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人事 景物 惹得 心煩意亂 。 然而 ， 每 天 早上 醒來 ， 她 眼 裡 看見 的 還是 映照 在 裡海 碧藍 水面 的 金色 陽光 ； 而 一 走出 房間 ， 她 就 踏進 了 雅麗珊卓 的 回憶 裡 ： 回憶 的 幽靈 在 屋 裡 到處 走動 ， 有 血 有 肉 ， 活生生 的 ， 比 生命 本身 還要 來得 真實 。 羅珊娜 看見 年輕 的 雅麗珊卓 ， 穿著 粗 衣 布衫 ， 但 總 帶 著 高人一等 的 神態 。 那 女人 不停 叨唸 著 她 丟下 的 棺材 和 孤伶伶 沒 下葬 的 屍體 ， 她 說 ， 她 把 屍首 丟 在 那 個 再 也 回 不 去 的 城市 裡 ， 她 再 也 回 不 去 了 ， 因為 市名 改 了 ， 邊界 不見了 。 除了 在 老人家 的 記憶 裡 之外 ， 那裡 的 大街小巷 也 已經 不復 存在 了 。 羅珊娜 也 看見 雅麗珊卓 的 母親 ： 在 雅麗珊卓 彈 鋼琴 的 時候 坐 在 她 身邊 ， 手 拍 著 大腿 打拍子 ， 腳踝 上 掛 著 痲瘋 病患 的 鈴鐺 ， 手指 上 戴 著 廉價 的 戒指 。 只 有 那 個 像 鬼魅 一般 的 情人 從未 在 羅珊娜 面前 現身 。 他 很 高 ， 羅珊娜 從 他 抵達 時 地板 吱吱嘎嘎 的 聲音 判斷 。 他 總是 在 羅珊娜 上床 之後 才 來 。 她 看得出來 ， 貓咪 很 怕 他 有 一 天 會 拋下 她 ， 在 清晨 離去 ， 永遠 不再 回頭 ： 每 天 晚上 ， 在 他 抵達 之前 ， 羅珊娜 不論 走到 哪裡 都 聽 得 見 雅麗珊卓 的 心跳 。 等 他 終於 來到 之後 ， 雅麗珊卓 才 如釋重負 地 舒 一 口 氣 。 貓兒 被 趕下 床 去 ， 恨恨 地 喵喵 叫 。 一會兒 之後 ， 有 個 輕微 的 金屬聲 響起 ， 像 個 鈴鐺 ， 輕輕 敲 著 床頭櫃 的 陶瓷 鑲板 。 羅珊娜 來到 貓咪 家 六 個 月 之後 ， 那 個 鬼魅 般 的 情人 不再 到訪 。 有 天 晚上 ， 雅麗珊卓 等 他 直到 天明 。 她 在 屋 裡 在 中庭 踱來踱去 ， 開門 ， 關門 ， 然後 又 開門 。 一直 到 第二 天 的 午餐 時間 ， 她 還 在 等 ， 等到 天黑 ， 他 還是 沒 來 。 第三 天 晚上 ， 雅麗珊卓 打從 午夜 時分 就 站 在 窗 邊 ， 不肯 走開 ， 深怕 錯過 情人 跨進 中庭 的 身影 。 天亮 ， 羅珊娜 到 魚池 洗臉 的 時候 ， 雅麗珊卓 還 躲 在 臥房 的 層層 窗帷 後 偷偷 往 外 看 。 她 自尊心 太 強 ， 不 願 讓 人 看見 她 。 羅珊娜 伸手 入 水 ， 拍散 了 一 個 十分 眼熟 的 鬼魂 倒影 ： 有 雙 綠 眼睛 ， 穿 雙漆 皮皮鞋 的 女孩 。 她 雙手 舀起 水 ， 把 那 個 鬼魂 的 倒影 往 臉 上 一 潑 。 「 走開 。 」 她 心煩意亂 地 對 那 個 鬼魂 倒影 說 。 她 對 神出鬼沒 的 身影 已經 習以為常 ， 早 就 懶得 去 分辨 他們 是 真 是 假 。 「 今天 貓咪 沒 心情 見 你 。 」 女孩 映 在 池 裡 的 倒影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在 她 身邊 ， 羅珊娜 看見 一 個 男人 的 倒影 ， 一 個 她 從未 見 過 的 男人 。 他 很 高 ， 頭禿禿 的 ， 嘴唇 紅 得 有點 過分 。 身穿 歐式 西裝 ， 配 著 背心 和 鍊錶 。 相較 於 身體 的 其他 部分 ， 他 的 腿 實在 有點 太 肥 了 。 