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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候 , 有 天 早上 , 她 醒來 , 喚 著 蜜黎安 。 「 去 肉 鋪 幫 我 買 羊腿 。 」 她 下達 指令 : 「 叫 妳 爸爸 去 找 產婆 來 , 我 要 生 了 。 」 清晨 七點鐘 , 拉赫曼 走出 家門 去 找 姬瓦 的 時候 , 感覺到 皮膚 被 陽光 燙 得 起 水泡 。 暑熱 讓 通常 擁擠 不堪 的 猶太區 街道 , 冷清 得 像 墓園 。 有 那麼 一會兒 , 拉赫曼 簡直 要 以為 是 穆拉2 下達 屠殺令 , 嚇 得 所有 的 猶太人 全 躲進 地窖 裡 了 。 拉赫曼 在 產婆姬瓦 位於 猶太區 第七 道 大門 附近 的 房間 裡 找到 她 。 她 坐 在 那 頭 異常 矮小 的 騾子 背 上 , 用 芥菜籽 和 蛋黃 敷 著 腫脹 的 腿 , 一面 祈求 天降 甘霖 。 她 生來 雙腿 就 比 常人 短 , 所以 一 次 頂多 只 能 走 個 幾 步 路 , 行動 不便 的 結果 讓 她 變 得 肥胖 笨重 , 渾身 圓滾滾 得 像 顆 球 。 年紀 還 小 的 時候 , 她 父親 為 了 讓 她 能 到處 走動 , 就 把 姬瓦 綁 在 小 騾子 背 上 , 訓練 牠 在 屋 裡 走動 , 不 跌倒 也 不 撞壞 任何 東西 。 這 頭 騾子 是 姬瓦 長相左右 的 同伴 , 幾十 年 來 已經 成為 她 不可或缺 的 一 部分 了 , 除非 要 上廁所 , 否則 她 根本 就 不下 騾子 。 她 甚至 還 坐 在 騾子 上 吃飯 , 連 睡覺 也 是 半 闔 著眼 , 頭 挺 得 直直 地 坐 在 騾背 上 入睡 。 時日 一 久 , 她 的 皮膚 變成 騾子皮 的 顏色 , 她 的 聲音 和 牠 一樣 沙啞 , 而 她 的 長相 更 是 半 像 女人 , 半 像 騾子 。 相對的 , 這 頭 騾子 為了 證明 牠 對 姬瓦 的 愛 , 就 讓 自己 的 體型 不 超過 她 這 個 小 房間 的 面積 限制 , 同時 也 讓 自己 活 得 比 正常 的 壽命 來得 更 長 : 在 拉赫曼 來 敲 房門 這 天 , 產婆姬瓦 已經 六十八 歲 了 , 而 她 發誓 騾子 至少 和 她 一樣 老 。 拉赫曼 告訴 她 說 秀莎 快 生 了 。 「 我們 一定 要 想盡 一切 辦法 制止 才 行 。 」 姬瓦 丟下 她 那 包 芥菜 , 輕輕 推 著 騾子 , 要 牠 站起來 。 她 是 猶太區 有史以來 接生 過 最多 新生兒 的 產婆 , 她 知道 , 彷彿 清楚 記載 在 猶太 法典 上 那般 地 確定 , 懷胎 八 個 月 生下 的 孩子 會 畸形 , 會 難產 。 「 七 個 月 還好 。 」 她 對 拉赫曼 解釋 說 。 她 臉 上 汗光 閃閃 , 而 騾子豆 大 的 汗珠 滴到 地面 , 汪成一 窪水 。 「 七 個 月 大 的 時候 , 胎兒 已經 完全 成形 了 。 可是 八 個 月 的 時候 , 胎兒 會 四分五裂 , 四肢 和 器官 全 都 移 了 位 , 不 在 該 有 的 位置 上 。 但是 , 等 進入 第九 個 月 , 所有 的 部位 都 會 再度 回到 原位 , 準備 出生 。 」 抵達 拉赫曼 家 的 時候 , 蜜黎安 朝 他們 奔來 。 「 媽媽 在 睡覺 。 」 她 迫不及待 地 報告 說 : 「 我 給 她 煮 了 羊腿湯 , 潤滑 她 的 子宮 , 以防 萬一 寶寶 要 出來 了 。 此外 , 我 把 她 的 腿 抬起 , 叫 她 一定 要 等 產婆 來 。 