拱手 告辭 道 ： ﹁ 殿下 、 相爺 ， 出征 在即 ， 軍款 的 事 ， 還 望 早日 籌撥 ， 免得 誤 了 行期 ， 老臣 吃罪 不 起 。 ﹂ 任安 說罷 ， 逃 也似 地 大步 離開 相府 。 ﹁ 你 叫 我 到 哪兒 去 弄 那麼多 錢 ！ ﹂ 公孫賀 衝 著 他 的 背影 吼叫 。 太子 劉據 見狀 ， 也 恨 道 ： ﹁ 我 就 不 信 ， 朝 中 沒有 一 個 識大體 、 顧 大局 的 人 ！ ﹂ 6 武帝 一 行 是 午後 起行 的 ， 從 甘泉宮 到 長安城 的 建章宮 ， 百餘里 路程 ， 快馬輕車 ， 兩 個 時辰 就 可以 到達 。 他 喜歡 在 斜陽 夕照 中 看 長安城 ， 因此 選 在 這 個 時候 出發 ， 到達 長安 時 ， 他 的 都城 正好 籠罩 在 斜陽 裡 。 遠遠 看去 ， 十分 輝煌 壯麗 ， 雄偉 無比 ， 更 會 給 他 帶來 好 心情 。 關於 對 匈奴 用兵 一 事 ， 除了 太子 反對 外 ， 朝臣 們 似乎 都 是 一致 擁護 。 他 知道 那 不過 是 討 他 的 好 ， 實際 各自 打 著 自己 的 如意算盤 ││ 既 不 反對 皇上 ， 也 不 反駁 太子 ， 表面 上 兩 邊 都 不 得罪 ， 實際 上 正 如 蘇文 所 說 ， 他們 也 是 反對 用兵 的 。 武帝 也 不 是 不 知 輕重 之 人 ， 他 知道 對 外 用兵 不 是 小 事 ， 沒有 雄厚 的 實力 ， 一旦 輕舉妄動 ， 那 是 注定 要 失敗 的 。 他 準備 回到 建章宮 後 ， 就 著手 摸清 家 底 ， 到底 國力 如何 ？ 能否 支持 這 次 用兵 ﹖ 究竟 是 太子 誇大 困難 、 危言聳聽 呢 ？ 還是 自己 真的 太 樂觀 了 ？ 皇上 要 摸清 家 底 ， 各 有司 不 敢 怠慢 ， 當即 遵旨 把 有關 簿冊 匯總 ， 送呈 皇上 御覽 。 武帝 只 用 十 天 時間 就 摸清 了 底細 。 太子 沒有 妄言 ， 不但 國庫 空虛 ， 國力 不支 ， 而且 寅吃卯糧 ， 天下 飢饉 ， 民不聊生 。 他 總 以為 大漢 天下 ， 地大 物博 ， 天下 富庶 ， 沒 想 這 幾 年 ， 把 家 底 都 弄光 了 。 令 武帝 嗔恨 的 是 ， 他 多 次 出巡 ， 各 州郡 官員 全 都 向 他 說 了 假話 ， 他 還 真 以為 天下 富足 ， 取 之 不 完 ， 用 之 不盡 ， 一 個 人 省 一點點 ， 就 可 足供 征戰 之 用 。 他 本 想 收回 成命 ， 暫 罷用兵 ， 可是 一 轉念 ， 又 不 甘心 。 自己 已經 六十四 歲 了 ， 雖然 年年 祈求 長生不老 ， 怎奈 歲月 無情 ， 鬚髮 仍然 由 黑 變灰 ， 由 灰 變 白 ， 老死 看來 已 不可 避免 。 人生 有限 ， 來日 無 多 ， 他 一生 為 之 奮鬥 的 事業 ， 不能 沒有 結果 。 他 一定 要 戰勝 匈奴 ， 平定 漠北 ， 不 達 目的 ， 絕不 終止 。 想到 這裡 ， 武帝 更 急 了 ， 像 一 匹 奮蹄欲起 的 烈馬 被 拴住 了 韁繩 ， 不停 地 嘶叫 ， 渾身 顫動 ， 終日 不得 安寧 。 於是 ， 他 仍然 勒令 有司 半 年 之內 做好 出兵 準備 ， 又 任命 了 一 大 批 殺人 不 眨眼 的 酷吏 ， 同時 頒布 了 一 系列 橫徵 暴斂 的 苛政 。 同時 把 年號 ﹁ 太始 ﹂ 改為 ﹁ 征和 ﹂ ││ 意思 是 只有 征戰 ， 才 能 得到 和平 。 