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 艱難 ， 可是 牠們 掛 的 時間 可 不 短 。 在 我 的 籠子 裡 ， 這 種 姿勢 長達 十來 個 月 ， 從來 沒有 間斷 過 。 當然 ， 蒼蠅 也 會 以 同樣 的 姿勢 倒掛 在 天花板 上 ， 但是 牠 會 不時 地 休息 休息 ， 飛 一 飛 ， 以 正常 的 姿勢 走走 ， 肚子 貼 在 地上 ， 在 陽光 下 舒展 肢體 ； 而且 牠 那 種 雜技 姿勢 也 只是 短 時期 的 。 而 椎頭 螳螂 是 以 這 種 奇特 的 平衡 姿勢 ， 毫不 鬆懈 地 整整 堅持 了 十 個 月 。 牠 背 朝 下 倒掛 著 ， 捕獵 、 進食 、 消化 、 打盹 、 蛻皮 、 變態 、 交配 、 產卵 ， 然後 死去 。 爬上去 的 時候 ， 牠 還 年紀 輕輕 ； 掉下來 的 時候 ， 牠 已 垂垂 老 矣 ， 變成 了 一 具 屍體 。 在 自由 的 狀態 下 ， 事情 可 完全 不 是 這樣 。 椎頭 螳螂 背 朝上 棲息 在 荊棘叢 中 ， 按 正常 姿勢 平衡 著 身體 ； 要 隔 很 久 很 久 才 會 出現 在 籠子 裡 的 情況 — — 倒掛 身體 。 正 因為 長 時間 的 懸掛 並 不 是 牠們 這 個 種族 的 習慣 ， 所以 我 籠子 裡 關 著 的 囚徒 的 姿勢 才 更加 引人注目 。 這 讓 人 想起 蝙蝠 ， 蝙蝠 也 是 用 後腳 抓住 洞頂 ， 頭 朝 下 倒掛 著 。鳥 的 腳趾 結構 奇特 ， 牠 在 睡覺 時 也 可以 用 一 隻 腳爪 吊 著 ， 這 腳爪 能 毫不 疲倦 地 自動 抓緊 晃動 的 樹枝 。 但是 椎頭 螳螂 沒有 任何 一點 類似 的 結構 ， 牠 那 可以 活動 的 小 腳 外形 很 普通 ： 每 隻 腳 上 有 兩 個 爪尖 ， 爪尖 上 又 有 一 個 像 秤鉤 一樣 的 鉤子 ， 就 這樣 而已 。 我 真 希望 把 解剖學 拉進來 ， 為 我 展示 一下 牠 的 跗節 ， 牠 那 比 鋼絲 還要 細 的 腳 裡 的 肌肉 、 神經 和 肌腱 （ 牠 的 肌腱 控制 腳尖 ） ， 讓 牠 在 十 個 月 裡 不管 是 睡著 還是 醒 著 ， 都 毫不 疲倦 地 抓 得 牢牢 的 。 如果 真 有 某 把 靈巧 的 解剖刀 關心 這 個 問題 ， 我 還 想 託 它 解決 另 一 個 比 椎頭 螳螂 、 蝙蝠 和 鳥 的 姿勢 更 怪 的 問題 。 這 就 是 某些 膜翅目 昆蟲 夜間 休息 的 姿勢 。 八月 末 ， 我 的 圍牆 裡 常常 出現 一 種 有 著 紅色 後腳 的 柔絲 砂泥蜂 ， 牠們 在 薰衣草 邊 挑選 著 棲息 之 地 。 黃昏 時分 ， 尤其 是 天氣 沈悶 醞釀 著 暴雨 的 黃昏 ， 我 敢 肯定 能 在 那裡 找到 睡姿 奇特 的 砂泥蜂 ， 啊 ！ 牠 夜裡 的 休息 姿勢 真 是 別具一格 ！ 牠 把 薰衣 草稈 大 口 咬 在 嘴 裡 ， 這 種 直角 形狀 比起 圓形 ， 可 支撐 得 更 牢固 。 砂泥蜂 就 靠 著 這 僅有 的 支撐點 ， 身體 長時間 直挺挺 地 伸 在 空中 ， 腳 折疊 起來 。 牠 的 身體 和 支撐物 的 軸線 形成 個 直角 ， 而 牠 的 身體 就 成 了 個 槓桿 ， 全部 的 重量 就 壓 在 槓桿 對面 的 嘴 這 唯一 的 支撐點 上 。 砂泥蜂 靠 著 大顎 的 力量 直直 地 睡 在 空中 。 