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乎 ? 所以 這 次 葛樂禮 颱風 之 來 , 家人 恐懼 萬狀 , 老妻 更 是 哭哭啼啼 , 好像 三作牌 明天 就 要 修理 她 。 蓋柏府 的 家具 等 物 , 常 遭 水泡 , 脫皮 的 脫皮 , 裂縫 的 裂縫 , 沒有 一 個 抽屜 能 爽爽 快快 拉開 。 大門 屋門 , 更 是 奇妙 , 每 次 要 關 時 , 都 得 用 腳 猛 踹 , 好像 天 老爺 在 那裏 打雷 。 可是 柏楊 先生 卻 篤定 如 泰山 , 我 寫 此 稿 時 , 乃 一九六三年 九月 十一日 上午 十一時 , 窗 外 大 風 大雨 , 屋 內 水 已 上床 , 我 英勇 的 蹲 在 書架 之上 , 鳥瞰 波滔 洶湧 , 被子 焉 , 衣服 焉 , 鞋子 焉 , 書籍 焉 , 在 屎尿 交流 的 巨 水 之中 , 努力 翻騰 , 不禁 大 樂 。 嗚呼 , 就 是 換 了 你 , 你 能 不大樂乎 ? 金聖嘆 先生 發明 過 很多 條 「 不 亦 快 哉 」 , 應該 再 加上 一 條 , 曰 : 「 颱風 之 夜 , 忽然 停電 , 屋 外 神哭鬼號 , 屋 內 波浪 滔天 , 黑漆 一 片 , 伸手 不 見 五指 , 生死 不卜 , 前途 茫茫 , 老妻 稚子 , 均 已 落荒而逃 , 獨 老頭 一 人 , 爬到 書架 之上 , 佝僂 如 狗 , 左手 執燭 , 右手 執筆 , 怡然寫稿 , 不 亦 快 哉 。 」 蓋 此 正柏 楊 先生 的 奇遇 也 , 時維 一九六三年 九月 十二日 凌晨 五時 , 床 上 積水 已 達 三十六 小時 矣 , 毫無 減退 之 狀 , 我 蹲 在 書架 之上 , 如 霸王 之 盤踞 仙島 , 按 筆 四眺 , 顧盼 自雄 。 我 老人家 受命 於 天 , 唯 錢 是 視 , 雖 如此 之 慘 , 而 寫稿 不輟 , 狗娘 養 的 颱風 , 豈奈 何我哉 。 據說 葛樂禮 乃 台灣 二十 年 來 最 大 的 颱風 , 能 適逢 其 會 , 不 是 有緣 是 啥 ? 前天 晚上 , 廣播 電台 說 它 轉向 啦 , 當時 高興 得 就 大喊 大叫 , 然後 俯首 禱告 , 感謝 上蒼 , 恨不得 割掉 一 個 耳朵 , 以 表 忠貞 。 可是 該 颱風 乃 混蛋 颱風 也 , 惹得 可憐 小 民空 歡喜 一 場 。 我 本來 要 上床 大睡 的 , 老妻 曰 : 「 老頭 , 再 聽聽 廣播 吧 。 」 我 曰 : 「 還 有 啥 可 聽 的 , 台灣 氣象所 鄭子政 所長 , 金口玉音 , 已 宣佈 可以 放心 啦 。 」 老妻 曰 : 「 如今 年頭 不 對 , 你 不 是 發明 過 『 說 不 準 學 』 乎 ? 」 我 一 看 連 老妻 都 記得 我 的 發明 , 定 必 時 來 運轉 , 乃 姑妄 聽 之 。 誰 知道 不 聽 還好 , 一 聽 之下 , 不得了 啦 , 又 回頭 來 啦 。 老妻 一言不發 , 收拾 收拾 小 包袱 , 帶 着 孩子 , 僱 了 一 輛 三輪車 , 揚長而去 。 遇到 這 種 場面 , 我 向 不 挽留 , 蓋 她 乃 最 標準 的 國民 , 防颱 中心 不 是 呼籲 住 在 低窪 地區 的 小民 要 遷到 高 地方 去乎 ? 她 遷到 高 地方 去 啦 , 我 視 財如 命 , 不肯 遷 之 , 已經 成 了 反調 份子 , 豈能 再 妨礙 別人 守法 乎哉 ? 老妻 走 後 , 我 就 把 東西 堆 了 起來 , 然後 高臥 御床 。 