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代 ， 對 他們 的 父執輩 ， 是 親歷其境 的 ！ ﹁ 那麼 道家 呢 ？ ﹂ 張詠 問 。 ﹁ 道家 是 在野 的 經典 ， 又 超出 野外 ； ﹂ 陳摶 道 ： ﹁ 它 是 眾 妙 之 門 ， 在野見野 ， 在朝見朝 ， 在 人 見 人 ， 在 鬼見鬼 ， 在 至 人 則 見 大道 。 但 進取 者 必得 有 退心 ， 高位 者 必得 有 平常心 ， 讀 它 才 不會 誤入歧途 。 ﹂ 這些 話語 大家 聽 了 似懂非懂 ， 卻 又 不便 多 問 。 李沆 、 王旦 又 問起 佛家 。 陳摶 道 ﹕ ﹁ 佛見 世間 萬物 旋起 旋滅 ， 旋滅 旋起 ， 便 遊心 時空 之外 覽物 ， 見 有 中空 ， 空中 有 ； 又 見因 中 之 果 ， 果 中 之 因 ； 復 又 從 有礙 處 見 無礙 ， 從 無礙處 見諸般障 ， 得 大 智慧 。 可 見 佛典 難懂 ， 若非 先天 穎悟 ， 沒有 禪定 功夫 ， 任 你 將 佛經 字符 倒背如流 ， 而 終生 不解 一 句 者 ， 大有人在 。 ﹂ 他 便 說 了 這些 ， 就 轉回 雲台觀 。 這時 ， 少年 錢 若 水 正在 客舍 中 ， 他 面對 炭爐 向 火 ， 等待 陳摶 的 歸來 ， 陳摶 答應 過 要 另 請 高明 為 他 看相 。 陳摶 引來 了 麻衣 和尚 ， 時值 冬 雪 ， 和尚 依然 只 穿 一 件 麻衣 。 麻衣僧 坐 了 下來 ， 觀望 錢 若 水 片刻 ， 然後 便 合上 雙眼 ， 凝然 不 動 。 連 陳摶 也 一聲不吭 ， 一動不動 ， 生恐 驚擾 了 麻衣 和尚 。 約莫 一 炷 香 功夫 ， 和尚 睜開 了 雙眼 ， 用 撥 炭 的 鐵 筷子 在 地 上 寫道 ﹕ ﹁ 做不得 。 ﹂ 然後 放下 鐵筷子 走 了 出去 。 ﹁ 做不得 ﹂ 三 字 錢 若 水 看 得 分明 ， 這 有如 流放 判詞 ， 把 他 這 個 仙童 一下子 判流 人間 。 他 不服 ， 問 陳摶 ﹕ ﹁ 和尚 是 誰 ？ ﹂ ﹁ 沒名 ， 便是 世說 的 麻衣 和尚 。 ﹂ 錢 若 水 不服 也 得 服 ， 沒 聽說 麻衣僧 相錯 了 人 ， 他 只好 默不作聲 。 這時 進來 了 張詠 ， 他 是 由 改名為 傅霖 的 郭忠恕 陪同 來 的 ， 他 還是 要求 在 此 避世 修道 ， 陳摶 耐心 地 對 他 說 ﹕ ﹁ 你 當為 貴 公卿 ， 一生 辛苦 。 比如 人家 張筵 ， 方笙歌 鼎沸 ， 忽 中庖火 起 ， 坐客 無奈 ， 只好 公推 你 去 滅火 。 你 祿 在 後年 ， 此 地 非 你 歸宿 之 所 。 ﹂ 說到 這裡 ， 他 從 袖 中 取出 一 簡 ， 遞給 張詠 說 ： ﹁ 這 是 詩籤 ， 你 平生 重大 關節 全 在 其中 ， 去 吧 ！ ﹂ 錢 若 水 伸出 小 手 ， 委屈 地 說 ﹕ ﹁ 我 呢 ？ 我 也 應 有 一 張 吧 ！ ﹂ ﹁ 哪 能 一 人 一 張 ！ ﹂ 陳摶 見 他 撅起 嘴 ， 便 緩 了 口 氣 ， 寬慰 說 ： ﹁ 你們 情形 差不多 ， 不過 你 官 升 得 太 快 ， 壽 便 促 了 些 。 去 吧 ， 什麼 都 知道 了 ， 活 著 有 啥 意思 ？ ﹂ 陳摶 終於 送走 了 兩 人 ， 他 要 好好 做 睡功 了 ， 必得 澄清萬慮 ， 方 可 最後 決定 要不要 赴 京 。 山 中 日 月長 ， 他 進入 氣功態 似乎 只有 片 時 ， 日子 卻 過 了 一月 了 。 