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 步 ， 只有 那麼 可憐 的 八 步 。 一 星期 以前 ， 我 從 十八 步 之外 還可以 看得見 ， 我 不能 再 欺騙 自己 了 ， 事實 非常 清楚 地 擺在 眼前 。 到 目前 為止 ， 我 都 將 腦袋 遮蓋 起來 忽視 事實 ， 把 我 的 生命 和 逃避 不 掉 的 事實 隔開 。 我 固執 地 認為 醫生 說 我 十三 歲 會 失明 是 錯誤 的 診斷 ， 透過 我 的 意志力 可以 克服 ， 我 只是 想像 今天 失明 ， 明天 醒過來 還可以 看到 青翠 的 樹林 和 那邊 的 籃球架 。 但是 ， 站 在 窗 前 只 有 八 步 之 遠 ， 我 知道 不能 再 空想 妄想 了 ， 我 從 木箱 中 抓起 一 把 鐵釘 ， 往 模糊 的 光線 投擲 過去 ， 幾 塊 玻璃 破裂 而 散落 在 地 上 ， 我 從 肺部 吐出 一 口 氣 ， 但 回應 卻 非常 淡薄 ； 我 再 往 另 一 個 閃光 地方 瞄準 投擲 一 次 ， 也 聽到 玻璃 的 破碎聲 。 然後 我 走遍 整 個 房子 ， 瞄準 又 破碎 ， 我 不要 留下 任何 一 個 窗戶 ， 我 要 破壞 整 個 房子 ， 裡裡外外 都 要 撕毀 。 當 我 擊破 最後 一 塊 玻璃 時 ， 我 聽到 一 部 車子 響 著 警報器 往 車道 開過來 ， 我 迅速 跳過 一 個 擊破 的 窗戶 ， 蹣跚 地 逃 向 森林 去 ， 碰撞 樹木 而且 臉部 被 樹枝 刮傷 ， 我 快速 向 前 衝去 ， 不 知道 腳 踏下去 會 是 什麼 地方 ， 只 希望 會 踩到 土地 。 我 的 動力 驅使 我 向 前 ， 飛快 地 一 步 一 步 向 前 衝 ， 結果 栽進 幾 呎 底下 的 壕溝 ， 躺 在 那裡 嘗試 著 把 跳出 胸腔 的 心臟 收回 原位 ， 我 動彈不得 地 在 那裡 躺 了 一 個 小時 ， 聽 著 過路人 的 腳步聲 。 那 天 晚上 ， 我 夢見 我 瘋狂 地 奔跑 穿過 那 空屋 後面 的 樹林 ， 一些 朋友 跑 在 我 的 前面 ， 雖然 我 拚命 向 前 跑 ， 仍然 落在 他們 後面 很 遠 ， 我 聽到 樹葉 擦過 身後 ， 聞到 頸子 後面 的 汗臭 。 我 快要 被 擊垮 了 ， 深怕 知道 自己 就 要 變成 廢人 ， 樹林 裡 到處 都 是 陰影 和 閃光 ， 扭曲 又 摻雜 在一起 ， 舞動 著 衝刺 ， 我 跑 在 當中 而 混成 一 團 。 我 被 倒下 的 樹幹 絆倒 而 扭 向 一 隻 海翁 的 大頭 ， 牠 張開 大顎 要 把 我 吞下去 。 我 抽身 回來 靠在 一 棵 樹 上 ， 那 樹 上 又 長滿 粗節瘤 的 刺爪 ， 然後 我 又 踩到 蜿蜒 滑行 的 蛇 ， 好幾千 條 在 那裡 蠕動 、 扭轉 、 攻擊 ， 地面 、 岩石 和 天空 混 在 彩色 的 瘋狂 萬花筒 裡面 一起 打轉 ， 整 個 畫面 在 我 面前 怪異 地 晃動 。 然後 感覺到 腳底 下 空無一物 ， 掉進 空虛 的 黑暗 空間 ， 我 聽到 上面 有 笑聲 笑 個 不停 ， 那 是 丘克 、 史谷特 和 密茲 的 笑聲 ， 咯咯 的 笑說 ： ﹁ 跌落 下去 ， 盲 劍客 ， 跌落 下去 ， 沒有 東西 會 擋住 你 。 ﹂ 我 唯一 能 做 的 除了 跌落 之外 還是 跌落 ， 奇怪 的 是 速度 緩慢 得 令 人 窒息 ， 好像 在 堆肥 中 下沉 ； 但是 ， 當 我 脫離 那裡 出來 之後 ， 只有 微弱 而 隱約 可 見 的 地球 在 黑暗 空曠 的 天空 中 消失 。 