」 姬瓦 的 騾子 不必 靠 任何 人 指引 就 找到 了 秀莎 的 房間 。 牠 直接 闖 了 進去 , 跪 在 床 邊 。 姬瓦 捲起 袖子 , 用 蜜黎 安端 給 她 的 那 碗 水 洗淨 結瘤 多斑 的 雙手 , 伸進 秀莎 的 子宮 裡 摸索 寶寶 的 頭 。 「 假 警報 。 」 她 抽回 手 , 又 在 水缽 裡 洗洗手 。 騾子 站起來 , 緩緩 走回 中庭 。 「 這 天 熱 得 讓 人 腦筋 都 不 清楚 了 。 」 一 整 天 , 氣溫 都 熱 得 讓 人 難以 忍受 。 但是 那 天 晚上 稍 晚 的 時候 , 一 絲 微風 吹過 猶太區 , 帶來 溼潤 空氣 與 沁涼 流水 的 味道 , 讓 霧氣 — — 濃重 得 看 不 穿 的 白 霧 — — 從 烤 得 焦熱 的 地面 升起 , 穿過 一幢幢 盈滿 悲哀 的 房舍 , 拂 過 一個個 慾望 難耐 , 在 睡夢 中 糾纏 她們 漢子 的 女人 。 黎明 破曉 , 白 霧 散去 , 太陽 照耀 德黑蘭 , 但是 照 不亮 城 裡 的 猶太區 : 猶太區 依舊 沉寂 靜默 , 籠罩 在 藍灰色 的 天空 之下 — — 宛如 《 聖經 》 中 洪水浩 劫過 後 的 沙灘 — — 散發 著 魚腥味 , 那 氣味 好 濃 好 濃 , 濃 得 瀰漫 全 城 , 濃 得 引來 了 穆斯林 。 他們 在 熱 得 頭暈目眩 的 中午 時分 轉頭 一 望 , 發現 猶太人 的 那 一角 天空 仍 未 破曉 。 穆斯林 向來 深信 「 非 正信 者 」 會 施展 邪魔 歪道 影響 天地 。 他們 聚攏 到 猶太區 , 卻 留在 七 道 大門 之外 , 深怕 一 踏進 不 潔 之 地 就 會 邪法 纏身 。 他們 在 那裡 待 了 一 整 天 , 而 所有 的 猶太人 卻 依舊 深陷 夢境 , 夢見 裡海 的 海水 , 夢見 無窮 慾望 的 繽紛 色彩 。 只有 秀莎 清醒 地 躺 著 , 懷裡 抱 著 她 剛 出生 的 女兒 。 早 在 碧碧 還 沒 出門 往 秀莎 家 去 — — 黑色 長袍 垂 在 踝 邊 沙沙 作響 , 水晶 念珠 在 手腕 上 叮叮 噹噹 , 手杖 敲 在 地面 叩叩 響 , 宛如 暗 夜 食 屍鬼 的 心跳 — — 早 在 太陽 遲 了 十四 個 小時 才 升起 , 眾多 大惑不解 的 穆斯林人海 圍滿 猶太區 的 那 個 晚上 , 碧碧 還 沒 跨進 秀莎 房間 的 門檻 之前 , 每 個 認識 這 個 老太婆 的 人 都 敢 打包票 , 她 準備 親口 宣布羅珊娜 是 個 命帶 厄運 的 孩子 。 他們 心 中 瞭然 , 根本 不 需要 聽 碧碧 講 任何 理由 , 或 等 她 提供 任何 證據 。 這 是 不 證 自明 的 事實 — — 就 像 上帝 的 存在 , 就 像 女人 的 卑微 , 就 像 貓咪 雅麗珊卓 打從 來到 猶太區 之後 就 和 那 個 負擔 她 所有 開銷 的 亞述 幽靈 商人 睡覺 — — 這 是 不必 證明 就 能 存在 的 事實 : 羅珊娜 害 她 媽媽 懷孕 的 時候 精神 錯亂 , 在 絕無僅有 的 詭異 狀況 下 出生 , 而且 已經 在 猶太區 引起 不下於 大屠殺 的 騷動 。 她 當然 是 命帶 厄運 啦 。 碧碧 當然 是 會 這麼 說 的 啦 。 碧碧 踏進 屋 裡 的 時候 , 拉赫曼 正 套上 褲子 , 一面對 秀莎 嘀咕 說 剛才 一定 是 死而復生 — — 否則 怎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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