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千 的 應徵 人選 之中 ， 她 被 錄用 ， 並 派去 德國 萊茵河 畔 的 一 個 叫做 歐本漢 ︵ Oppenheim ︶ 的 小 村莊 教書 。 ﹁ 我 從未 出 過 國 ， ﹂ 艾莉 告訴 我 說 ： ﹁ 在 候機室 等待 飛機 時 ， 我 感到 非常 緊張 ， 父母親 來 機場 送 我 ， 我 必須 避開 他們 而 偷偷 去 洗手間 嘔吐 。 ﹂ 但是 ， 讓 我 感到 奇怪 的 是 她 在 德國 第一 天 的 故事 。 她 獨自 在 旅館 的 房間 裡 ， 沒有 人 給 她 指導 ， 於是 她 決定 不 在 旅館 餐廳 吃 令 人 厭膩 的 菜 ， 就 走過 狹窄 而 彎曲 的 鵝卵石 街道 ； ﹁ 每 一 件 東西 都 很 新奇 ， ﹂ 艾莉 說 ： ﹁ 汽車 和 卡車 的 牌照 及 粗硬 的 護桿 都 很 長 ， 房子 也 很 奇怪 ， 磁磚 屋頂 尖凸 ， 窗戶 外 的 箱子 種滿 鮮豔 的 紅花 ， 商店 的 招牌 使用 發音 奇怪 的 字 ， 例如 Spielgefahrt 和 Schubgeshaft ， 連 樹木 都 長 得 很 奇怪 ， 比較 高 而 細長 。 ﹂ 艾莉 在 市中心 廣場 散步 ， 醉漢 穿著 長襪 和 皮革 短衣 ， 女人 穿摺 邊 的 上衣 和 長裙 ， 在 樂隊 伴奏 下 手 挽 著 手 跳舞 ， 慶祝 葡萄 的 豐收 。 廣場 的 上方 朦朧 隱約 可以 看到 大 教堂 ， 有 大 的 彩色 玻璃 窗戶 ， 鐘樓 掛 著 龐大 的 鐘 ， 每 十五 分鐘 響 一 次 ， 整個 村莊 都 聽 得 見 。 ﹁ 在 大 教堂 的 後面 ， ﹂ 艾莉 降低 音調 似乎 用 耳語 說 ： ﹁ 我 發現 一 個 骷髏塔 。 ﹂ ﹁ 骷髏塔 嗎 ？ ﹂ 我 重複 說 ： ﹁ 那 聽起來 像似 一 個 恐怖 的 樓塔 。 ﹂ ﹁ 不盡然 ， ﹂ 艾蓮 回答 說 ： ﹁ 只 是 個 歷史 古蹟 。 ﹂ 在 我們 身後 吧台 裡 的 電視機 正在 播放 灰 狗 競賽 ， 有 個 人 喊叫 說 ： ﹁ 六號 加油 ！ 六號 加油 ！ ﹂ 還 用 手腕 敲擊 桌面 。 ﹁ 那 小塔 裡面 有 許多 小 的 方形 窗戶 ， ﹂ 艾莉 繼續 說 ： ﹁ 當 我 向 裡面 看 時 ， 都 是 一 片 漆黑 。 但 我 一 壓 按鈕 ， 電燈 就 亮 起來 ， 可以 看到 骷髏 像 鋸木 般 堆積 起來 ， 一 層 擺 骨頭 而 另 一 層 擺頭蓋骨 。 教堂 鐘聲 響起 時 ， 我 透過 小 窗戶 向 裡面 凝視 ， 想像 著 那些 骨頭 是 怎麼 來 的 ， 一時 雞皮疙瘩 都 起來 了 。 ﹂ 艾莉 最後 在 萊茵河 畔 找到 一 家 餐廳 坐下來 ， 獨自 坐 在 陽台 的 桌子 旁 ， 向 外 眺望 沿 河 而 下 滿載 著 孩童 鞦韆 的 細長 平底船 。 由於 人生地不熟 ， 艾莉 只 點 德文 菜單 上 她 知道 的 菜 ： 主廚 沙拉 ， 那 沙拉 也 非常 奇特 不 一樣 ， 不 是 生菜 而 都 是 醃漬 過 的 蔬菜 ， 如 醃漬 菜花 、 醃漬 南瓜 、 醃漬 菾菜 。 她 就 獨自 一 個 人 坐 在 那裡 吃 她 的 奇異 醃漬 蔬菜 ， 想像 著 肥胖 的 孩子 和 大人 ， 穿 怪異 的 皮革 短衣 手 挽 著 手 跳舞 ， 還 有 彩色 玻璃 窗戶 及 塔 裡 的 骷髏 。 她 是 個 年輕 的 美國 女人 ， 對 每 一 件 新奇 的 東西 都 感到 驚訝 ， 唯一 熟悉 的 只有 德國 的 藍天 白雲 。 