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杯 默默 接過來 ， 一飲而盡 。 電視 上 播 的 一定 是 職棒 巨人隊 之 戰 。 有時 會 攤開 報紙 ， 看看 今天 發生 的 新聞 ⋯⋯ 。 先 不管 這些 細節 ； 總之 ， 作 父親 的 態度 泰然自得 ， 而且 不 太 講話 。 這 就 是 我 心 中 的 父親 形象 。 我 家 住 的 地方 ， 很 有 下町 氣氛 ， 我 若 在 朋友 家 玩 到 傍晚 ， 那 家 的 媽媽 往往 會 說 ： 「 太郎 ， 今晚 就 在 我們 家 吃飯 。 」 不一會兒 ， 那 家 爸爸 回來 了 。 人家 的 父親 果然 都 守 著 巨人隊 之 戰 、 啤酒 、 報紙 這 三 種 神器 ， 偶爾 「 嗯 」 地 一 聲 。 不 太 搭理 我們 這些 小鬼 。 但是 ， 我 家 老爸 看看 報紙 是 有 ， 但 就 我 所 知 ， 巨人隊 之 戰 可 不 曾 看過 ， 晚上 喝 啤酒 更 是 沒 的 事 。 老爸 一直 都 很 忙 ， 沒 什麼 週六 週日 。 在 小孩 的 我 心 裡 總 覺得 「 和 朋友 的 爸爸 很 不 一樣 耶 」 。 或許 因為 如此 ， 在 小學 作文 竟 會 寫上 「 我 希望 成為 一 個 普通 的 父親 」 。 自 那 以後 ， 父母親 一 講到 我 的 事 ， 就 常 套用 這 句 話 。 那 好像 是 小學 四年級 的 事 ， 實際 上 我 自己 並 不 是 記得 很 清楚 。 聽說 學校 出 一 個 「 你 想 成為 怎樣 的 父親 、 母親 ？ 」 之類 的 作文 題目 ， 然後 把 學生 的 文章 彙集成 冊 ， 發送給 家長 。 「 在 哪裡 在 哪裡 ？ 」 爸 媽 收到 就 急忙 翻看 ， 別 家 孩子 寫 的 不 是 「 我 希望 像 爸爸 一樣 當 個 上班族 ⋯⋯ 」 就是 「 我 要 像 媽媽 一樣 溫柔 ⋯⋯ 」 ， 個個 對 未來 都 充滿 具體 的 憧憬 。 現在 想來 八成 男生 是 「 我 希望 成為 怎樣 的 父親 ？ 」 女生 是 「 我 希望 成為 怎樣 的 母親 呢 」 之類 的 題目 。 可是 ， 老爸 和 老媽 一 翻開 「 妹尾太郎 」 那 一 頁 ， 只 寫 著 「 我 希望 成為 一 個 普通 的 父親 。 」 真的 只有 這 行 字 ， 其他 什麼 都 沒 寫 。 聽說 老爸 從 我 和 同學 所 寫 的 字數 差異 ， 察覺到 自己 和 兒子 心目中 理想 父親 形象 的 落差 而 忐忑不安 。 但 我 到底 在 什麼 心態 寫下 如此 句子 ， 坦白 說 ， 自己 已經 不 記得 了 。 不過 ， 我 從小 就 不 曾 期待 有 一 個 處處 寵愛 自己 或 很 有錢 的 爸爸 ， 或許 那 句 話 和 我 理想 中 的 父親 真的 有所 重疊 ， 但 我 猜 ， 當時 的 我 並 沒 想 那麼多 。 倒是 在 那 之後 ， 二十幾 年 來 ， 「 普通 的 爸爸 」 這 句 話 在 妹尾家 常常 成為 話題 ， 這 才 是 當事人 所 始料未及 的 。 粉身碎骨 的 蟑螂 幼稚園 時 ， 我 到 家頭 一 件 事 就 是 把 便當盒 從 袋子 拿出來 ， 泡 在 水 裡 ， 之後 才 能 出去 玩 。 先 來 談談 我 老姐 的 事 吧 。 聽說 老姐 上 幼稚園 可 沒 人 接送 ， 都 是 自己 上學 、 自己 回家 。 