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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還本 之 舉 。 人 一 到 六十 歲 , 就 把 嬰兒 時 透支 的 睡眠 逐漸 扣除 , 一 天 二十四 小時 , 他 能 睡 六 個 小時 , 已 算 有 福 矣 , 普通 情況 之下 , 連 四 個 小時 都 難 。 每 天 晚上 , 獨自 在 床 上 呻吟 ; 每 天 凌晨 , 又 獨自 乾望 天花板 , 好容易 熬到 天亮 , 想 找 人 談談心 都 找 不 到 。 年齡 相若 的 , 不 是 翹 了 辮子 , 就 是 天 各 一 方 , 相聚 不易 ; 而 年齡 輕 的 小子 , 一 瞧 你 年 高德劭 , 心 裏 就 先 緊張 , 態度 會 跟 着 大變 , 臉 上 再 努力 冒出 點 恭敬 , 便 也 趣味 索然 。 柏楊 先生 有 位 朋友 , 告訴 我 一 件 聽起來 有點 好笑 , 仔細 想想 卻 悲哀 不止 的 故事 。 他 閣下 早年 喪妻 , 撫養 兒女 二 人 成人 , 且 分別 在 大學堂 讀書 , 有時候 兒子 的 同學 上門 , 有時候 女兒 的 同學 上門 , 擠 在 客廳 裏 焉 , 或 擠 在 各人 的 房間 裏 焉 , 嘻嘻哈哈 , 有說有笑 。 該 朋友 和 柏楊 先生 一樣 , 也 頗 有 少年 之 心 , 不過 他 的 少年 之 心 比 我 的 少年 之 心 正派 得多 啦 , 他 大概 看 美國 電影 看 得 頗 有 心得 , 也 想 和 年輕人 擠 在一起 , 談談 說說 , 相交 忘形 。 可是 , 別 瞧眾 小子 眾 小妞 正 前仰後合 , 他 一 進 門 , 卻 好像 投進 了 一 顆 啞巴彈 , 大家 除了 立刻 全體 肅立 , 喊 他 「 伯伯 」 外 , 便 一言不發 。 他 連忙 叫 : 「 請 坐 請 坐 。 」 請 坐 就 請 坐 , 坐下來 就 像 坐到 釘子 上 , 一個個 張口結舌 。 朋友 又 連忙 曰 : 「 你們 談 你們 的 , 不要 理 我 。 」 但 大家 張口結舌 如故 , 僵 了 良久 , 不 是 兒子 , 就 是 女兒 , 把 他 閣下 趕 了 出去 , 還 訓 之 曰 : 「 老爸 , 你 在 這裏 我們 彆扭 。 」 老頭 被 趕出來 後 , 前途 茫茫 , 簡直 不 知道 應不應該 去 買 包 巴拉松 下肚 。 嗚呼 , 小子 怎 知 老年人 寂寞 之 苦哉 。 「 暴風 要 來 啦 」 小孩 被 大人 隆重 趕走 , 傷心 之餘 , 頂多 哭 一陣 , 然後 發現 了 新 的 玩具 , 馬上 就 又 沉入 另 一 個 天地 。 而 老頭 被 年輕人 趕走 , 便 沒有 那麼 容易 心平氣和 矣 。 小孩子 鬧着 要 跟 父母 去 玩 , 父母 被 纏 不 過 , 只好 曰 : 「 我 抽屜 裏 有 塊 口香糖 。 」 孩子 去 把 口香糖 拿到 手 中 , 回頭 一 看 , 父母 已經 奪門而逃 。 或者 號 兩 聲 , 或者 根本 忘 了 這 回 事 , 旁邊 再 有 人 一 抱 一 哄 , 等 父母 回來 , 老小恩愛 如初 。 可是 情況 如果 反轉過來 , 年邁 的 老頭 老太太 如果 去 了 紐約 , 想 跟 着 兒女 去 逛逛 帝國 大廈 或 地下 鐵道 , 兒子 女兒 曰 : 「 請 你 老人家 先 睡 一 覺 , 養養 精力 , 如何 。 」 一 覺 醒來 , 兒子 女兒 也 奪門而逃 , 陪 他們 的 女朋友 男朋友 去 逛 啦 , 老人家 這 份 傷心 , 恐怕 只有 帶到 墳墓 裏 矣 。 