於是 ， 從 征和 元年 （ 西元 前 九十二年 ） 春天 開始 ， 天下 九州 ， 酷吏 橫行 ， 苛政 如 虎 ， 百姓 為 逃 重賦 ， 十 室 九空 。 心慈 手軟 的 寬厚 官員 收 不 到 糧賦 ， 不時 被 殺 被 貶 ， 反抗 暴政 的 百姓 紛紛 造反 ， 天下 一 片 刀光劍影 。 太子 劉據 苦苦 勸諫 ， 武帝 只是 不 聽 。 征 和 元年 夏 ， 又 逢 大旱 ， 兩淮兩湖 的 大 片 土地 上 ， 顆粒 無收 。 然而 ， 半 年 限期 已 到 ， 官府 迫不及待 地 殺人 ， 要 錢 要 糧 ， 許多 州郡 官兵 甚至 扮成 強盜 ， 互相 搶奪 。 太子 劉據 忍不住 了 ， 他 一大早 又 到 建章宮 見駕 。 走進 中龍 華門 ， 劉據 發現 ， 最近 好像 增加 了 數 名 禁衛 ， 各 重 宮門 還 增設 了 門官 ， 戒備 森嚴 ， 如臨大敵 。 劉據 不解 ， 父皇 殺人 太多 ， 心 中 也 會 產生 恐懼 ， 既然 父皇 什麼 都 清楚 ， 為什麼 還 要 那樣 做 呢 ？ 武帝 早 就 起來 了 ， 他 伏 在 龍案 上 ， 聚精會神 地 審閱 有司 送來 的 表冊 。 他 把 頭 壓 得 低低 的 ， 像 春蠶 吃 桑葉 那樣 ， 低 著 頭 一點 一點 地 啃 ， 臉色 不 見 輕鬆 ， 還 不時 發出 陣陣 嘆息 之 聲 。 這 半 年 來 ， 他 好像 蒼老 了 許多 ， 滿 頭 的 白髮 也 日漸 稀少 ， 半 尺 長 的 白 鬚 也 沒有 往日 那樣 蓬鬆 飄然 ， 而是 亂草 般 地 長 在 下巴 上 。 長安 的 夏日 ， 早晨 已經 開始 悶熱 ， 武帝 只 披 著 一 件 薄衣 ， 額頭 上 還 滲出 一 層 汗珠 。 在 往年 ， 這 時候 他 應該 是 在 甘泉宮 避暑 。 武帝 有 個 習慣 ， 他 在 看 表章 的 時候 ， 不 允許 任何 人 靠近 ， 否則 不管 是 誰 違規 ， 他 都 會 取下 掛劍 ， 毫不 留情 地 一 劍 刺去 。 倒 不 是 怕 什麼 機密 被 人 偷看 ， 只是 他 在 這 時候 ， 不許 有 人 打擾 ， 他 要 集中 精力 思考 軍國 大事 。 死 了 幾 個 人 以後 ， 宮人 們 只要 看到 皇上 伏案 ， 都 趕忙 遠遠 站 著 ， 誰 也 不 敢 靠近 。 太子 劉據 當然 知道 父皇 這 個 習慣 ， 看 他 那麼 入神 的 樣子 ， 劉據 只 能 遠遠 站 著 ， 等候 父皇 抬起 頭 來 時 ， 再 伺機 晉見 。 今天 的 表冊 好像 特別 多 ， 也 恐怕 是 沒有 什麼 好 消息 ， 武帝 越 看 ， 神色 越 沉重 ， 等 了 半 個 時辰 ， 也 不 見 他 抬起 頭 來 。 劉據 估計 ， 那 一定 是 各 地 徵 糧 徵兵 的 表章 。 天下 大旱 ， 百姓 不 是 逃亡 ， 就 是 被迫 為 盜 ， 州郡 官員 叫苦連天 ， 能 有 什麼 好 消息 上奏 ﹖ 父皇 一定 是 為 有司 未 能 完成 他 的 用兵 計畫 著急 。 又 是 半 個 時辰 過去 了 ， 武帝 還是 把 頭 埋 在 堆積如山 的 竹簡 當中 。 太子 劉據 開始 著急 了 ， 他 今天 是 為 一 批 即將 被 武帝 處決 的 官員 而 來 的 ， 這些 官員 在 武帝 眼 中 是 寬厚 有餘 ， 但 課稅 不力 。 天牢 之中 ， 關押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