別人 家 的 小孩 原則上 有 大人 陪同 上下學 ， 只有 我 家 老媽 ， 剛 開始 陪 著 個把 月 後 ， 就 以 「 又 不必 過 馬路 ， 不會 危險 」 為 理由 ， 拜託 老師 照顧 一下 ， 之後 就 讓 她 獨自 來來去去 。 等到 我 上 幼稚園 時 ， 因為 綁票 很多 ， 園方 規定 若 沒有 大人 來 接 就 不能 回家 。 但是 不 知道 母親 是 對 這 理由 不以為然 、 還是 過於 熱中 看書 ， 常常 忘記 來 接 我 。 眼看 小朋友 都 被 接走 了 ， 只有 我 一 個 人 被 老師 牽 著 站 在 校門口 一直 等 。 我 幼稚園 畢業 時 ， 母親 除了 「 恭喜 」 之外 ， 還 多 一 句 ： 「 這樣 我 就 從 接送 工作 解脫 了 。 」 據說 還 為 此 乾杯 慶祝 。 還 有 一 件 說來 也 是 挺 無聊 的 事 。 我 還 記得 小學 時 ， 下雨天 母親 是否 會 送 傘 來 的 回憶 。 若是 突然 下 起 雨 來 ， 班 上 大約 有 三分之一 的 人 ， 媽媽 會 送 傘 來 ， 偷偷 放 在 那 人 的 鞋櫃 。 我 的 同學 不少 人家 裡 做生意 ， 也 有 很多 人 父母親 都 上班 ， 因此 會 送 傘 來 的 母親 大概 不到 一半 。 但是 ， 若 媽媽 是 家庭 主婦 ， 一 看 「 啊呀 ！ 下雨 了 」 ， 通常 會 送 傘 給 自己 小孩 。 然後 一 到 下課 ， 「 回家 囉 ！ 」 就 會 分成到 鞋櫃 拿 傘 的 小朋友 和 沒有 傘 的 小朋友 。 雖然 我 認為 老媽 應該 不會 送 傘 來 ， 卻 總 忍不住 偷瞄 鞋櫃 一 眼 。 果如 所 料 ， 我 是 屬於 沒 人 送 傘 那 群 ， 嘴 裡 逞強 哼 了 一 聲 ， 其實 心 中 非常 羨慕 那些 有 傘 的 人 ， 「 唉 ， 好好 喔 」 。 因為 是 男孩子 ， 總 覺得 有 這 種 想法 挺 丟臉 的 ， 但 當時 確實 曾 有 這 種 複雜 感受 。 我 一 上 小學 ， 就 必須 負責 擦 地板 的 工作 。 也 就是 一 進 玄關 的 樓梯 和 鋪 木板 的 房間 「 每 天 都 要 扭乾 抹布 擦 乾淨 」 。 小學 三年級 搬家 後 ， 雖然 沒有 木 地板 ， 取而代之 的 是 每 天 用 吸塵器 打掃 。 當時 還 沒有 瞬間 熱水器 ， 一 到 冬天 ， 用 抹布 擦 地板 真的 好 冷 ， 我 就 把 抹布 丟進 桶子 ， 讓 水 慢慢 滲入 抹布 ， 等 抹布 溼透 ， 才 盡量 別 去 想 有 多 冷 、 一把 抓起來 擰乾 。 有 一 次 我 像 平日 漫不經心 地 撈起 抹布 ， 用力 一 擰 ， 忽然 聽到 抹布 發出 「 嘎嚓 嘎嚓 」 的 聲音 。 「 什麼 呀 ？ 」 打開 一 看 ， 裡頭 竟然 是 隻 絞碎 的 蟑螂 。 「 天啊 ！ 原來 那 是 蟑螂 粉身碎骨 的 聲音 ！ 」 從此 以後 ， 無論 多麼 冷 ， 我 一定 把 抹布 放 水 裡 晃 一 晃 ， 確認 沒有 東西 才 擰乾 。 愛 的 告白 小學 一年級 時 ， 我 喜歡上 一 個 女孩 。 初戀 的 對象 是 幼稚園 的 老師 ， 之後 喜歡上 同班 的 女孩子 ， 覺得 她 「 好 可愛 啊 」 。 其實 我 對 這 件 事 也 不 是 記得 很 清楚 ， 但 依照 爸 媽 的 說法 ， 再 順 著 自己 記憶 的 線索 拼湊 起來 是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