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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 不 是 插 在 帽子 上 搖晃 的 羽毛 飾物 。 這 就 是 威廉.福克納 的 作品 , 像 生活 一樣 質樸 , 如同 山 上 的 石頭 和 水 邊 的 草坡 , 還 有 塵土 飛揚 的 道路 和 密西西比河 泛濫 的 洪水 , 傍晚 的 餐桌 和 酒販子 的 威士忌 … … 他 的 作品 如同 張開 著 還 在 流汗 的 毛孔 , 或者 像是 沾 著 煙絲 的 嘴唇 , 他 的 作品 裏 什麼 都 有 , 美好 的 和 醜陋 的 , 以及 既 不 美好 也 不 醜陋 的 , 就是 沒有 香水 , 沒有 那些 多餘 的 化妝 和 打扮 , 就 像 他 打 著 赤腳 遊手好閒 的 樣子 , 就 像 他 的 ︽ 我 彌留 之 際 ︾ 裏 那 一 段 精采 的 結尾 ││ ﹁ ﹃ 這 是 卡什 、 朱厄爾 、 瓦達曼 , 還 有 杜威│德爾 , ﹄ 爹 說 , 一 副 小人 得志 、 趾高氣揚 的 樣子 , 假牙 什麼 一應俱全 , 雖說 他 還 不 敢 正眼 看 我們 。 ﹃ 來 見 過 本 德侖 太太 吧 , ﹄ 他 說 。 ﹂ ││ 他 就是 這樣 一 位 作家 , 寫下 的 精采 篇章 讓 我們 著迷 , 讓 我們 感歎 , 同時 也 讓 我們 發現 這些 精采 的 篇章 並 不比 生活 高明 , 因為 它們 就 是 生活 。 他 是 這 個 世界 上 為數 不 多 的 始終 和 生活 平起平坐 的 作家 , 也 是 為數 不 多 的 能夠 證明 文學 不可能 高於 生活 的 作家 。 一九九七年 八月 十五日 編註 : 1 .
 
《 喧嘩 與 騷動 》 The Sound and the Fury , 台譯 : 《 聲音 與 憤怒 》 。 胡安 . 魯爾福加西亞 │ 馬爾克斯 在 他 那 篇 令 人 感動 的 文章 ︿ 回憶 胡安.魯爾福 ﹀ 裏 這樣 寫道 : ﹁ 對於 胡安.魯爾福 作品 的 深入 瞭解 , 終於 使 我 找到 了 為 繼續 寫 我 的 書 而 需要 尋找 的 道路 … … 他 的 作品 不過 三百 頁 , 但是 它 幾乎 和 我們 所 知道 的 索福克勒斯 的 作品 一樣 浩瀚 , 我 相信 也 會 一樣 經久 不衰 。 ﹂ 這 段 話 至少 說明 了 兩 個 問題 , 首先 是 一 位 作家 對於 另 一 位 作家 意味 著 什麼 ? 顯然 , 這 是 文學 裏 最為 奇妙 的 經歷 之 一 。 一九六一年 七月 二日 , 加西亞 │ 馬爾克斯 提醒 我們 , 這 是 歐內斯特. 海明威 開槍 自斃 的 那 一 天 , 而 他 自己 飄泊 的 生涯 仍 在 繼續 著 , 這 一 天 他 來到 了 墨西哥 , 來到 了 胡安.魯爾福 所 居住 的 城市 。 在 此 之前 , 他 在 巴黎 苦苦 熬過 了 三 個 年頭 , 又 在 紐約 遊蕩 了 八 個 月 , 然後 他 的 生命 把 他 帶入 了 三十二 歲 , 妻子 梅塞德斯 陪伴 著 他 , 孩子 還 小 , 他 在 墨西哥 找到 了 工作 。 加西亞 │ 馬爾克斯 認為 自己 十分 瞭解 拉丁美洲 的 文學 , 自然 也 十分 瞭解 墨西哥 的 文學 , 可是 他 不 知道 胡安.魯爾福 ; 他 在 墨西哥 的 同事 和 朋友 都 非常 熟悉 胡安.魯爾福 的 作品 , 可是 沒有 人 告訴 他 。 當時 的 加西亞 │ 馬爾克斯 已經 出版 了 ︽ 枯枝敗葉 ︾ , 而 另外 的 三 本 書 ︽ 沒有 人 給 他 寫信 的 上校 ︾ 1 、 ︽ 惡時辰 ︾ 和 ︽ 格蘭德 大媽 的 葬禮 ︾ 也 快要 出版 , 他 的 天才 已經 初 露 端倪 , 可是 只有 作者 知道 自己 正在 經歷 著 什麼 , 他 正在 經歷 著 倒楣 的 時光 , 因為 他 的 寫作 進入 了 死胡同 , 他 找 不 到 可以 鑽出去 的 裂縫 。