朝廷 的 第三 撥 人馬 來 了 ， 這 回 領頭 的 欽使 換為 葛守中 。 葛守中 號稱 博學 ， 儒道 兼修 ， 朝廷 以為 唯有 他 才 可能 與 陳摶 溝通 。 他 一 路 上 一直 在 打腹稿 ， 設想 見面 先 說 新朝 的 文治 武功 之 新 氣象 ﹕ 宮城 中 的 ﹁ 崇文院 ﹂ 落成 了 。 本來 ， 三 館 所 藏 的 圖書 僅 一萬二千餘 卷 ， 削平 西蜀 又 得 一萬三千 卷 ， 下 江南 又 得 二萬餘 卷 ， 詔令 天下 獻書 ， 又 得 許多 。 如今 崇文院 藏書 正副本凡 八萬多 卷 。 你 陳摶 既然 學究 天人 ， 哪 有 見 書 不 眼開 之 理 ？ 便 為了 這 天下 最 大 的 圖書館 ， 京師 也 值得 一 行 。 同時 ， 又 命 李昉 學士 以及 眾多 博學 多才文人 編纂 類書 一千 卷 ， 小說 五百 卷 ， 又 集 天下 名醫 詳定 ︽ 神農本經 ︾ 三百六十 種 ， ︽ 名醫錄 ︾ 一百八十二 種 ， 又 新編 ︽ 太平聖惠方 ︾ 百 卷 。 這些 書 正在 編修 中 ， 此 乃 百 年 來 人文 之 盛事 ， 你 陳摶博 聞強記 ， 得 你 主持 提調 ， 也 足以 留名 千古 了 。 其 三 ， 朝廷 正在 調兵 遣將 ， 準備 北伐 ， 收復 北漢 以及 燕雲 十六 州 ， 你 陳摶 是 當今 的 姜子牙 ， 該 是 顯山露水 的 時候 了 ！ 葛守中 想到 此 ， 兀自 微笑 ， 任 你 陳摶 鐵石 心腸 ， 也 要 將 你 誘 至 京師 ！ 但是 ， 這 位 欽差 來到 華山 雲台觀 ， 卻 撲 了 一 個 空 ， 非但 陳摶 不 在 ， 連 道童 賈德升 、 种放 也 都 不 在 ， 只 有 一 個 麻衣 和尚 旁若無人 地 曬太陽 。 他 急 得 沒 了 主意 ， 只好 命令 部下 漫山 遍野 亂找 。 他 亂 找 了 一 氣 ， 卻 驚動 了 華岳廟 的 郭忠恕 ， 他 一 行 四 人 ， 包括 小竹 、 繼芬 以及 田玉 等 ， 都 在 華岳廟 落足 。 自古 華山 一 條 路 ， 當 他們 得知 朝廷 搜 山 的 消息 後 ， 已然 逃 不 出 華山 了 ， 而 守 在 山 上 ， 終歸 會 被 發現 ， 怎麼辦 ？ 幸虧 師父 鍾離權 還 在 山 上 ， 他 只好 將 實情 相告 ， 求 他 指點 。 鍾離權 嘆道 ﹕ ﹁ 你 這 一生 惹事 還 少 嗎 ？ 如何 又 帶 諸多 凡塵 到 此 淨地 ！ ﹂ 他 講 是 這麼 講 ， 萬不得已 還是 挺身而出 ， 主動 領 著 欽差 去 找 陳摶 。 他們 從 引鳳亭 出發 ， 登 中峰 ， 過 二仙龕 ， 上 紫氣台 ， 來到 南天門 ， 只 累 得 葛守 中 臉青 臉白 ， 腳 痠 腿麻 ， 上 氣 接不了 下 氣 ， 幾 番 險險 滾下 了 萬丈深淵 。 到 了 南天門 ， 葛守中 失聲 痛哭 起來 ， 且 哭 且 說 ﹕ ﹁ 這 是 什麼 鬼 地方 ， 哪 是 華山 了 ？ 我 知道 你 是 蓄意 謀害 欽差 ， 嗚嗚 嗚 … … ﹂ ﹁ 你 若 不 找 陳摶 ， 我們 回去 就 是 … … ﹂ 鍾離權 笑道 。 ﹁ 回去 有 捷徑 沒有 ？ ﹂ ﹁ 自古 華山 一 條 路 。 ﹂ 葛守中 聽罷 ， 索性 坐 地 大哭 ， 情 同 小孩 ， 鍾離權 指 著 不遠處 的 懸崖 說 ﹕ ﹁ 看 ， 快 到 了 ！ ﹂ ﹁ 那 是 什麼 地方 ？ 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