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賀 搪塞 不過 ， 只好 訕訕 道 ： ﹁ 老朽 位列 公卿 之 首 這 不 假 ， 然而 殿下 乃是 儲君 ， 殿下 勸駕 ， 皇上 尚 不 聽取 ， 老朽 說 了 不 也 是 白說 ﹖ ﹂ 劉據 也 不 與 之 爭辯 ， 只是 問 公孫賀 ： ﹁ 那 依 你 看 ， 此 次 用兵 ， 勝 的 把握 有 幾 分 ﹖ 敗 的 因素 有 多少 ﹖ 國力 民力 能 支持 多久 ？ ﹂ 公孫賀 這 才 神色 沉重 起來 。 他 是 個 老 將軍 ， 對 匈奴 征戰 了 大半 輩子 ， 他 不能 自己 欺騙 自己 。 他 心 裡 清楚 ， 果真 出兵 ， 軍 無 良將 ， 兵馬 疲憊 ， 現有 的 軍馬 都 是 歷年 征戰 所 剩下來 的 殘兵 敗將 。 憑 現在 的 軍心 、 民心 和 財力 、 物力 ， 要 戰勝 強敵 真是 難上加難 ； 憑 現在 的 後勤 保障 ， 那 更 是 一 年 不如 一 年 ， 真的 打起來 ， 將士 們 深入 荒漠 ， 糧草 運 不 上 ， 不 是 戰死 ， 就 是 餓死 、 渴死 或者 凍死 。 劉據見 公孫賀 不 回答 ， 又 問道 ： ﹁ 明明 知道 不會 有 好 結果 ， 現在 不 勸 皇上 罷兵 ， 將來 果真 大敗 而 歸 ， 皇上 還是 要 怪罪 的 。 ﹂ 公孫賀 一 聽 ， 這 才 驚慌 起來 ， 太子 說 得 沒 錯 ， 皇上 要 用 兵 ， 現在 不 說話 可以 平安無事 ， 將來 皇上兵 敗回來 ， 他 還是 要 找 你 算帳 的 ， 皇上 從來 不肯 自省 ， 對 的 事情 都 說 是 自己 英明 ， 錯 都 算 在 臣下 的 頭 上 。 公孫賀 正 無所適從 之 際 ， 北軍 使者 任安 來 了 ， 他 是 來 向 丞相 要 錢 的 。 北軍 是 征伐 匈奴 的 常備軍 ， 皇上 現在 要 用 兵 ， 出征 在即 ， 被 公孫 敬聲 拿去 的 軍款 ， 至今 還 未 追回 ， 軍 中 車 馬 老舊 ， 不能 更換 ， 如何 出征 呢 ？ 公孫賀 這下子 更 是 頭痛 ， 現在 兒子 還 在 獄 中 ， 軍款 早 被 他 揮霍 殆盡 。 不用說 是 自己 家 中 ， 就 是 在 國庫 中 ， 要 抽出 這 一 大 筆 額外 巨款 也 不 容易 ， 他 忽然 結結巴巴 對 任安 說 ： ﹁ 任 將軍 ， 你 能不能 勸 皇上 不要 用 兵 ﹖ ﹂ 任安 一愣 ， 丞相 今天 怎麼 啦 ？ 不 思 追回 軍款 ， 反而 教 他 去 勸 皇上 罷兵 ， 這 不 是 本末倒置 嗎 ？ 任安 是 公孫賀 的 老 部下 ， 多 年 浴血 沙場 ， 算是 生死之交 。 公孫敬聲 貪污 軍款 ， 他 也 曾 千方百計 遮掩 ， 怎奈 數額 巨大 ， 且 又 軍需 之 急 ， 這 才 不得不 稟報 太子 。 今天 他 來 找 丞相 要 軍款 ， 這 也 是 逼不得已 ， 他 見 太子 在場 ， 公孫賀 言語 如此 失常 ， 更 感 意外 。 太子 劉據 對 任安 一向 敬重 。 他 見任 安一 聽勸 駕 罷兵 ， 臉 呈 驚疑 之 色 ， 就 對 任安 說 ： ﹁ 將軍 難道 不 知 軍心 厭戰 ， 民怨 沸騰 ， 天下 已經 不堪重負 之 苦 嗎 ？ ﹂ 任安 這 才 知道 丞相 並非 言語 失常 ， 原來 太子 與 丞相 正在 商議 勸駕 罷兵 一 事 。 對於 武帝 的 文治 武功 ， 任安 早 就 失望 。 