只有 蟲子 們 才 想 得 出 這樣 的 主意 ， 牠 攪亂 了 我們 關於 休息 的 概念 。 就算 風雨 即將 暴發 ， 就算 風 吹動 莖稈 ， 睡覺 的 昆蟲 也 並 不 操心 牠 那 晃動 著 的 吊床 ， 最多 也 只是 暫時 用 前腳 攀住 搖晃 的 立竿 。 一旦 重新 平衡 了 ， 牠 又 恢復 了 牠 喜歡 的 垂直 槓桿 姿勢 。 也許 牠 的 大顎 就 像 鳥 的 腳爪 一樣 ， 風 搖 得 越 猛 ， 抓 得 越 牢 。 砂泥蜂 並 不 是 唯一 採取 這 種 奇特 姿勢 睡覺 的 昆蟲 ， 還 有 很多 蟲子 模仿 牠 ： 黃斑蜂 、 蜾蠃 、 長鬚蜂 和 雄性 蜜蜂 。 牠們 都 用 大顎 咬住 一 根 莖稈 睡覺 ， 身體 伸直 ， 腳 折疊 。 其中 有 幾 種 身體 特別 胖 的 ， 肚子 尾部 也 靠在 稈子 上 ， 身體 彎成 弓狀 。 我們 對 膜翅目 昆蟲 睡房 的 探訪 ， 並 沒有 解決 椎頭 螳螂 的 問題 ， 反倒 提出 了 另 一 個 並 不 容易 解答 的 疑問 。 它 告訴 我們 ， 要 解釋 動物 的 機器 齒輪 中 ， 哪些 在 工作 、 哪些 在 休息 ， 我們 人類 顯得 多麼 沒有 遠見 。 砂泥蜂 反常 地 用 嘴巴 保持 靜止 ， 而 椎頭 螳螂 用 牠 的 秤鉤 毫不 疲倦 地 倒掛 了 整整 十 個 月 ， 生理學家 讓 牠們 搞 迷糊 了 ， 會 自問 到底 什麼 才 是 真正 的 休息 。 事實 上 ， 從來 沒有 休息 ， 除了 生命 的 結束 ， 生存 的 鬥爭 沒有 停止 ， 就 總 有 某 塊 肌肉 在 使勁 ， 總 有 某 根 肌腱 在 繃緊 。 睡眠 似乎 是 回到 虛無 的 靜止 狀態 ， 牠 和 清醒 時 一樣 ， 也 還是 在 用力 — — 有的 用 爪尖 ， 有的 用 捲起來 的 尾巴尖 ， 有的 用 腳爪 ， 有的 用 大顎 。 五月 中旬 左右 ， 椎頭 螳螂 的 變態 完成 了 ， 出現 了 椎頭 螳螂 的 成蟲 。 成蟲 的 體形 和 服飾 比 修女 螳螂 還要 引人注目 。 牠 從 幼蟲 的 怪異 體形 中 保留 了 尖尖 的 帽子 、 鋸齒狀 捕捉器 、 長長 的 前胸 、 青蛙 般 的 腳 和 腹 下 的 三 行 薄片 。 不過 現在 的 椎頭 螳螂 在 牠 的 腹部 尾端 不再 彎曲 成 個 曲棍 了 ， 牠 的 姿勢 正常 多 了 。 不管 是 雄性 還是 雌性 ， 大大 的 翅膀 都 是 淺綠色 ， 翅肩 玫瑰紅 ， 能 迅速 飛躍 ； 這 塊 大 翅膀 蓋住 了 肚子 ， 肚子 下 白 一 塊 綠 一 塊 的 。 雄 椎頭 螳螂 很 俏麗 ， 有 羽毛狀 觸角 裝飾 ， 那 觸角 和 某些 黃昏 活動 的 蛾 的 觸角 很 相似 。 雌雄 兩性 的 體型 相差 不 多 。 除了 一些 細微 的 結構 差異 ， 椎頭 螳螂 就 和 修女 螳螂 一樣 。 鄉民 們 把 牠們 兩 者 搞混 了 ， 他們 春天 裡 碰到 這 種 戴 高帽子 的 昆蟲 ， 還 以為 看見 的 是 平常 的 「 禱 上帝 」 ， 而 「 禱 上帝 」 是 秋天 才 有 的 。 牠們 形態 上 的 相似 也許 是 習性 相同 的 標誌 吧 。 人們 受 椎頭 螳螂 這 古怪 的 武器 所 誘 ， 甚至 想 把 一 種 比 螳螂 更 殘酷 的 生活 習性 加到 牠 身 上 。 我 一 開始 也 是 這麼 想 ， 而 每 個 深信 那些 虛假 的 相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