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上 那 人 ， 他 就 著 燭光 ， 手肘 支 在 桌 上 ， 雙手 托 著 額頭 ， 對著 一 本 記 著 密密麻麻費 解 符號 的 筆記本 沈思 良久 。 有時 他 想到 了 什麼 ， 便 提筆 飛快 地 寫下 一 行 字 ， 那 是 些 無 語法 意義 、 組合 在一起 的 大小 寫 字母 ， 這 中間 還 夾雜 著 一些 數字 。 最後 在 式子 後 加上 等號 和 零 。 然後 又 閉上 眼睛 ， 繼續 思考 。 之後 又 按 另 一 種 順序 寫下 一 行 字母 ， 後面 照樣 等於 零 。 就 這樣 奇怪 地 寫 了 一 頁 又 一 頁 ， 每 一 行 的 結果 都 是 零 。 有 一 天 我 問 他 ： 「 你 列 這些 等於 零 的 式子 做 什麼 ？ 」 這 位 來自 軍營 的 數學家 嘲諷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， 他 狡黠 的 眼角紋 在 說 ， 他 覺得 我 無知 的 可憐 。 然而 這 位 老是 寫 零 的 同行 ， 並 沒 過分 表現 自己 的 優越感 ， 他 告訴 我 他 正在 做 解析 幾何題 。 這 個 詞 對 我 產生 了 奇怪 的 影響 。 我 沒 說 什麼 ， 心想 ： 還 有 一 種 更 高級 的 幾何學 ， 專門 教盡 是 X 、 Y 的 字母 組合 。 我 的 鄰居 沈思 良久 ， 雙手 托額 ， 原來 是 力圖 發現 隱藏 在 天書 裡 的 意義 ； 他 看見 他 的 運算式 所 代表 的 圖形 在 空中 飛舞 。 他 發現 了 什麼 呢 ？ 以 各 種 方式 排列 在一起 的 字母 符號 ， 怎麼 能 代表 只有 思想 之 眼 才 能 得 見 的 各 種 圖形 呢 ？ 我 簡直 被 搞糊塗 了 。 我 說 ： 「 我 也 找 個 時間 來 學學 解析 幾何 。 你 願意 幫 我 嗎 ？ 」 他 帶 著 一 絲 對 我 的 願望 不大 相信 的 微笑 說道 ： 「 我 很 樂意 。 」 這 無所謂 ， 那 天 晚上 我們 定下 了 協定 ， 將 共同 開墾 代數 這 塊 園地 ， 以及 做為 數學 學士 基礎 科目 的 解析 幾何學 。 他 的 深思熟慮 和 我 這 年輕人 的 熱情 將 結合 在一起 。 我 當時 的 要務 是 取得 文學 學士 文憑 ， 獲得 此 文憑 後 我們 便 馬上 展開 。 很 久 以前 有 個 規定 ， 學理科 之前 必須 先 學 一些 重要 的 文學 作品 。 在 接觸 化學 藥品 和 機械 操縱桿 之前 ， 必須 先 接觸 古代 的 先哲 ， 先 與 賀拉斯 、 維吉爾 、 塞奧克里托斯 及 柏拉圖 對話 。 這些 前置 作業 只 會 使 思維 變 得 更加 敏捷 。 隨著 進步 所 帶來 的 需求 折磨 ， 人類 慾望 越來越 貪婪 ， 已經 改變 了 這 一切 。 符合 規範 的 語言 見 鬼 去 吧 ， 生意 重於 一切 ！ 速 成本 應該 更 符合 我 的 急性子 。 我 承認 ， 我 那時 曾 嘀咕 抱怨 在 接觸 正弦 和 餘弦 之前 ， 必須 先 學 拉丁語 和 希臘語 的 規矩 。 如今 由於 年齡 和 經驗 增長 而 變 得 成熟 的 我 ， 對 此 有 了 更 清醒 的 認識 ， 我 的 看法 變 了 。 我 為 自己 的 文學 底子 沒 能 得到 更 好 的 引導 與 深入 地 學習 而 感到 遺憾 。 