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種 蟬 很 少見 ， 在 山楂樹林 裡 ， 我 要 隔 很 遠 才 能 碰到 一 隻 紅蟬 。 牠 的 發音 器官 介於 南歐 熊蟬 和 山蟬 之間 。 從 前者 那裡 ， 牠 得到 了 腹部 的 振盪 運動 ， 透過 半 開 或 關閉 大 教堂 讓 聲音 變強 或 變 弱 ； 從 後者 那裡 ， 牠 有 了 露 在 外面 的 音鈸 ， 沒有 音室 和 音窗 。 紅蟬 的 音鈸 是 裸露 在外 的 ， 緊接 在 後翼 附著 點 之後 。 白色 的 音鈸 很 正常 地 往 外 突出 ， 上面 有 八 條 很 長 的 紅褐色 平行 脈絡 ， 還 有 七 條 短 得多 的 ， 一 條 一 條 地 間隔 排 在 那 八 條 長 脈絡 之間 。 音蓋 小小 的 ， 內緣 凹進去 ， 正好 把 對應 的 小 教堂 蓋住 一半 。 蓋板 凹處 留下 的 小 孔 上 ， 有 一 個 小小 的 葉片 當氣窗 。 這 個 葉片 固定 在 蟬 的 後 腳跟 。 蟬 就 藉由 把 後腳 貼 著 身體 、 或 抬高 後腳 ， 來 把 氣窗 關上 或 打開 。 其他 的 蟬 也 有 類似 的 附件 ， 不過 要 窄 得 多 、 尖 得多 。 除此之外 ， 紅蟬 和 南歐 熊蟬 一樣 ， 腹部 能 從 低 到 高 、 從 高 到 低地 大幅度 運動 。 腹部 的 這 種 振盪 運動 配合 連 在 腳 上 的 葉片 運動 ， 能 使 小 教堂 作 各 種 程度 的 開關 。 紅蟬 的 鏡子 ， 除了 沒有 南歐 熊蟬 那麼 寬大 ， 外表 都 一樣 。 朝向 胸 側 的 膜 是 白色 橢圓形 ， 非常 纖細 ， 當 腹部 抬起 時 繃 得 很 緊 ， 腹部 塌陷 就 鬆弛 皺縮 。 在 緊繃 狀態 下 ， 這 塊 膜 能 產生 振音 ， 使 聲音 更 響亮 。 紅蟬 的 歌聲 也 是 抑揚頓挫 ， 分成 一 段 一 段 的 ， 和 南歐 熊蟬 一樣 ， 不過 紅蟬 顯得 更 謹慎 些 。 牠 的 聲音 不 那麼 響亮 很 可能 是 因為 沒有 音室 。 在 同樣 的 力量 下 ， 裸露 在外 的 音鈸 振盪 發出 的 聲音 ， 當然 比不上 藏 在 共鳴器 深處 的 音鈸 發出 的 聲音 響亮 。 當然 ， 那 聒噪 的 山蟬 也 沒有 這 種 共鳴器 ， 但 牠 肚子 上 巨大 的 音箱 ， 大大 彌補 了 這 個 不足 。 我 從 沒 看過 雷沃米爾 畫 過 、 奧利維埃1 也 描述 過 的 第三 種 蟬 ， 他們 稱為 毛蟬 。 這 兩 人 都 說 這 種 蟬 在 普羅旺斯 很 出名 ， 當地 稱為 小 蟬 。 但是 在 我 的 家鄉 ， 人們 都 不 知道 這 個 叫法 。 我 有的 倒是 另外 兩 種 蟬 ， 也許 雷沃米爾 把 這 兩 種 蟬 和 他 畫 的 那 種 蟬 搞混 了 。 這 兩 種 蟬 ， 一 種 是 黑蟬 ， 我 只 見 過 一 次 ； 另 一 種 是 矮 蟬 ， 我 收集 了 很多 。 就 說說 這 後 一 種 蟬 吧 。 這 是 我 家鄉 最 小 的 一 種 蟬 。 牠 只 有 一 隻 普通 的 虻 那麼 大 ， 長 約 二 公分 。 透明 的 音鈸 上 有 三 根 白色 不 透明 的 脈絡 ， 皮膚 的 褶皺 把 音鈸 勉強 蓋住 ， 但是 音鈸 還是 完全 可以 看得見 。 沒有 音室 ， 回頭 想想 ， 就 會 發現 這 個 音室 只有 在 南歐 熊蟬 身 上 才 有 ， 別的 蟬 都 沒有 。 