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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 22,805 in text YL20160359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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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 終於 得到 了 那 只 ﹁ 冷 得 像 冰霜 一樣 ﹂ 的 手 。 他 的 心 浸潤 在 幸福 裏 。 並 不 是 他 愛 著 德 . 瑞那 夫人 , 而是 一 個 可怕 的 苦難 結束 了 。 司湯達 像 所有 偉大 的 作家 那樣 , 這 時候 關心 的 不 是 人物 的 心理 , 而是 人物 的 全部 。 他 讓 于連.索黑爾 強迫 自己 說話 , 為了 不 讓 德薇 夫人 覺察 , 于連.索黑爾 強迫 自己 聲音 宏亮 有力 ; 而 德 . 瑞那 夫人 的 聲音 , ﹁ 恰恰 相反 , 泄漏出來 情感 的 激動 , 忸怩 不安 ﹂ , 使 德薇 夫人 以為 她 病 了 , 提議 回到 屋子 裏 去 , 並且 再次 提議 。 德 .瑞那 夫人 只好 起身 , 可是 于連 .索黑爾 ﹁ 把 這 隻 手 握 得 更 緊 了 ﹂ , 德 . 瑞那 夫人 只好 重新 坐下 , 聲音 ﹁ 半死不活 ﹂ 地 說 園 中 新鮮 的 空氣 對 她 有益 。 這 一 句 話 鞏固 了 于連 的 幸福 … … 他 高談闊論 , 忘記 了 裝假 做作 。 司湯達 的 述 仍然 繼續 著 , 于連 .索黑爾 開始 害怕 德薇 夫人 會 離開 , 因為 接下去 他 沒有 準備 如何 與 德 . 瑞那 夫人 單獨 相處 。 ﹁ 至於 德 . 瑞那 夫人 , 她 的 手 擱 在 于連 手 裏 , 她 什麼 也 沒有 想 , 她 聽天由命 , 就 這樣 活 下去 。 ﹂ 我 想 , 我 舉例 的 任務 應該 結束 了 。 老實說 , 我 沒有 想到 我 的 寫作 會 出現 這樣 的 長度 , 幾乎 是 我 準備 寫下 的 兩 倍 。 我 知道 原因 在 什麼 地方 , 我 在 重溫 威廉.福克納 、 陀思妥耶夫斯基 和 司湯達 的 某些 篇章 時 , 他們 述 上 無與倫比 的 豐富 緊緊 抓住 了 我 , 讓 我 時常 忘記 自己 正在 進行 中 的 使命 , 因為 我 的 使命 僅僅 是 為了 指出 他們 述 裏 的 某 一 方面 , 而 他們 給予 我 的 遠 比 我 想要 得到 的 多 。 他們 就 像 于連 . 索黑爾 有力 的 手 , 而 我 的 寫作 則 是 德.瑞那 夫人 被 控制 的 手 , 只 能 ﹁ 聽天由命 ﹂ 。 這 就 是 述 的 力量 , 無論 是 表達 一 個 感受 , 還是 說出 一 個 思考 , 寫作 者 都 是 在 被 選擇 , 而 不 是 選擇 。 在 這裏 , 我 想 表達 的 是 一 個 在 我 心 中 盤據 了 十二 年 之 久 的 認識 , 那 就 是 心理 描寫 的 不 可靠 。 尤其 是 當 人物 面臨 突如其來 的 幸福 和 意想不到 的 困境 時 , 對 人物 的 任何 心理 分析 都會 局限 人物 真實 的 內心 , 因為 內心 在 豐富 的 時候 是 無法 表達 的 。 當 心理 描寫 不能 在 內心 最為 豐富 的 時候 出來 滔滔不絕 地 發言 , 它 在 內心 清閒 時 的 言論 其實 已經 不 重要 了 。 這 似乎 是 述 史 上 最 大 的 難題 , 我 個人 的 寫作 曾經 被 它 困擾 了 很 久 , 是 威廉. 福克納 解放 了 我 , 當 人物 最 需要 內心 表達 的 時候 , 我 學會 了 如何 讓 人物 的 心臟 停止 跳動 , 同時 讓 他們 的 眼睛 睜開 , 讓 他們 的 耳朵 矗起 , 讓 他們 的 身體 活躍 起來 , 我 知道 了 這 時候 人物 的 狀態 比 什麼 都 重要 , 因為 只有 它 才 真正 具有 了 表達 豐富 內心 的 能力 。 這 是 十二 年 前 的 事 了 , 後來 我 又 在 歐內斯特. 海明威 和 羅伯│格里耶 那裏 看到 了 這樣 的 風格 如何 完整 起來 。 有 一 段 時間 , 我 曾經 以為 這 是 二十世紀 文學 特有 的 品質 。 可是 陀思妥耶夫斯基 和 司湯達 , 這 兩 個 與 內心 最為 親密 的 作家 破壞 了 我 這樣 的 想法 。 現在 我 相信 這 應該 是 我們 無限 文學 中 共 有 的 品質 。 其實 , 早 在 五百多 年 前 , 蒙田 就 已經 警告 我們 , 他 說 : ﹁ … … 探測 內心 深處 , 檢查 是 哪些 彈簧 引起 的 反彈 ; 但 這 是 一 件 高深莫測 的 工作 , 我 希望 嘗試 的 人 愈 少 愈 好 。 ﹂ 一九九八年 八月 二十六日 編註 : 1 .