自從 李陵 被 滿 門 抄斬 ， 司馬遷 慘遭 腐刑 ， 他 對 這 個 暴君 只有 仇恨 ， 沒有 敬畏 ， 也 完全 沒 了 報國 之 心 。 不 是 因為 他 與 他們 是 知心 朋友 ， 而是 因為 皇上 太 殘忍 了 。 李陵 五千 步 卒血戰 匈奴 十萬 騎兵 ， 七 天 七 夜 殺敵 萬餘 ， 糧盡矢絕 ， 逼不得已 被 擒 投降 。 李陵 雖然 失德 ， 武帝 亦 未免 太 寡恩 了 ， 竟然 不 問 老幼 ， 將 李陵 全 家 一 個 不 留 ， 斬首 棄市 。 更 殘忍 的 是 ， 司馬遷 只不過 說 了 幾 句 公道話 ， 就 被 處以 腐刑 ， 害 得 他 終身 受盡 屈辱 ， 生 不如 死 。 現在 ， 任安一 見到 司馬遷 等 刑餘 之 人 ， 就 不寒而慄 。 他 打從 心 裡 感覺 ， 做 武帝 的 臣子 ， 不論 文臣 武將 ， 都 不會 有 好 結果 。 任安 於是 拿定 主意 做 一 個 庸人 ， 一切 聽天由命 ， 挨 一 天 算 一 天 ， 絕不 出人頭地 ， 也 不 爭名 爭利 。 多 看 ， 多 想 ， 但是 少 說話 。 ﹁ 勸駕 罷兵 ﹂ ﹖ 要是 在 當年 ， 他 會 義不容辭 上 表 諫言 ， 論 天下 大勢 ， 議 敵我 優劣 ， 談 用兵 之 道 ， 說戰 和 利弊 ， 一 腔 報國血 ， 滿 紙 激烈 言 。 如今 他 心灰意冷 ， 別 說 是 勸駕 罷兵 ， 就 是 天 塌下來 ， 他 也 不 願 多嘴多舌 。 但是 太子 問話 ， 他 不能不 回答 ， 便道 ： ﹁ 老朽 長 在 軍 中 ， 只 知 唯命是從 ， 不 敢 妄議 朝政 ， 更 不 敢 說 天下 怎麼樣 了 ！ ﹂ 劉據 不由 一愣 ， 暗 驚 ： 大臣 們 為什麼 都 不肯 說 實話 了 ？ 公孫賀 也 大 感 意外 ， 任安 本 是 自己 的 老 部下 ， 太子 這 才 把 他 視作 心腹 ， 請 他 勸駕 ， 他 怎麼 可以 推 得 一乾二淨 呢 ？ 任 安見 太子 和 丞相 都 用 失望 的 眼神 看 著 他 ， 並 不 多加 解釋 ， 急忙 拱手 告辭 道 ： ﹁ 殿下 、 相爺 ， 出征 在即 ， 軍款 的 事 ， 還 望 早日 籌撥 ， 免得 誤 了 行期 ， 老臣 吃罪 不 起 。 ﹂ 任安 說罷 ， 逃 也似 地 大步 離開 相府 。 ﹁ 你 叫 我 到 哪兒 去 弄 那麼多 錢 ！ ﹂ 公孫賀 衝 著 他 的 背影 吼叫 。 太子 劉據 見狀 ， 也 恨 道 ： ﹁ 我 就 不 信 ， 朝 中 沒有 一 個 識大體 、 顧 大局 的 人 ！ ﹂ 6 武帝 一 行 是 午後 起行 的 ， 從 甘泉宮 到 長安城 的 建章宮 ， 百餘里 路程 ， 快馬輕車 ， 兩 個 時辰 就 可以 到達 。 他 喜歡 在 斜陽 夕照 中 看 長安城 ， 因此 選 在 這 個 時候 出發 ， 到達 長安 時 ， 他 的 都城 正好 籠罩 在 斜陽 裡 。 遠遠 看去 ， 十分 輝煌 壯麗 ， 雄偉 無比 ， 更 會 給 他 帶來 好 心情 。 關於 對 匈奴 用兵 一 事 ， 除了 太子 反對 外 ， 朝臣 們 似乎 都 是 一致 擁護 。 他 知道 那 不過 是 討 他 的 好 ， 實際 各自 打 著 自己 的 如意算盤 ││ 既 不 反對 皇上 ， 也 不 反駁 太子 ， 表面 上 兩 邊 都 不 得罪 ， 實際 上 正 如 蘇文 所 說 ， 他們 也 是 反對 用兵 的 。 武帝 也 不 是 不 知 輕重 之 人 ， 他 知道 對 外 用兵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