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他 的 朋友 阿爾瓦羅.穆蒂斯 提 著 一 捆 書 來到 了 , 並且 從 裏面 抽出 了 最 薄 的 那 一 本 遞給 他 , ︽ 佩德羅 . 巴拉莫 ︾ , 在 那 個 不 眠 之 夜 , 加西亞 │ 馬爾克斯 和 胡安.魯爾福 相遇 了 。 這 可能 是 文學 裏 最為 動人 的 相遇 了 。 當然 , 還 有 讓 │ 保羅.薩特B 在 巴黎 的 公園 的 椅子 上 讀到 了 卡夫卡 ; 博爾赫斯 讀到 了 奧斯卡.王爾德 ; 阿爾貝.加繆C 讀到 了 威廉. 福克納 ; 波德萊爾D 讀到 了 愛倫.坡 ; 尤金.奧尼爾E 讀到 了 斯特林堡 F ; 毛姆 讀到 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 … …卡夫卡 名字 的 古怪 拼寫 曾經 使 讓 │ 保羅.薩特 發出 一 陣 譏笑 , 可是 當 他 讀完 卡夫卡 的 作品 以後 , 他 就 只 能 去 譏笑 自己 了 。 文學 就 是 這樣 獲得 了 繼承 。 一 個 法國人 和 一 個 奧地利人 , 或者 是 一 個 英國人 和 一 個 俄國人 , 儘管 他們 生活 在 不同 的 時間 和 不同 的 空間 , 使用 不同 的 語言 和 喜愛 不同 的 服裝 , 愛上 了 不同 的 女人 和 不同 的 男人 , 而且 屬於 各自 不同 的 命運 。 這些 理由 的 存在 , 讓 他們 即使 有 機會 坐到 了 一起 , 也 會 視而不見 。 可是 有 一 個 理由 , 只 有 一 個 理由 可以 使 他們 跨越 時間 和 空間 , 跨越 死亡 和 偏見 , 在 對方 的 臉 上 看到 了 自己 的 形象 , 在 對方 的 胸口 聽到 了 自己 的 心跳 , 有時候 , 文學 可以 使 兩 個 絕然 不同 的 人 成為 一 個 人 。 因此 , 當 一 個 哥倫比亞人 和 一 個 墨西哥人 突然 相遇 時 , 就 是 上帝 也 無法 阻攔 他們 了 。 加西亞 │ 馬爾克斯 找到 了 可以 鑽出 死胡同 的 裂縫 , ︽ 佩德羅.巴拉莫 ︾ 成為 了 一 道 亮光 , 可能 是 十分 微弱 的 亮光 , 然而 使 一 個 人 絕處逢生 已經 綽綽有餘 。 一 個 作家 的 寫作 影響 了 另 一 個 作家 的 寫作 , 這 已經 成為 了 文學 中 寫作 的 繼續 , 讓 古 已 有 之 的 情感 和 源遠流長 的 思想 得到 繼續 , 這裏 不 存在 誰 在 獲利 的 問題 , 也 不 存在 誰 被 覆蓋 的 問題 , 文學 中 的 影響 就 像 植物 沐浴 著 的 陽光 一樣 , 植物 需要 陽光 的 照耀 並 不 是 希望 自己 能夠 成為 陽光 , 而是 始終 要 以 植物 的 方式 去 茁壯 成長 。 另一方面 , 植物 的 成長 也 表明 了 陽光 不可或缺 的 重要性 。 一 個 作家 的 寫作 也 同樣 如此 , 其他 作家 的 影響 恰恰 是 為 了 使 自己 不斷 地 去 發現 自己 , 使 自己 寫作 的 獨立性 更加 完整 , 同時 也 使 文學 得到 了 延伸 , 使 人們 的 閱讀 有 機會 瞭解 了 今天 作家 的 寫作 , 同時 也 會 更多 地 去 瞭解 過去 作家 的 寫作 。 文學 就 像是 道路 一樣 , 兩 端 都 是 方向 , 人們 的 閱讀 之 旅 在 經過 胡安.魯爾福 之後 , 來到 了 加西亞 │ 馬爾克斯 的 車站 ; 反過來 , 經過 了 加西亞 │ 馬爾克斯 , 同樣 也 能 抵達 胡安.魯爾福 。 兩 個 各自 獨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