在 中國人 自己 的 研究 機構 中 工作 多 年 。 這樣 一 個 人 對於 中國 傳統 裡 種種 利弊 無疑 有 著 更深 的 感受 ， 所以 才 會 想到 把 自己 祖先 的 「 四 大 發明 」 拿來 當做 一 個 外國 公司 會議室 的 名稱 。 然而 根據 研究院 的 檔案 記載 ， 徐迎慶 並非 第一 個 對 李開復 的 「 徵名 活動 」 做出 回應 的 人 ， 至少 鄭薇 就 在 徐迎慶 之前 發出 了 一 個 建議 。 鄭薇 是 當時 研究院 裡 唯一 的 行政 助理 ， 這 個 畢業 於 首都 師範 大學 的 女孩 似乎 格外 崇尚 古代 中國 的 文化 哲人 ， 所以 建議 使用 孔子 、 孟子 、 老子 、 莊子 、 荀子 等 人 的 名字 ， 並 在 相應 的 會議室 裡 掛上 這些 人 的 畫像 。 這 想法 一度 得到 徐迎慶 的 贊同 ， 所以 他 後來 又 在 自己 的 郵件 中 補充 說 ： 「 忘掉 『 火藥庫 』 吧 ！ 」 但 張高滿 腦子 裝 的 都 是 外國人 ， 「 我 想到 了 一些 最 著名 的 電腦 科學家 的 名字 。 」 這 個 剛剛 畢業 於 中國 科學院 軟體所 的 電腦 博士 寫道 ： 涂林 （ Alan Turing ） ： 「 涂林獎 」 就 是 以 他 的 名字 命名 的 。 伯利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