羅伯 │ 格里耶 Alain Robbe-Grillet , 台譯 : 羅伯 │格萊葉 。 2. 《 嫉妒 》 La jalousie , 台譯 : 《 妒 》 。 3 .
陀斯妥耶夫斯基 Fyodor Milihailovich Dostoevsky , 台譯 : 杜斯妥也夫斯基 。 卡夫卡 和 K ︽ 城堡 ︾ 中 的 土地 測量員 K 在 厚厚 的 積雪 中 走來 , 皚皚 白雪 又 覆蓋 了 他 的 腳印 , 是否 暗示 了 這 是 一 次 沒有 回去 的 走來 ? 因為 K 彷彿 是 走進 了 沒有 謎底 的 命運 之 謎 。 賀拉斯 說 : ﹁ 無論 風暴 將 我 帶到 什麼 岸 邊 , 我 都 將 以 主人 的 身份 上岸 。 ﹂ 卡夫卡 接著 說 : ﹁ 無論 我 轉向 何方 , 總 有 黑浪 迎面 打來 。 ﹂ 彌漫 在 西方 文學 傳統 裏 的 失落 和 失敗 的 情緒 感染 著 漫長 的 歲月 , 多少 年 過去 了 , 風暴 又 將 K 帶到 了 這裏 , K 獲得 了 上岸 的 權利 , 可是 他 無法 獲得 主人 的 身份 。 在 有關 卡夫卡 作品 的 論說 和 詮釋 裏 , 有 一 個 聲音 格外 響亮 , 那 就 是 誰 是 卡夫卡 的 先驅 ? 對 卡夫卡 的 榜樣 的 尋找 凝聚 了 幾 代 人 的 不懈 努力 , 瓦爾特.本雅明 1 尋找 了 一 個 俄國 候爵波 將 金 的 故事 , 博爾赫斯 尋找 了 芝諾 的 否定 運動 的 悖論 。 人們 樂此不疲 的 理由 是 什麼 ? 似乎 沒有 一 個 作家 會 像 卡夫卡 那樣 令 人 疑惑 , 我 的 意思 是 說 : 在 卡夫卡 這裏 人們 無法 獲得 其他 作家 所 共有 的 品質 , 就 是 無法 找到 文學 裏 清晰 可 見 的 繼承 關係 。 當 ︽ 城堡 ︾ 中 的 弗麗達 意識到 K 其實 像 一 個 孩子 一樣 坦率 時 , 可是 仍然 很 難 相信 他 的 話 , 因為 ││ 弗麗達 的 理由 是 ﹁ 你 的 個性 跟 我們 截然不同 ﹂ 。 瓦爾特.本雅明 和 博爾赫斯 也 對 卡夫卡 說出 了 類似 的 話 。 同時 , 這 也 是 文學 要 對 卡夫卡 說 的 話 。 顯然 , 卡夫卡 沒有 誕生 在 文學 生生不息 的 長河 之中 , 他 的 出現 不 是 因為 後面 的 波浪 在 推動 , 他 像 一 個 岸 邊 的 行走 者 逆 水 而 來 。 很多 跡象 都 在 表明 , 卡夫卡 是 從 外面 走進 了 我們 的 文學 。 於是 他 的 身份 就 像是 ︽ 城堡 ︾ 裏 K 的 身份 那樣 尷尬 , 他們 都 是 唐突 的 外來 者 。 K 是 不 是 一 個 土地 測量員 ? ︽ 城堡 ︾ 的 讀者 會 發出 這樣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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