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悔 自己 對 莫拉德 做 的 事 ， 請 了 穆拉 到 家 裡 來 ， 宰 了 一 頭 羊 獻祭 。 她 把 幾 滴 羊血 放進 一 個 小 瓶子 ， 交給 莫拉德 。 「 戴 在 脖子 上 吧 ， 從 美國 回來 再 取下 。 」 她 教 他 ， 而 這 輩子 都 對 怪力亂神 嗤之以鼻 的 莫拉德 也 乖乖 聽從 。 他們 在 凌晨 三點 出發 去 機場 。 我 和 羅珊娜 起床 送行 。 莫拉德 的 老婆 靠在 他 肩頭 哭 ， 淚水 沾 得 他 的 外套 又 溼 又 黏 。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把 他 拉近 胸 前 ， 頭 碰 著 頭 ， 掉下 真正 的 眼淚 。 羅珊娜 站 在 樓梯 頂端 對 他 揮手 。 她 穿著 淡藍色 的 長 睡衣 ， 頭髮 披散 肩頭 。 她 看起來 像 根 蠟燭 ， 我 想 。 如果 她 再 往 前 靠 個 一 吋 ， 就 會 翻過去 ， 跌下 欄杆 ， 落到 門口 的 黑色 大理石 地板 上 ， 摔 得 粉碎 。 他們 離開 之後 ， 羅珊娜 拉 著 我 的 手 ， 帶 我 回到 我 的 房間 。 芙洛蓮．克勞德 在 通廊 上 碰到 我們 。 她 有點 妝容不整 。 向來 一絲不茍 的 彩妝 在 眼睛 周圍 有些 糊掉 了 。 她 抓住 羅珊娜 的 肩膀 。 「 就 只 剩下 妳 和 我 了 ， 」 她 咬牙切齒 地 說 ： 「 滾 吧 。 」 日子 一天天 過去 ， 整個 夏天 家 裡 沒 半 個 訪客 。 克勞德 鎖 起 門 ， 放 狗 出來 ， 叫 羅珊娜 和 我 不准 出去 — — 哪怕 一 天 也 不行 ， 一 個 小時 都 不准 。 她 整 天 都 在 弄 頭髮 ， 修 指甲 ， 煮 東西 ， 照顧 果凍 賈可伯 。 羅珊娜 和 我 打掃 房子 ， 一起 坐 在 廚房 裡 ， 躺 在 她 露臺 的 床 上 讀 童話 故事 ， 一起 在 她 臥房 裡 吃飯 。 我 很 怕 芙洛蓮．克勞德 ， 擔心 羅珊娜 會 實現 她 之前 說 的 話 ， 逃離 這 個 家 ， 留下 我 一 個 人 — — 也 擔心 竊盜鬼 會 把 我 從 她 身邊 抓走 。 我 緊緊 跟 著 羅珊娜 在 家 裡 到處 轉 ， 一 刻 都 不 放鬆 。 我 傾聽 她 的 腳步聲 ， 學會 睡 得 淺淺 的 ， 只要 聽 不 見 羅珊娜 在 我 身邊 呼吸 的 聲音 就 醒來 。 我 常常 整 夜 沒 睡 ， 在 羅珊娜 床 邊 看 著 她 ， 提防 著 芙洛蓮． 克勞德 和 竊盜鬼 。 我 想 告訴 她 — — 我 的 母親 ， 一心一意 只 想 離開 的 母親 — — 我 多麼 希望 她 改變 心意 ， 和 我 一起 留下來 。 我 想說 ， 羅珊娜 是 我 唯一 的 朋友 ， 有 她 在 身邊 — — 就算 是 在 這 幢 滿 是 恐懼 的 房子 ， 就算 是 在 這 個 暑熱 蒸騰 、 危機 四伏 的 夏日 — — 是 我 最 接近 擁有 安全感 的 時刻 。 「 如果 妳 要 走 ， 就 帶 我 一起 走 吧 。 」 我 想 這麼 說 。 可是 我 怕 羅珊娜 會 拒絕 ， 我 怕 她 再一次 告訴 我 ， 她 要 怎麼 逃走 ， 怎麼 消失 ， 讓 所有 的 人 都 找 不 到 她 。 我 從來 沒 開口 。 唯一 還 到 家 裡 來 的 外人 是 海綿 女 芭西 耶 。 