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看看 是否 平整 , 然後 穿上 鞋 , 綁緊 鞋帶 。 海水 將 海藻 沖上 海岸 , 形成 兩 條 波浪線 , 我 在 中間 較 硬 的 沙灘 上 慢慢 跑 著 。 小 雨 時下 時 停 , 透過 薄霧 和 雲彩 , 偶爾 能 看到 太陽 , 它 的 臉 就 像 一 個 朦朧 的 紅 圓盤 。 北面 吹來 一 陣 微風 , 我 迎風 跑過去 , 逐漸 加快 , 自在 地 邁開 大 步 。 我 的 兩 個 肺 開足 馬力 , 為 揮動 雙腿 做好 準備 。 我 大 口 喘氣 , 腳步 重重 地 落在 沙灘 上 。 我 來到 小河 的 彎曲 河段 , 河水 在 沙地 上 迂迴 蜿蜒 ; 我 調整 步伐 , 以便 能 輕鬆 俐落 地 一 次 跳過 水溝 。 每 跳過 一 次 水溝 , 我 就 低頭 加速 奔跑 。 我 的 腦袋 和 拳頭 劃過 空氣 , 兩 腳 的 肌肉 來回 收縮 , 一 隻 腳 伸出去 、 著地 , 後面 那 隻 腳 則 用力 蹬 地 , 帶動 身體 向 前 。 空氣 不停 地 鞭打 著 我 , 細雨 輕輕 刺痛 我 的 皮膚 。 我 的 肺葉 膨脹 、 收縮 、 膨脹 、 收縮 。 一縷縷 溼沙 從 我 鞋底 飛出 , 我 加速 的 時候 , 沙子 飛起 的 高度 也 隨之 提升 , 接著 , 遠遠 落在 我 的 身後 。 我 仰起 頭 , 面 朝 著 天 , 裸露 的 脖子 像是 接受 風 的 親吻 , 又 像是 獻給 雨 的 禮物 。 我 喘 著 粗氣 , 由於 肌肉 在 奔跑 中 帶走 了 血液 中 的 一些 氧氣 , 讓 原本 氧氣 充足 的 大腦 開始 缺氧 , 我 覺得 輕微 的 頭暈 。 我 繼續 加速 向 前 , 參差 的 海藻 、 爛木頭 、 空鐵罐 和 玻璃瓶 在 我 腳 下 掠過 , 不斷 衝擊 的 力量 , 沿著 喉嚨 、 肺 和 腿部 將 我 吞沒 , 讓 我 感到 身體 像是 一 串 在 半空 中 被 拉直 的 珠子 。 我 繼續 加速 , 盡可能 地 跑 得 更 遠 。 然後 , 當 我 感覺到 這 股 力量 要 消失 時 , 我 放鬆 下來 , 保持 原來 的 速度 又 跑 了 一會兒 。 我 穿過 沙地 , 我 左邊 那 座 沙丘 彷彿 跑道 旁 的 看臺 。 我 已經 能 看到 「 炸彈圈 」 了 , 我 會 在 那裡 停下來 或者 轉彎 。 我 把 頭 一 低 , 又 開始 衝刺 , 並 在 心 裡 吶喊 著 。 這 是 精神 上 的 吶喊 , 它 就 像 一 部 壓榨機 , 榨乾 了 腿 上 的 最後 一點 力量 。 我 飛越 過 沙地 , 身子 瘋狂 地 向 前 衝刺 , 肺 要 爆炸 了 , 兩 腿 重重 地 踏 在 沙地 上 。 衝刺 結束 了 , 我 把 速度 放慢 , 接近 「 炸彈圈 」 的 時候 , 已經 變成 了 小跑步 。 我 跌跌撞撞 地 跑進 那裡 , 然後 倒 在 沙地 上 , 大 口 大 口 地 喘氣 , 呆呆 地 望 著 灰色 的 天空 和 毛毛 細雨 , 手腳 伸開 , 躺 在 岩石 中央 。 我 的 胸部 急劇 起伏 , 心臟 劇烈 跳動 , 耳朵 裡面 嗡嗡 響 , 全 身 痠痛 , 腿 上 的 肌肉 在 微微 顫抖 , 腦袋 歪 向 一 側 , 臉頰 貼 在 冰涼 潮溼 的 沙地 上 。 死 是 不 是 就 是 這 種 感覺 ? 我 很 好奇 。 