兩 塊 音蓋 之間 相隔 很 遠 ， 把 小 教堂 大大 敞開 。 相對 而言 ， 牠 的 鏡子 比較 大 。 鏡子 外形 像 個 四季豆 。 這 種 蟬 歌唱 的 時候 ， 腹部 也 不 振盪 ， 和 山蟬 一樣 是 靜止 不 動 的 。 也 正 因為 如此 ， 這 兩 種 蟬 歌唱 的 旋律 都 缺乏 變化 。 矮蟬 的 鳴叫 是 一 種 單調 的 響聲 ， 尖銳 而 細小 ； 在 七月 午後 那 種 讓 人 懶洋洋 的 寂靜 中 ， 這 是 一 種 在 幾 步 遠 的 地方 才 能 聽到 的 聲音 。 如果 有 一 天 牠們 突發 奇想 ， 離開 被 太陽 烤焦 的 灌木叢 ， 成群 地 來到 我 家 陰涼 的 梧桐樹 上 定居 ， 那麼 ， 儘管 我 很 想 好好 研究 牠 ， 但 我 還是 希望 這 小小 的 蟬 不要 像 著 了 魔 的 喀喀蟬 一樣 ， 打擾 我 的 清修 。 現在 該 從 繁瑣 的 描述 中 解脫出來 了 ， 因為 蟬 發音 器官 的 構造 我們 已經 知道 了 。 在 結束 時 ， 我們 得 問問 這些 狂響 的 歌聲 目的 是 什麼 ？ 這麼 大 的 聲音 有 什麼 用 呢 ？ 有 一 個 答案 是 無法 迴避 的 ： 這 是 雄蟬 召喚 伴侶 的 聲音 ； 是 情人 們 的 大 合唱 。 但 我 卻 冒昧 地 對 這 個 看似 非常 合乎 情理 的 答案 表示 懷疑 。 十五 年 來 ， 南歐 熊蟬 夥同 聲音 刺耳 的 喀喀蟬 ， 強迫 我 加入 牠們 。 每 年 夏天 ， 有 整整 兩 個 月 ， 我 都 把 牠們 看 在 眼 裡 ， 聽 在 耳 裡 。 雖然 我 不 太 願意 聽 牠們 唱歌 ， 卻 是 非常 熱情 地 觀察 牠們 。 我 看見 牠們 成群 棲息 在 梧桐樹 光滑 的 樹皮 上 ， 全 都 仰 著 頭 ， 雌雄 混雜 ， 彼此 近在咫尺 。 牠們 一旦 把 吸管 插進 樹皮 ， 就 動 也 不 動 地 吸起來 。 日頭 旋轉 ， 樹蔭 移動 ， 牠們 也 就 繞 著 樹枝 跟著 移動 ， 慢慢 地 往 旁邊 跨 一 大 步 ， 朝向 最 亮 最 熱 的 方向 。 不管 是 在 吸吮 還是 移動 位置 ， 蟬 的 歌聲 一直 不斷 。 能夠 把 這 種 無休無止 的 歌唱 看成 愛情 的 召喚 嗎 ？ 我 很 懷疑 。 在 聚會 中 ， 如果 雌雄 肩 並 著肩 ， 那麼 就 沒有 必要 連續 幾 個 月 都 向 身邊 的 異性 召喚 個 不停 。 我 從 沒 看到 一 隻 雌 蟬 跑到 叫聲 最 響亮 的 樂隊 中 去 。 做為 婚禮 的 序曲 ， 視覺 已經 足夠 了 ， 而且 很 清楚 ： 求婚 者 根本 不 需要 沒完沒了 地 愛情 表白 ， 因為 求婚 的 對象 就 是 牠 的 近鄰 。 那麼 ， 這 是 迷惑 、 感動 無動於衷 者 的 一 種 辦法 嗎 ？ 我 還是 懷疑 。 當 情人 們 盡情 奏 起 最 響亮 的 音鈸 時 ， 我 從 沒 發現 過 雌 蟬 有 過 任何 滿意 的 表示 ， 有 過 絲毫 扭動 、 搖擺 的 動作 。 我 周圍 的 鄉民 們 都 說 ， 蟬 在 收穫 季節 唱 的 是 ： 收割 ， 收割 ， 收割 ！ 2 這 是 為 牠們 的 工作 鼓勁 打氣 。 收穫 思想 的 人 和 收割 稻穗 的 人 都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