她 長 得 很 矮 ， 寬度 和 高度 差不多 。 她 的 腿 胖 得 像 兩 條 晃盪 的 肥油 ， 打 著 光腳 ， 因為 找 不 到 能 塞進 她 那 雙 肥 腳 的 鞋子 。 所以 她 的 腳底板 有 很 厚 ， 黑 得 像 皮革 一樣 。 她 的 手 有 厚厚 一 層 繭 ， 根本 連 握 拳頭 都 握 不 起來 。 海綿 女 芭西 耶窮 得 買不起 手推車 或 驢子 來 載 她 的 貨 。 她 把 雜貨 — — 清潔劑 、 肥皂 、 清潔粉 — — 裝 在 兩 個 很 大 很 大 的 袋子 裡 ， 扛 在 肩 上 走 。 她 每 個 星期六 早上 到 我們 家 來 ， 在 太陽 還 沒 變 得 熾熱 之前 ， 而且 不 賣掉 一些 東西 絕不 離開 。 芙洛蓮． 克勞德 到處 找 小偷 ， 罵人 忘恩負義 ， 也 沒 嚇倒 她 。 馬西堤 威脅 要 報警 ， 她 充耳不聞 。 就 連 狗 都 沒辦法 趕 她 走 。 「 站 — ㄢ —ㄢ — 住 — ㄨ —ㄨ — ㄨ ！ 」 她 厲聲 喝住 那 幾 條 狗 ， 聲音 之 響 ， 讓 她 腳 下 的 紅磚 人行道 都 現出 微微 的 裂痕 。 惡 狗 在 她 面前 只 呻吟 幾 聲 就 退下 。 她 拖 著 身體 跨過 庭園 ， 走上 門口 的 三 層 臺階 。 「 看看 妳 喔 ， 」 那 年 夏天 ， 我 應門 的 時候 ， 她 說 ： 「 這麼 好命 ， 簡直 讓 我 想 吐 。 我 比 妳 還 小 的 時候 ， 不到 四 歲 吧 ， 我 媽 就 把 我 從 村子 裡 帶出來 ， 拿 個 背囊 讓 我 扛 著 。 她 給 我 胡桃 ， 讓 我 論 斤 賣 。 如果 賣 不 掉 ， 我們 就 沒 東西 吃 。 其他 和 我 同 年齡 的 小孩 都 在 當 乞丐 。 我 媽 也 當 乞丐 。 可是 沒有 人 會 免費 給 我 任何 東西 ， 因為 我 長 得 太 醜 了 。 」 她 把 同樣 的 故事 說給 羅珊娜 聽 ， 還 對 芙洛蓮 ． 克勞德 說 ， 她 才 不管 我們 這 天 需不需要 任何 東西 呢 ， 我們 必須 跟 她 買 東西 ， 是 因為 我們 欠 她 ， 因為 我們 有錢 ， 花得起 閒錢 。 「 要是 你們 不 買 ， 」 她 坦白 地 警告 芙洛蓮．克勞德 ： 「 我 就 永遠 留在 這裡 不 走 。 再不然 我 就 詛咒 妳 ， 帶走 妳 媳婦 還 沒 來得及 摧毀 的 所有 運氣 。 」 芭西耶 說 著 說 著 歎 口 氣 ， 放下 肩 上 的 袋子 ， 倒 在 地 上 。 袋 裡 如 泉 湧出 五彩 斑斕 的 豔麗 色彩 — — 好幾十 個 鮮豔 的 綠色 、 橘色 和 紅色 海綿 ， 一瓶瓶 靛藍色 的 漂白水 ， 一塊塊 粉紅 肥皂 ， 一盒盒 香噴噴 的 洗潔粉 ， 從 她 的 袋子 裡 跳出來 ， 宛如 從 恐怖 野獸 嘴 裡 吐出來 的 珠寶 ， 散落 我 腳 邊 的 地面 — — 穿透 蝕刻 玻璃門 的 光線 ， 在 這些 東西 上映出 一方方 長長 的 白色 光影 ， 把 我 這 個 充滿 恐懼 與 憂傷 的 世界 變 得 奇幻 多彩 。 「 看看 這些 東西 ， 」 芭西耶 面對 她 創造出來 的 這 堆 東西 ， 露出 像 神 一樣 的 微笑 。 「 挑 妳 想要 的 吧 。 」 我 跪 在 地 上 ， 伸手 讓 整個 手肘 沒入 這 堆 東西 裡 ， 希望 能 永遠 留住 這些 繽紛 色彩 。 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