農業 社會 中 , 老人 有 崇高 的 地位 , 歷史 上 最 負盛名 的 有 「 商山 四 皓 」 ; 商山 , 位於 陝西 ; 四皓 , 四 個 白髮 老頭 。 劉邦 先生 當 了 西漢 王朝 第一 任 皇帝 之後 , 一心一意 要 把 太子 劉盈 先生 廢掉 , 讓 戚 夫人 所 生 的 劉如意 先生 當 太子 , 以便 繼承 他 的 王位 , 誰 勸 都 不行 , 最後 還是 張良 先生 出 了 一 個 妙計 , 把 四 位 白髮 老頭 弄到 長安 , 讓 劉邦 先生 瞧瞧 ; 劉邦 先生 一 瞧 之下 , 不得不 洩 了 御氣 , 改變 主意 。 再古 時候 , 皇帝 還 專門 有 「 三 老 五 更 」 之 設 , 弄 了 些 老頭 到 政府 作官 , 而且 把 他們 當 父兄 一樣 奉養 , 真是 老頭 的 黃金 時代 。 後來 老頭 的 地位 雖 逐漸 降低 , 在 政府 中 沒有 從前 值錢 啦 , 但 在 地方 上 卻 仍 堅硬 如故 , 蓋 年老 的 意義 , 有 兩 個 焉 。 一 曰 , 老頭 手 裏 , 往往 有錢 。 我們 說 「 有錢 」 , 似乎 太 露骨 , 而且 不 夠 學院派 , 為 墓碑式 學者 所 不 取 , 那麼 不妨 改變 一下 曰 「 老年人 往往 掌握 經濟 大權 」 , 或 「 老年人 在 政治 上 往往 有 較 大 的 影響力 」 。 農業 社會 的 財產 差不多 都 是 農田 累積 的 , 而 農田 的 所有權 無不 握 在 老頭 之 手 , 而且 交通 不 方便 , 工商業 不 發達 , 換句話說 , 也 就是 吃飯 的 門路 太少 , 僅有 的 門路 也 太 窄 。 年輕人 想 踢騰 都 踢騰 不 開 , 唯一 有 希望 的 是 做官 , 而 做官 卻 需要 長時間 的 投資 ── 君 知道 寒窗 讀 十 年 書 , 要 多少 錢 乎 哉 ? 這 錢 只 有 老頭 可以 供應 , 要 想 不 吃香 , 不可 得 也 。 一 曰 , 老頭 有的 是 寶貴 經驗 , 遇事 真 能 露一手 。 農業 上 的 知識 , 因 沒有 書本 和 學堂 的 傳授 , 唯一 的 來源 是 經驗 , 而 經驗 來自 父兄 的 口授 和 自己 的 體會 ; 這 一切 都 非 年齡 莫 辦 。 前 已 言之 , 柏楊 先生 小時候 不 是 跟 着 母親 大人 去 外祖父 家 小住乎 ? 有 一 天 , 外祖父 帶 我 去 田 裏 吃 瓜 , 正 吃 得 有勁 , 老人家 抬頭 一 望 , 大 驚 曰 : 「 快 回 快 回 , 雨 要 來 啦 。 」 我 當時 頗 不 高興 , 蓋 驕陽 當空 , 哪裏 來 的 啥 雨 , 以為 他 心疼 他 的 瓜 哩 , 但 也 只好 遵命 辦理 。 結果 慢 走 一 步 , 竟 被 淋 了 個 落湯雞 。 抬頭 望天 , 就 知道 要 下雨 , 不過 是 小小 的 一 個 例子 , 但 這 正 說明 老 水手 在 船 上 所以 被 尊敬 的 原因 。 君 看過 《 鏡花緣 》 乎 , 本來 天朗氣清 , 水平 如 鏡 , 船 行 其 上 , 好不 舒服 。 多九 公 先生 忽然 發神經 曰 : 「 不 好 啦 , 暴風 要 來 啦 。 」 男 主角 唐敖 先生 跟 柏楊 先生 一樣 , 寧 死 都 不肯 相信 , 等到 他 相信 時 , 已 被 吹到 三十三 天 之外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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