我 從未 去 過 歐本漢 ， 甚至 沒有 到 過 德國 ， 尤其 是 沒 吃 過 醃漬 蔬菜 ， 但 我 內心 牢牢 記住 那些 景象 ， 我 可以 體會 她 的 緊張 不安 、 馬不停蹄 的 奔忙 、 滿懷 期待 及 孤獨 感覺 ， 我 也 感受到 她 的 心跳 ， 透過 她 的 身體 跳動 著 希望 。 回到 鳳凰城 六 年 之後 ， 艾莉 又 感到 生活 平淡無味 ， 德國 的 旅遊 及 探險 曾經 是 她 的 興奮 時期 ， 也許 她 又 想起 出國 是 個 好 辦法 。 於是 她 再度 提出 申請 ， 結果 獲得 在 荷蘭 的 一 份 新 工作 ， 艾莉 慎重 考慮 這 次 的 出國 ， 她 深信 旅遊 是 人生 一 大 起步 的 開始 。 有 沒有 什麼 可以 把 她 留在 鳳凰城 的 念頭 開始 在 她 心 中 盤繞 ， 沒有 男朋友 ， 沒有 足夠 的 友誼 ； 她 感覺到 自己 像 個 漂流物 ， 像 脫手 失控 的 漂浮 氣球 。 她 父親 終於 給 她 所 需要 的 建議 ， ﹁ 也許 ， ﹂ 他 說 ： ﹁ 你 的 探險 就 在 這裡 ， 你 不需 老遠 跑到 世界 的 另 一 邊 去 尋找 ， 現在 可能 就是 你 在 這裡 定根 尋求 快樂 的 時候 。 ﹂ 因此 她 留下來 ， 而 在 一 個 月 之後 ， 魔術師 和 我 走進 她 的 教室 。 在 寒假 之前 ， 艾蓮 和 我 談到 各自 的 休假 計畫 。 艾莉 要 留在 鳳凰城 陪伴 她 的 雙親 ， 他們 已經 退休 ， 住在 城 南 ， 我 則 要 去 佛羅里達州 探訪 我 的 兄弟 和 父親 。 那 天 下午 ， 我 打包 行李 完畢 正 要 衝出去 趕 飛機 的 時候 ， 艾莉 氣急敗壞 地 從 我 身後 追趕過來 ， 將 一 張 賀節 卡片 交給 我 ， 我 打開 之後 就 交給 艾莉 ， 請 她 幫 我 報讀 。 艾莉 仍然 氣喘如牛 地 說 ： ﹁ 不 ！ 你 自己 讀 。 ﹂ 我 就 用 手指尖 去 摸讀 ， 結果 發現 表面 上 有 凸起 的 點字 ： ﹁ 聖誕 快樂 ， 很 高興 認識 你 。 ﹂ 我 大聲 地 讀 點字 ， 然後 面向 艾莉 微笑 。 ﹁ 好 吧 ， ﹂ 她 承認 說 ： ﹁ 我 花 了 很 大 的 功夫 ， 你 可 知道 ， 我 去 圖書館 的 特殊 服務部 對 一 個 八十 歲 的 盲人 口述 。 ﹂ 那 天 早上 ， 艾莉 把 卡片 放 在 我 辦公室 前 的 信箱 裡 ， 但 她 整 天 來回 察看 ， 發現 卡片 還原封不動 地 擺放 在 原來 的 地方 ， 學校 就 要 關門 了 還 在 那裡 。 於是 她 不顧 有 沒 有 人 在 看 ， 彎下身 去 拿起 那 張 卡片 ， 奮不顧身 地 衝到 我 的 教室 來 。 當 我 的 手指尖 摸 過 那些 點字 ， 我 真 想 擁抱 艾莉 ， 但 我 只是 將 卡片 塞進 我 的 行李袋 ， 然後 跟 她 握 個 手 而已 。 我 感覺到 她 的 手 細膩 而 柔和 ， 強壯 有力 而 均勻 ， 指甲 修剪 得 很 整潔 而 沒 虛飾 ， 手掌 有 一些 纖微 的 交錯 紋路 ， 紋路 雖然 不 深 但 確實 像 個 運動家 的 手掌 ， 對 我 來 說 具有 柔和 而 舒適 的 感覺 。 當 我 要 搭上去 機場 的 計程車 時 ， 內心 唯一 的 想法 就 是 ， 她 通過 檢驗 及格 ， 艾莉 已經 通過 手掌 的 檢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