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 知 從 何 說起 。 原來 是 早晨 皇帝 下旨 ， 要 在 榆次縣 新建 并州 的 城池 ， 強 令 太原 的 老百姓 拆遷 屋子 搬去 榆次 ， 老百姓 不肯 搬 ， 所以 便 放火 逐人 。 石熙載 花 了 好 大 力氣 ， 才 將 這 意思 說 明白 。 說話 間 ， 整 座 太原城 都 燃燒 起來 了 ， 熱浪 翻滾 ， 有如 古代 傳說 中 的 十 個 太陽 並 臨 一般 。 太原城 一 片 哭聲 ， 慘不忍聞 。 李繼隆 向 石熙載 借得 一 匹 快 馬 ， 絕塵而去 ， 此刻 說 什麼 都 無濟於事 ， 救 人 要緊 。 他 救 了 多少 人 連 自己 也 記不清 ， 大概 不下 百 人 吧 ， 往後 就 不用 救 了 ， 因為 火勢 蔓延 飛快 ， 轉瞬間 整 座 太原城 變作 火海 ， 進 不 去 ， 也 出不得 。 老 弱 病殘 行動 遲緩 者 一律 罹難 了 ， 李繼隆 自身 也 燒傷 多 處 ， 焦頭爛額 ， 撫胸 長嘆 。 他 望 著 無邊 的 熊熊大火 ， 那 驚心怵目 的 大火 ， 只 覺得 五臟俱焚 ， 他 想 殺人 ！ 這時 身後 一 個 聲音 ， 非常 蒼涼 的 聲音 說 ﹕ ﹁ 嘿 ！ 棄 暗 投明 ， 果然 是 棄 暗投明 … … ﹂ 李繼隆 猜 ， 那 說話 的 人 定 是 太原 的 百姓 ， 他 很 想 回頭 看 個 明白 ， 但 不 敢 ， 他 無顏 面對 太原 的 百姓 ！ 當晚 ， 趙光義 讓 諸 將 匯報 太原 百姓 搬遷 的 情形 。 李繼隆 心想 ， 多此一問 ！ 只 需 望 一 眼 燃燒 的 太原城 便 全 明白 了 ， 還 問 ！ 他 對 這 個 妹夫 越來越 反感 了 。 但 諸 將 還是 有板有眼 地 奏稟 ， 都 說 太原城 長期 以來 不 被 王化 ， 所以 盡 是 刁民 ， 怎麼 勸 都 不肯 搬遷 ， 這 一 把 大火 真靈 ， 這些 刁民 全 出城 了 。 李繼隆 暗嘆 ， 強盜 們 如 要 寬慰 自己 並非 強盜 ， 只 怕 最佳 的 辦法 便是 罵 百姓 為 刁民 了 ！ 他 正 想 著 ， 卻 見 他 的 妹夫 趙光義 從 袖 中 取出 一 紙 ， 一邊 展開 ， 一邊 說明 道 ﹕ ﹁ 這 是 朕 寫 的 ︽ 平晉記 ︾ ， 是 記敘 這 次 平定 北漢 經過 的 ， 準備 勒字 樹碑 ， 為 三軍 將士 記功 的 。 現在 朕 將 它 朗讀 一 遍 ， 眾卿 家 聽好 了 ， 如 有出入 ， 還可以 改 ， 一旦 刻上 石碑 ， 便 不 好 改 了 。 ﹂ 於是 ， 他 有板有眼 朗讀 起來 。 頭 幾 句 他 讀 得 也 算 字正腔圓 ， 確 是 好 文章 。 只 是 趙光義 自幼 生長 在 洛陽 ， 洛陽 是 石晉 的 京都 。 這時 是 少數 民族 當權 ， 蕃漢雜處 ， 語言 亂七八糟 ， 所以 趙光義 講 不 好 官話 。 這時 為了 顯示 他 的 文章 才華 ， 特別 注意 咬文嚼字 ， 就 這麼 一 咬 ， 反而 更 糟 了 ， 將軍 們 都 聽 不 懂 ！ 但 唸完 之後 ， 宰相 盧多遜 率先 稱讚 是 好 文章 ， 另 一 個 宰相 薛居正 也 道 ﹁ 字字 珠璣 ﹂ 。 趙光義 轉問 新朝 的 第一 個 狀元 呂蒙正 ， 呂蒙正 一愣 不知所云 。 過 了 一陣 ， 才 說 ﹕ ﹁ 皇上 是 太平天子 ， 所以 文章 極 具 王者 的 氣勢 與 太平天子 的 風骨 ！ ﹂ 當 呂蒙正 愣 在 當場 時 ， 李繼隆 大為 這 個 狀元 擔心 。 因為 ， 只有 他 知道 ， 為了 寫好 這 篇 ︽ 平晉記 ︾ ， 妹夫 特地 讓 他 用 火牌 遠召 呂蒙正 到 太原行 在所 。 文章 的 草稿 雖 是 皇帝 御筆 親書 ， 但 潤色 功夫 卻 全 靠 呂蒙正 。 此刻 ， 呂蒙正 如 說 文章 很 好 ， 不免 失 於 自誇 ； 若 說 不 好 卻 忤逆 了 聖意 ， 當真 令 他 左右為難 了 。 好 一 個 聰明 的 狀元 ， 現在 他 只 稱讚 文章 的 氣勢 與 風骨 ， 那 是 專頌 天子 ， 而 貶抑 自己 了 ， 難怪 趙光義 聽 了 龍顏大悅 ， 哈哈 大笑 了 。 但 李繼隆 又 想 ﹕ 文章 讓 別人 潤色 ， 卻 署 皇帝 的 大名 ， 這 不 是 掠 美 嗎 ？ 這 不 是 精神 掠奪 嗎 ？ 而 趙光義 絕不 作 如是 觀 ， 普天之下 莫非 王臣 ， 連 人 都 是 皇帝 的 ， 寫 幾 字 又 算 啥 ？ 許多 人 還 求之不得 呢 ！ 第二 天 ， 數萬 士兵 護送 太原 的 市民 去 榆次 ， 榆次 去 太原 大約 是 五十 里路 。 十數萬 的 鳥兒 由於 大火 焚燒 了 森林 ， 牠們 的 窩兒 全數 化為 灰燼 ， 紛紛 哭 爹呼兒 ， 盤旋 著 ， 驚呼 著 ， 哀叫 著 。 這 種 無可奈何 的 淒楚 ， 便是 眼前 太原 居民 的 心情 。 他們 是 用 眼淚 鋪路 走去 榆次 的 。 至於 護送 市民 去 榆次 的 士兵 也 是 怨聲載道 ， 他們 等待 封賞 ， 先 是 等到 拆毀 太原城 的 繁重 而 又 危險 的 勞動 ， 而今 趕去 榆次 ， 還 有 更 繁重 的 勞動 等待 他們 去 完成 。 要 將 榆次縣 擴建為 并州城 ， 主要 是 靠 這 支 勞動 大軍 。 在 無數 的 牢騷 怪話 中 ， 有 一 條 驚人 的 消息 悄悄 地 傳播開來 ， 那 就 是 這 場 戰爭 的 ﹁ 第一 功臣 ﹂ 郭進 被 皇帝 除掉 了 ， 因為 他 是 先帝 的 忠臣 ， 而 先帝 太祖 其實 也 是 被 當今 天子 害死 的 ， 一 個 連 兄弟 都 不能 相容 的 人 ， 還 能 為 百姓 操心 嗎 ？ 此刻 ， 趙光義 在 太原 郊外 汾河 東岸 的 那 一 座 寺 中 ， 正 與 群臣 商議 一 件 大事 ﹕ 要不要 東征 幽州 ， 收復 ﹁ 燕雲 十六 州 ﹂ 。 他 是 四月 二十二日 駕幸 太原 的 ， 五月 六日 收復 北漢 ， 總共 只 半 個 月 時間 。 他 的 哥哥 太祖 三伐 太原 ， 一 次 也 是 親征 ， 結果 都 無功而返 。 這 就 證明 他 比 乃 兄 有 能耐 ， 否則 乃 兄 也 不會 栽 在 他 的 手 中 ， 這 又 證明 ， 聖天子 必 有 天相 。 既然 花 半 個 月 可取 北漢 的 十州 土地 ， ﹁ 燕雲 十六 州 ﹂ 最多 一 個 月 攫取 它 ！ 好不容易 天下 精兵 匯聚 一起 ， 何不 來 個 順手 牽羊 ？ 待 他日 重起 爐灶 ， 那 才 是 真正 的 勞民傷財 ！ 而 只要 取得 ﹁ 燕雲 十六 州 ﹂ ， 加上 ﹁ 北漢 十 州 ﹂ ， 可 說 是 取下 河北 大 片 的 土地 ， 其 功可 與 太祖 相埒 ， 又 何 需 什麼 接位 遺詔 ， 又 何 需 陳摶 ！ 這些 話 ， 他 只 放 在 心 裡 ， 自然 不 說 ， 他 說 的 是 大 道理 ， 拯救 十六 州 百姓 於 水火 之中 。 群臣 聽完 他 的 意圖 後 ， 都 目瞪口呆 ， 因為 這 違反