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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下 的 故事 , 一旦 寫完 , 它 就 不再 屬於 我 , 我 只是 被 它們 選中 來 完成 這樣 的 工作 。 因此 , 我 做為 一 個 作者 , 你 做為 一 個 讀者 , 都 是 偶然 。 如果 你 , 一 位 德語 世界 裏 的 讀者 , 在 讀完 這 本 書 後 , 發現 當 書 中 的 人物 做出 選擇 , 也 是 你 內心 的 判斷 時 ; 那麼 , 我們 已經 共同 品嚐 了 文學 的 美味 。 ︵ 北京 , 一九九八年 六月 二十七日 ︶ ︽ 許三觀 賣血記 ︾ 義大利文版 ︵ 一九九九年 ︶ 序 這些 年 來 , 我 一直 在 使用 標準 的 漢語 寫作 , 我 的 意思 是 ││ 我 在 中國 的 南方 長大成人 , 然而 卻 使用 北方 的 語言 寫作 。 如同 義大利語 來自於 佛羅倫薩 一樣 , 我們 的 標準 漢語 也 來自於 一 個 地方語 。 佛羅倫薩 的 語言 是 由於 一 首 偉大 的 長 詩 而 榮升為 國家 的 語言 , 這樣 的 事實 在 我們 中國人 看來 , 如同 傳說 一樣 美妙 , 而且 讓 我們 感到 吃驚 和 羡慕 。 但丁 的 天才 使 一 個 地方性 的 口語 成為 了 完美 的 書面 表達 , 其 優美 的 旋律 和 奔放 的 激情 , 還 有 沉思 的 力量 躍然紙上 。 比起 古老 的 拉丁語 , ︽ 神曲 ︾ 的 語言 似乎 更 有 生機 , 我 相信 還 有 著 難以言傳 的 親切 之 感 。 我們 北方 的 語言 卻 是 得益於 權力 的 分配 。 權力 的 傾斜 使 一 個 地區 的 語言 成為 了 統治 者 , 其他 地區 的 語言 則 淪落為 方言 俚語 。 於是 用 同樣 方式 書寫出來 的 作品 , 在 權力 的 北方 成為 歷史 的 記載 、 正史 或者 野史 ; 而 在 南方 , 只 能 被 流放到 民間 傳說 的 格式 中 去 。 我 就 是 在 方言 裏 成長 起來 的 。 有 一 天 , 當 我 坐下來 決定 寫作 一 篇 故事 時 , 我 發現 二十多 年 來 與 我 朝夕 相處 的 語言 , 突然 成為 了 一 堆 錯別字 。 口語 與 書面 表達 之間 的 差異 讓 我 的 思維 不知所措 , 如同 一 扇 門 突然 在 我 眼前 關閉 , 讓 我 失去 了 前進 時 的 道路 。 我 在 中國 能夠 成為 一 位 作家 , 很 大 程度 上 得益於 我 在 語言 上 妥協 的 才華 。 我 知道 自己 已經 失去 了 語言 的 故鄉 , 幸運 的 是 我 並 沒有 失去 故鄉 的 形象 和 成長 的 經驗 , 漢語 自身 的 靈活性 幫助 了 我 , 讓 我 將 南方 的 節奏 和 南方 的 氣氛 注入到 了 北方 的 語言 之中 , 於是 異鄉 的 語言 開始 使 故鄉 的 形象 栩栩如生 了 。 這 正 是 語言 的 美妙 之 處 , 同時 也 是 生存 之 道 。 十五 年 的 寫作 , 使 我 滅絕 了 幾乎 所有 來自 故鄉 的 錯別字 , 我 學會 了 如何 去 尋找 準確 有力 的 辭彙 , 如何 去 組織 延伸 中 的 句子 ; 一 句 話 , 就 是 我 學會 了 在 標準 的 漢語 裏 如何 左右逢源 , 駛馭 它們 如同 行走 在 坦途 之上 。 從 這 個 意義 上 說 , 我 已經 是 ﹁ 商女 不 知 亡國 恨 ﹂ 了 。 ︵ 北京 , 一九九八年 四月 十一日 ︶ ︽ 活 著 ︾ 中文版 ︵ 一九九三年 ︶ 序 一 位 真正 的 作家 永遠 只 為 內心 寫作 , 只有 內心 才 會 真實 地 告訴 他 , 他 的 自私 、 他 的 高尚 是 多麼 突出 。 內心 讓 他 真實 地 瞭解 自己 , 一旦 瞭解 了 自己 也 就 瞭解 了 世界 。 很多 年 前 我 就 明白 了 這 個 原則 , 可是 要 捍衛 這 個 原則 必須 付出 艱辛 的 勞動 和 長 時期 的 痛苦 , 因為 內心 並非 時時刻刻 都 是 敞開 的 , 它 更多 的 時候 倒是 封閉 起來 , 於是 只有 寫作 , 不停 的 寫作 才 能 使 內心 敞開 , 才 能 使 自己 置身 於 發現 之中 , 就 像 日出 的 光芒 照亮 了 黑暗 , 靈感 這 時候 才 會 突然 來到 。 長期 以來 , 我 的 作品 都 是 源出於 和 現實 的 那 一 層 緊張 關係 。 我 沉湎 於 想像 之中 , 又 被 現實 緊緊 控制 , 我 明確 感受 著 自我 的 分裂 , 我 無法 使 自己 變 得 純粹 , 我 曾經 希望 自己 成為 一 位 童話 作家 , 要不 就 是 一 位 實實在在 作品 的 擁有 者 , 如果 我 能夠 成為 這 兩 者 中 的 任何 一 個 , 我 想 我 內心 的 痛苦 將 輕微 很多 , 可是 與 此 同時 我 的 力量 也 會 削弱 很多 。 事實 上 我 只 能 成為 現在 這樣 的 作家 , 我 始終 為 內心 的 需要 而 寫作 , 理智 代替不了 我 的 寫作 , 正 因為 此 , 我 在 很 長 一 段 時間 裏 是 一 個 憤怒 和 冷漠 的 作家 。 這 不 只 是 我 個人 面臨 的 困難 , 幾乎 所有 優秀 的 作家 都 處於 和 現實 的 緊張 關係 中 , 在 他們 筆下 , 只有 當 現實 處於 遙遠 狀態 時 , 他們 作品 中 的 現實 才 會 閃閃 發亮 。 應該 看到 , 這 過去 的 現實 雖然 充滿 了 魅力 , 可 它 已經 蒙上 了 一 層 虛幻 的 色彩 , 那 裏面 塞滿 了 個人 想像 和 個人 理解 。 真正 的 現實 , 也 就 是 作家 生活 中 的 現實 , 是 令 人 費解 和 難以 相處 的 。 作家 要 表達 與 之 朝夕 相處 的 現實 , 他 常常 會 感到 難以 承受 , 蜂擁 而 來 的 真實 幾乎 都 在 訴說 著 醜惡 和 陰險 , 怪 就 怪 在 這裏 , 為什麼 醜惡 的 事物 總是 在 身邊 , 而 美好 的 事物 卻 遠 在 海角 。 換句話說 , 人 的 友愛 和 同情 往往 只是 做為 情緒 來到 , 而 相反 的 事實 則 是 伸手 便 可 觸及 。 正 像 一 位 詩人 所 表達 的 : 人類 無法 忍受 太多 的 真實 。 也 有 這樣 的 作家 , 一生 都 在 解決 自我 和 現實 的 緊張 關係 , 福克納 是 一 個 成功 的 例子 , 他 找到 了 一 條 溫和 的 途徑 , 他 描寫 中間 狀態 的 事物 , 同時 包容 了 美好 和 醜惡 , 他 將 美國 南方 的 現實 放到 了 歷史 和 人文 精神 之中 , 這 是 真正 意義 上 的 文學 現實 , 因為 它 連接 了 過去 和 將來 。 一些 不 成功 的 作家 也 在 描寫 現實 , 可是 他們 筆下 的 現實 說穿 了 只 是 一 個 環境 , 是 固定 的 、 死去 的 現實 。 他們 看 不 到 人 是 怎樣 走過來 的 , 也 看 不 到 怎樣 走去 。 當 他們 在 描寫 斤斤計較 的 人物 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