當 我 醒過來 時 ， 手 抓住 床角 ， 聽 著 自己 拚命 呼吸 的 刺耳聲 ， 想盡 辦法 想 揮去 這 個 下沉 的 夢 。 害怕 失明 的 心理 長期 以來 就 逐漸 出現 ， 但 我 也 從不 認命 ， 那 像似 我 想像 死亡 的 感覺 。 但 不管 我 怎麼 感覺 ， 不管 我 有 多 害怕 ， 死亡 還是 會 到臨 ； 無論 我 拒絕 與否 或是 希望 它 離去 ， 該 來 的 都 避免不了 ； 不論 我 小氣 地 接納 或是 完全 擁抱 ， 總是 會 來 的 ； 它 不管 我 怎麼 做 或 如何 踢開 ， 如何 喊叫 或 奮戰 。 我 不 是 說 它 會 掃過 我 或是 滴落 在 我 身 上 ， 也 不 是 說 它 會 傷害 我 ， 而是 它 會 照 它 自己 的 腳步 過來 ， 由 它 自己 做 選擇 ， 我 怎麼 也 無法 改變 它 。 諷刺 的 是 ， 當 我 放棄 對 視力 的 把握 時 ， 反而 是 一 種 痛苦 的 釋放 。 當 一 個 盲人 要 如何 活下去 ， 我 一點 線索 都 沒有 ， 要 如何 做菜 、 到處 走走 、 讀書 等等 ； 但是 ， 要 嘗試 當 明眼人 來 生活 反而 比 當 盲人 更 痛苦 ， 每 個 明日 的 不確定性 都 會 帶來 恐懼 。 我 對 失明 一無所知 ， 我 也 沒有 行動 計畫 ， 我 所 知道 的 是 ， 我 對 在 操場 迷失 方向 及 找 不 到 校門口 ， 感到 厭煩 而 有點 受不了 。 我 對 要 側眼 看 東西 、 掉下 船塢 、 在 森林 裡 找 路 及 投籃 ， 都 感到 非常 厭煩 ， 現在 我 也 都 無法 好好 地 做 這些 事情 了 。 我 的 頭 碰撞 樹木 ， 皮膚 經常 刮傷 流血 ， 我 活 在 失明 及 明眼 之間 。 因為 我 視力 不佳 就 無法 玩 視覺 遊戲 ， 不能 讀 一般 的 墨印 書籍 ， 看 不 到 黑板 上 的 方程式 ， 我 也 不能 接受 我 失明 的 事實 。 但是 ， 我 知道 一 件 事 ： 相較 於 這 種 居於 明盲 之間 的 世界 ， 全盲 是 不會 更 糟糕 ， 或是 更 恐怖 的 。 第三 章 　 盲人 生活 的 開始 我 坐 在 母親 的 車子 裡 ， 車子 停 在 我 的 高中 學校 停車場 ， 那 是 我 第一 天 上 高中 ， 而 我 已經 全盲 。 幾 個 星期 前 ， 我 去 拜訪 祖父母 時 ， 我 的 眼疾 已 到 最後 階段 ， 我 無法 自己 走路 ， 在 雜貨店 買 東西 的 時候 ， 祖母 看到 我 跟不上 她 ， 還 蹣跚 撞上 貨架 ， 她 問 是否 可以 抓 我 的 手臂 來 引導 我 ， 我 笑 著 回絕 她 的 建議 ， 然後 她 說 ： ﹁ 我 知道 你 不 需要 任何 幫助 ， 但 是否 可以 讓 我 扶 你 的 手肘 ， 以便 減輕 我 老人家 加 在 虛弱 膝蓋 上 的 重量 。 ﹂ 我 同意 ， 雖然 我 懷疑 到底 是 誰 在 幫助 誰 ； 很 奇怪 的 是 ， 祖母 沒 說 半 句 話 ， 也 不 驚訝 ， 事實 上 ， 她 似乎 已經 對 這 一 刻 做好 心理 準備 ， 那 我 為何 沒 做好 準備 呢 ？ 母親 把 車子 停 在 停車場 ， 她 要 陪 我 進去 學校 ， 但 我 毅然 決然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