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﹂ 太子 劉據 聽 了 ， 見 石德 臉色 又 是 那樣 莊重 ， 不由得 也 是 一 陣 沉吟 ， 他 忖道 ： 這 是 什麼 話 呢 ？ 看 先生 這樣 欲言又止 ， 想必 一定 不尋常 ， 不 是 隨口 要 說 的 話 ， 先生 可能 早已 在 心 裡 醞釀 很 久 了 。 太子 一向 敬重 他 的 老師 。 石德 學識 淵博 ， 品行 高尚 ， 憂國憂民 ， 又 不 重 名位 。 做 太子 少傅 也 有 十幾 年 了 ， 卻 從 沒有 半 句 怨言 ， 太子 很 慶幸 自己 遇上 這樣 一 位 好 老師 。 想到 此 ， 便道 ： ﹁ 先生 但 說 無妨 ， 學生 洗耳恭聽 ， 能 辦到 的 、 能 辦成 的 ， 學生 何 樂 而 不 為 呢 ？ ﹂ 不料 石德 竟 說 ： ﹁ 學 呂后 故事 ， 逼 皇上 退位 ！ ﹂ 劉據 大吃一驚 ， 想不到 石德 會 教 他 大逆不道 ！ 他 知道 那 故事 是 指 高祖 晚年 想 廢長立幼 ， 改換 太子 ， 呂后 借用 外戚 發兵 圍困 未央宮 ， 迫使 高祖 改變 主意 的 事件 。 呂后 雖然 獲得 成功 ， 但 呂后 一 族 也 終 無 好 下場 。 劉據 現在 的 情境 也 確似 當年 的 太子 劉盈 ， 父皇 命名 ﹁ 堯 母門 ﹂ ， 暗示 更換 太子 、 廢長 立幼 之 意 。 但 他 不 是 劉盈 ， 他 也 沒有 劉盈 那樣 心狠手辣 的 母后 ， 更 沒有 劉盈 那麼多 擁兵自重 的 呂氏 外戚 。 他 不能 以 勸阻 父皇 用兵 為 名 ， 逼 他 的 父皇 退位 ， 他 不 是 那 種 人 。 石德 好像 知道 太子 在 想 什麼 ， 他 也 不 打破 沉默 ， 他 知道 這 對 太子 來 說 ， 是 個 艱難 的 選擇 。 劉據 認為 ， 任 父皇 一意孤行 ， 無疑 將 會 天下 大亂 ， 社稷 難保 ， 他 的 太子 之 位 也 更 難 保住 ， 於 公 於 私 ， 他 都 不能 無動於衷 ！ 至於 學 呂后 逼 宮 ， 那 又 是 大逆不道 。 他 讀 的 書 是 ︽ 春秋 ︾ ， 常 說 孔子 作 ︽ 春秋 ︾ ， 亂臣賊子 懼 ， 他 豈敢 無德無行 ， 做 亂臣賊子 呢 ？ 劉據 見 石德 不再 說話 ， 心 裡 忽然 懷疑 石德 可能 是 有 私人 目的 。 自古 太子 是 儲君 ， 太子 少傅 就 是 儲相 ， 石德 的 父親 石慶 就 是 由 太子 少傅 登上 相位 的 。 石德 做 了 十幾 年 少傅 ， 會不會 是 等 急 了 ， 這 才 教 他 鋌而走險 、 搶奪 皇位 呢 ？ 冷不防 石德 又 說話 了 ， 他 像是 自言自語 ， 又 像是 向 劉據 表白 ： ﹁ 這 話 只有 我 可以 說 ， 因為 我 是 少傅 ； 這 話 也 是 我 所 不能 說 ， 因為 我 是 儲相 ， 既是 職責 所在 ， 又 是 忌諱 所在 ， 但 又 不能不 說 。 ﹂ 劉據 難住 了 ， 他 不 願 傷害 先生 的 忠誠 ， 又 不能 聽從 先生 的 主張 ， 就 低聲 問 ： ﹁ 難道 沒有 別的 辦法 ？ ﹂ 石德 臉色 更 沉 ， 也 低聲 說 ： ﹁ 別的 辦法 也 有 ， 但 恐怕 殿下 更 不 願意 做 ！ ﹂ ﹁ 什麼 辦法 ？ ﹂ ﹁ 派 刺客 ！ ﹂ 太子 劉據 頓然失色 ， 他 更 想不 到 少傅石德 會 教 他 幹 如此 卑鄙 的 勾當 。 