「 炸彈圈 」 、 爸爸 的 腿 和 柺杖 、 他 不 願意 買 摩托車 給 我 、 頭蓋骨 裡 的 蠟燭 、 大量 死 老鼠 和 倉鼠 的 腦袋 — — 這些 都 是 阿格尼絲 的 錯 , 她 是 爸爸 的 第二 任 妻子 , 也 是 我 的 媽媽 。 我 不能 回想 我 的 媽媽 , 因為 我 一 想到 她 , 心 中 就 充滿 了 仇恨 。 事實 上 , 我 討厭 她 的 名字 , 討厭 她 的 思想 。 是 她 讓 舅舅 斯托夫 夫婦 把 艾瑞克 帶到 貝爾法斯特 的 , 是 她 使 他 離開 了 小島 , 離開 了 自己 熟悉 的 環境 。 在 他們 看來 , 我 爸爸 是 一 個 糟糕 的 父親 , 因為 他 讓 艾瑞克 穿 女孩子 的 衣服 , 還 讓 他 在 野地 裡 亂 跑 。 我 媽媽 讓 他們 帶走 艾瑞克 , 因為 她 不 喜歡 孩子 , 尤其 不 喜歡 艾瑞克 。 她 覺得 他 在 某些 方面 與 自己 的 命運 相剋 。 或許 也 是 因為 不 喜歡 孩子 , 她 在 生下 我 之後 就 立刻 拋棄 了 我 , 只 在 我 出 意外 的 時候 回來 過 , 因此 , 她 至少 應該 對 那 次 重大 事件 負 部分 責任 。 總之 , 我 認為 我 有 理由 恨 她 。 我 躺 在 「 炸彈圈 」 裡 , 在 這裡 , 我 殺死 了 她 的 另 一 個 兒子 , 我 希望 她 也 已經 死 了 。 我 慢慢 地 往回 跑 , 感覺 自己 精力 充沛 , 甚至 比 開始 跑步 時 還要 活力 四射 。 我 已經 在 期待 著 晚上 外出 — — 坐 在 「 高爾德哈姆 海灣 」 酒吧 裡 , 一邊 聽 震耳欲聾 的 音樂 , 一邊 與 傑米 喝 酒 閒聊 , 身 上 微微 出 著 汗 。 為了 把 頭髮 裡 的 沙子 抖出來 , 我 晃 著 腦袋 快 跑 了 片刻 , 然後 放鬆 下來 , 繼續 慢跑 。 「 炸彈圈 」 的 礁石 總是 引起 我 諸多 聯想 , 這 次 也 不例外 , 尤其 是 想起 我 躺 在 礁石 下 的 情景 , 有些 像 耶穌 或者 什麼 的 , 仰望 蒼天 , 夢想 著 死亡 的 來臨 。 保羅 死 得 很 快 。 那時 我 的確 非常 仁慈 。 布萊思 卻 有 足夠 的 時間 去 想 到底 發生 了 什麼 事 , 他 尖叫 著 在 「 蛇園 」 四周 跳來跳去 , 那 條 瘋狂 而 憤怒 的 毒蛇 不斷 地 咬 著 他 的 殘肢 ; 小 埃斯梅拉達 慢慢 死去 的 時候 , 也 一定 模糊 地 知道 將要 發生 什麼 事 。 我 殺死 弟弟 保羅 的 時候 , 他 五 歲 , 我 八 歲 。 那 是 在 我 用 一 條 u 蛇 除掉 布萊思 之後 兩 年 , 我 終於 逮到 一 個 機會 除掉 保羅 。 我 之所以 這樣 做 , 倒 不 是 因為 個人 好惡 。 理由 很 簡單 , 我 知道 他 不會 活下來 。 我 知道 , 只有 他 死 了 , 我 才 能 擺脫 那 隻 狗 ( 可憐 的 艾瑞克 , 儘管 聰明 , 而且 有 一 副 熱 心腸 , 卻 很 無知 。 他 認為 我 仍然 沒有 從 那 隻 狗 的 陰影 中 走出來 , 我 知道 我 已經 做到 了 , 但 我 不能 告訴 他 為什麼 ) 。 某 個 平靜 而 陽光 燦爛 的 秋日 , 我 和 保羅 沿著 沙灘 向 北 散步 。 前 一 天 晚上 , 小島 剛剛 經歷 了 一 場 猛烈 的 暴風雨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