為 了 稍微 彌補 這 方面 的 延誤 和 大 缺陷 ， 我 虔誠 地 回頭 重讀 這些 幾乎 只有 舊 書店 才 賣 的 古書 。 年輕 時 利用 夜晚 以 鉛筆 做 批註 、 令 人 敬仰 的 書頁 啊 ， 我 又 找到 了 你們 ， 你們 現在 成 了 我 的 朋友 。 你們 道出 了 所有 握 筆桿 的 人 都 必須 承擔 的 責任 ： 要 言之有物 ， 並 能 引人入勝 。 如果 文章 標題 屬於 自然 科學 範疇 ， 那麼 趣味性 通常 不 缺 ； 最 難 的 是 ， 要 刪去 讓 人 望而生畏 的 字眼 ， 使 它 顯得 可親 可愛 。 有 人 說 ： 「 真理 是 赤裸 地 來自 井 底。 」 即便 如此 ， 也 應該 明白 ， 穿著 體 面對 它 更 有 好處 。 它 要 的 不 是 借 自 修 辭學 的 華麗 修飾 ， 但 至少 得 有 片 遮蓋 私處 的 葡萄葉 。 唯有 幾何學家 有 權 剝奪 它 那 件 簡單 的 衣飾 。 對 幾何 定理 來 說 ， 只要 清楚 明白 就 已經 足夠 了 。 其他 學科 ， 尤其 是 博物學家 ， 有 責任 在 真理 的 腰 間 繫上 一 條 優美 的 薄紗 長裙 。 假如 我 說 ： 「 浸禮 會 1 教徒 ， 把 我 的 拖鞋 給 我 。 」 是 用 一 種 直率 、 不 太 富 變化 的 語言 來 表達 。 我 很 清楚 自己 在 說 什麼 ， 我 的 話 也 為 人 所 理解 了 。 有 些 人 以為 ， 而且 是 為數 眾多 的 人 認為 ， 這 種 簡單 的 方式 是 最 好 的 。 他們 向 讀者 談論 科學 ， 就 像 跟 浸禮會 教徒 談論 拖鞋 似的 。 他們 對 卡菲爾人 的 句型 並 不 反感 。 別 跟 他們 談 斟酌 詞彙 的 重要性 及 詞序 的 得體性 ， 更 別 跟 他們 講 韻律 結構 的 悅耳 與否 。 他們 認為 這 一切 都 幼稚 可笑 ， 是 缺乏 遠見 者 才 會 注重 的 枝微末節 ！ 他們 也許 有理 ， 浸禮 會教徒 的 語言 省事 又 省力 。 但 我 可 不 想 圖 這 種 便利 ； 我 認為 思想 的 鮮明 需要 以 明晰 、 形象 樸實 的 語言 來 表現 。 要 想 簡潔 明瞭 地 闡明 思想 ， 往往 需要 煞費苦心 選擇 適切 的 詞句 。 有的 文章 用詞 隱晦 ， 粗俗 平淡 ， 有的 用詞 色彩 鮮明 ， 有如 畫筆 在 灰色 畫布 上 塗抹 的 各 個 色塊 。 這些 構成 畫面 的 詞 ， 這些 引人注目 的 線條 ， 如何 才 能 得到 ？ 怎樣 才 能 將 它們 組合成 文法 講究 又 悅耳 的 語言 呢 ？ 沒 人 教 過 我 這 種 藝術 。 而且 ， 在 學校 是否 就 能 學到 這 種 藝術 呢 ？ 這 很 值得 懷疑 。 若 不 是 靠 我們 血管 裡 流動 的 激情 和 靈感 ， 光 去 翻閱 詞彙表 是 沒用 的 ； 需要 的 詞 不會 來到 筆端 。 那麼 該當 求助 於 哪 種 老師 ， 才 能 觸發 潛藏 在 我們 內心 的 幼芽 ， 使 其 得到 發展 呢 ？ 應該 求助 於 閱讀 。 我 年輕 時 一直 是 位 忠誠 的 讀者 ， 但 我 很少 注意 語言 處理 的 細膩 之 處 ， 因為 我 那時 不了解 。 過 了 很 長 一 段 時 日後 ， 差不多 十五 歲 時 ， 我 才 隱約 感覺 詞 有 神韻 。 就 音韻 節奏 而言 ， 一些 詞 比 另 一些 詞 更 令 我 滿意 ， 它們 在 我 的 腦海 裡 構成 了 清晰 的 畫面 ， 它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