到 了 昨天 凌晨 一時 , 只 聽 嘩嘩 之 聲 大作 , 初 以為 身在 烏來觀瀑 哩 , 誰 曉得 水 正 往 房 裏 猛 灌 。 好 啦 , 上面 灌 焉 , 下面 冒 焉 , 不到 五 分鐘 , 水 與 床齊 , 積 十三 年 的 經驗 , 再 大 的 颱風 都 上不了 床 , 可是 這 一 次 卻 是 硬 上 了 床 , 上 了 床 不打緊 , 所有 和 床 一樣 高 的 地方 也 全部 浸入 水 中 。 尤其 缺德 的 是 , 我 正 要 跳起來 搶救 , 而 電燈 熄 矣 。 正人君子 娛樂 不忘 救國 , 我 則 逃命 不忘 寫稿 , 這 次 損失 , 恐怕 把 柏楊 先生 碎屍萬段 , 當 狗肉 賣掉 , 都 彌補不了 十分之一 , 語云 「 爛 家值萬貫 」 故 也 。 我 要是 一 個 漂亮 的 電影 女 明星 , 自 會 有 影迷 支援 , 而 一 個 寫 雜文 的 老頭 , 只 有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的 寫 矣 。 其實 , 問題 也 簡單 得很 , 天 老爺 如果 夠 朋友 , 讓 我 得 一 次 愛國 獎券 第一 特獎 , 便 啥 都 解決 。 水 退後 第一 件 事 就 是 買 它 一 張 , 勢利眼 朋友 , 千萬 別 太 快 瞧不起 我 這 個 進水 之 家 。 感謝 放 水葛 樂禮 颱風 把 柏楊 先生 官邸 搞 了 個 一塌糊塗 , 這 兩 天 在 家 挖泥 焉 , 拖地 焉 , 坐 沒有 地方 坐 , 站 沒有 地方 站 。 從前 颱風 過後 , 天 會 馬上 轉晴 , 可是 葛樂禮 過後 , 卻 照樣 又 風 又 雨 , 把 老妻 氣 得 咒天怨地 , 每隔 一會 , 就 伸頭 望天 一 次 , 有一點 晴象 , 或 有 一 顆 星光 , 即 老臉生春 , 好像 當年 少女 時代 望 柏楊 先生 焉 。 或 仍 濃雲密佈 , 淅淋 淅淋 , 就 又 像 向 小舖 賒賬 未遂 , 氣 就 更 大 啦 。 只有 柏楊 先生 深懂 哲學 , 故 不 喜 也 不 愁 , 蓋 老天 總 有 放晴 的 一 日 , 今天 不 晴 明天 晴 , 這 個 星期 不 晴 下 個 星期 晴 , 我 不 相信 雨 能 下 三 年 零六 個 月 。 柏府 雖然 慘不忍睹 , 一 家 大小 , 哭哭啼啼 , 但 物 雖 已 矣 , 人 卻 平安 , 而 人 平安 就 是 福 。 當時 我 困在 水 中 , 固然 傷心欲絕 , 可是 等 聽到 廣播 , 看到 報紙 , 我 這 一 點 小 水 , 差 得 遠 啦 。 三重 , 板橋 , 北投 , 台北 中山北路 , 迪化街 , 延平北路 , 簡直 等於 光榮 陸沉 , 小民 死 的 死 、 傷 的 傷 , 不 死 不 傷 的 , 也 水 淹到 房脊 上 。 嗚呼 , 我 這 才 真正 的 生出 亞里斯多德 先生 所 說 的 那 種 「 悲劇 的 喜感 」 , 雖 不能 快樂 到 哈哈 大笑 , 但 哼哼 的 聲音 則 小 得 多 矣 。 並且 十分 感謝 石門 水庫 執行長 徐鼐 先生 , 他 如果 再 遲 幾 個 小時 放水 , 我 豈不 要 一 命 歸 天乎 ? 因之 我 倒 想 聯合 這 次 凡 遭 淹 而 未 蒙 淹死 的 朋友 , 湊 份子 向 徐 先生 獻上 一 匾 , 題 曰 : 「 放 得 好 , 放 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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