石德 凝視案 几 一角 ， 又 自顧自 地 說道 ： ﹁ 這 話 也 只有 我 肯 說 ， 教子 殺 父 ， 實是 罪過 ， 但 我 卻 又 不得不 說 ， 否則 ， 天下 有識之士 都 會 罵 我 石德 把 太子 給 教 傻 了 。 ﹂ 劉據 嘴 上 不置可否 ， 心 裡 則 斷然 拒絕 ， 他 認為 這 話 不但 不能 說 ， 連 想 都 不 該 想 。 不論 是 逼 父皇 退位 也好 ， 派 刺客 刺殺 父皇 也罷 ， 那 都 是 不仁不義 、 不忠不孝 、 禽獸不如 的 行為 。 他 學 了 半 輩子 修身 、 齊家 、 治國 、 平天下 的 儒家 經典 ， 豈能 離經叛道 ﹖ 他 寧可 自己 死 ， 也 不肯 這麼 做 。 石德 好像 早已 料準 了 太子 不會 聽 他 的 話 ， 並 不 多 作 說服 ， 還 沒 等 太子 表態 ， 就 起身 告辭 。 劉據 也 沒有 挽留 ， 他們倆 就 這麼 沒有 結論 ， 黯然 而 沉重 地 結束 談話 。 5第二 天 一早 ， 太子 劉據 就 去 造訪 他 的 姨父 公孫賀 。 他 知道 ， 抓 了 公孫 敬聲 ， 他 的 姨父 還 在 生 他 的 氣 。 但是 在 這 關鍵 時刻 ， 他 不能 怕 碰上 冷面孔 ， 他 還 得 說服 這 位 丞相 帶頭 起來 勸諫 ， 打消 父皇 對 匈奴 出兵 的 念頭 。 由於 太子 的 車駕 還 被 江充 扣留 在 甘泉宮 ， 太子 劉據 只好 騎 馬 前去 。 相府 地處 北郊 的 荒野 上 。 公孫賀 是 武將 出身 ， 長年 鎮守 邊塞 荒漠 ， 很 不 習慣 熙熙攘攘 的 市井 喧囂 ， 特地 請求 武帝 恩准 ， 把 他 的 相府 建 在 遠離 都市 的 郊外 。 這裡 果然 地 曠人稀 ， 一望無際 的 荒野 正 是 跑馬射箭 的 好 場地 。 公孫賀 本來 就 不 願 做 丞相 ， 他 還 保持 武將 之 風 ， 日日 武功 不廢 ， 準備 有朝一日 重回 邊塞 。 太子 劉據策 馬到 了 相府 門 前 ， 公孫賀正 領 著 一 班 家人 在 玩 ﹁ 蹴鞠 ﹂ 。 這 是 一 種 訓練 馬術 的 好 辦法 。 一 個 拳頭 大 的 毛皮球 在 地上 滾動 ， 數十 人 騎 馬 執棍 擊打 爭奪 ， 爭先恐後 把 球 趕進 各自 的 門欄 ， 場地 上 塵土 飛揚 ， 馬嘶人叫 ， 爭奪 激烈 ， 十分 壯觀 。 別 看 公孫賀 在 皇上 面前 默不作聲 ， 老態龍鍾 ， 在 這裡 卻 是 另 一 副 模樣 。 只 見 他 騎 著 一 匹 高頭大馬 ， 左 衝 右 撞 ， 喊叫 不停 ， 生龍活虎 似的 。 劉據 不由得 眉頭 一 皺 ， 皇上 要 用 兵 ， 事 關 社稷 興衰 ， 他 這 個 做 丞相 的 ， 竟然 都 不 放 在 心 上 。 聽到 家人 稟報 ， 公孫 賀才勒馬 停住 ， 下馬 急步 跑到 太子 面前 ， 連聲 道歉 。 劉據 也 不 答話 ， 逕自 走 在 前頭 ， 進 了 相府 。 公孫賀 以為 太子 是 為 他 兒子 公孫敬聲 的 事 來 的 ， 兒子 還 關 在 天牢 裡 ， 想必 太子 是 來 解釋 因由 的 。 公孫賀 也 顧不得 擦汗 更衣 ， 急 請 太子 坐定 ， 就 連連 自責 起來 。 說 是 ﹁ 都 怪 自己 平日 管教 不 嚴 ， 你 表兄 才 那樣 膽大妄為 ﹂ ， 還 說 明白 ﹁ 殿下 是 萬不得已 ， 才 把 敬聲 收 監問罪 ﹂ 。 劉據 卻 不 客套 ， 開門見山 就 說 是 為 皇上 出兵 的 事 來 的 ， 並且 強調 說 ： ﹁ 相爺 這 一 次 可 不能 一言不發 了 。 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