羅珊娜 轉頭 看 站 在 她 面前 的 這 個 男人 和 女孩 。 「 雅麗珊卓 告訴 我 說 你 會 飛 。 」 他 對 羅珊娜 說 。 他 的 聲音 輕輕柔柔 的 ， 像 女人 的 聲音 ， 說話 的 時候 ， 身體 還 微微 往 前 傾 。 他 一 腳 踩 在 魚池 邊 上 ， 手肘 靠 著 大腿 ， 微微 笑 。 「 這 是 我 女兒 。 」 他 指 著 那 個 穿 白 皮鞋 的 女孩 說 。 「 妳們 兩 個 年紀 應該 差不多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她 要 來 和 妳們 一起 住 。 」 那 女孩 穿著 漿 得 畢挺 的 白 襯衫 ， 深藍 裙子 ， 滾 蕾絲 花邊 的 白襪 ， 鞋子 新 得 像 沒 穿過 似的 。 在 她 身旁 的 地 上 ， 羅珊娜 看見 一 個 棕色 的 硬紙板 手提箱 站 在 塵土 之中 。 「 她 叫 茉希狄 。 」 那 男人 用 舌尖 舔舔 紅潤 的 嘴唇 。 「 她 還 不會 講 法爾西語 ， 只 會 說 亞述語 ， 不過 她 很 快 就 可以 學會 了 。 」 他 望 著 自己 映 在 魚池 裡 的 倒影 。 「 而且 呢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妳 要 幫 我 帶 個 口信 給 雅麗珊卓 。 」 霎時 ， 所有 的 魚兒 開始 狂亂 游動 。 羅珊娜 抬頭 望 向 貓咪 的 臥房 。 她 知道 雅麗珊卓 正 透過 她 的 歌劇 眼鏡 看 著 他們 。 那 男人 有點 猶疑 。 「 告訴 她 ， 我 不能 再 留 著 這 個 孩子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他 脖子 上 開始 冒出 汗珠 ， 順著 潔白 的 襯衫 領 往 下 淌 。 他 看看 茉希狄 ， 看看 臥房 窗戶 ， 又 回頭 看 著 羅珊娜 。 「 告訴 她 ， 」 他 吞 了 吞 口水 ： 「 我 不能 再 來 了 。 」 魚兒 鑽進 池水 深處 ， 沒 再 現身 。 男人 呼 了 一 口 氣 ， 直起 身子 ， 勉強 走到 女孩 身邊 。 他 用 一 種 奇怪 的 語言 對 女孩 輕聲 說 了 幾 句 話 ， 手背 輕撫 著 女孩 臉龐 。 茉希狄 縮 了 一下 ， 沒 抬 眼看 他 。 他 沒辦法 ， 只好 把 原本 的 話 再 說 一 遍 ， 指指 房子 ， 一面 對 羅珊娜 點點頭 。 女孩 一 句 話 都 沒 回答 。 羅珊娜 覺得 這 女孩 好 堅強 ， 堅強 得 嚇人 ， 不管 成年人 想 怎麼樣 ， 都 打定 主意 絕不 理會 。 他 掏 手帕 揩掉 手 上 的 汗水 時 ， 她 看見 他 左手 無名指 上 的 黃金 婚戒 。 「 再見 。 」 亞述人 對 羅珊娜 說 ， 想 擠出 微笑 ， 卻 怎麼 也 笑 不 出來 。 一 整 個 早上 ， 羅珊娜 和 茉希狄 彼此 對望 。 茉希狄 還是 站 在 池 邊 — — 全 身 富家千金 的 行頭 ， 潔白 無瑕 的 襪子 ， 繫 著 深 藍 寬 緞帶 的 白色 草帽 ， 她 看起來 如此 完美 ， 一點 都 碰不得 的 樣子 。 站 在 她 面前 ， 羅珊娜 渺小 無助 ， 很 清楚 自己 和 茉希狄 沒 得 比 ， 一心 只 想要 取悅 她 ， 只 想 求 她 別 再 用 這 種 嫌惡 的 眼神 看 著 自己 。 接近 中午 的 時候 ， 羅珊娜 猛然 想起 自己 今天 沒 去 上學 ， 而且 也 已經 有 一 整 天 沒 看見 雅麗珊卓 了 。 她 走到 雅麗珊卓 房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